最新网址:.biquluo冰冷刺骨的夜风顺着断墙的破洞呼呼灌进来。
泥地里那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直直钻进软软的鼻腔。
小姑娘呆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蜷缩在黄土墙角下的身影上。
那是她的妈妈。
白天还温柔地给她喂热汤面、给她唱北方摇篮曲,
用温暖怀抱护着她的妈妈,
此刻正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兽,痛苦地把整张脸埋在潮湿肮脏的泥水里。
苏晚晴的嘴里死死咬着一团破烂的棉布,喉咙深处发出沉闷凄厉的呜咽。
她的十指已经彻底血肉模糊,指甲全部崩断,
在坚硬冰冷的冻土上抠出了一道道深红色的沟壑。
软软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小姑娘绝顶聪明,她看着自己毫无痛觉的小手,
再看着泥水里浑身青筋暴起的母亲,一瞬间便彻底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为什么太阳落山后自己不再受煎熬?
为什么师叔白天神神秘秘地把妈妈叫到墙根底下?
这一切全都是师叔黑袍捣的鬼。
“妈妈!”
一声凄厉尖锐的哭喊划破了黑夜的死寂。
软软整个人发了疯一样扑了上去。
小姑娘双膝重重砸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泥地上,甚至感觉不到膝盖被磕破的痛楚,
伸出两只小胳膊,拼尽全力想要把地上的母亲抱起来。
“妈妈!你吐出来,你别咬了,你快吐出来啊!”
软软伸出细瘦冰凉的小手,颤抖着去抠苏晚晴嘴里的破布。
苏晚晴的双眼早已经被暴凸的血丝填满,神智在极致的酷刑中彻底涣散。
但在感受到那双熟悉的小手时,她干裂发黑的嘴唇拼命向外推着布团,
生怕自己的牙齿不小心伤到了女儿娇嫩的手指。
“呜......唔......”
苏晚晴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的气音,她想要伸手摸摸软软的脸,
可是整条右臂在剧烈的痉挛中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在泥水里抽搐。
大团发黑的污血顺着苏晚晴的嘴角不停往外冒,染红了软软整齐干净的粗布衣裳。
“妈妈!软软在这儿,妈妈你看看我啊!”
滚烫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软软的大眼睛里汹涌砸落。
小姑娘把满是泪痕的小脸蛋死死贴在母亲满是冷汗与血污的脖颈上。
那里的皮肉冰冷得像一块坚硬的死铁,皮下有一条条黑色的恶毒印记在疯狂游走,
每游走一寸,苏晚晴浑身的骨骼就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咔脆响。
软软的心脏像被千万把生锈的铁钩子狠狠撕扯着。
她宁愿自己在油锅里被炸上一万遍。
她宁愿自己的神魂被那些恶鬼一口一口咬碎成烂泥。
她哪怕自己再疼再怕,哪怕痛死在这荒郊野岭的破道观里,她也心甘情愿。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她最爱最亲的妈妈拖进这个无底的人间地狱里来?
极度的悲痛与心疼,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软软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布满了殷红的血丝,
泪水模糊的视线死死锁定在站在三步之外的黑袍身上。
小姑娘小小的身躯在冷风中剧烈颤抖,伸出一只沾满母亲黑血的小手,
指着神色冰冷的黑袍,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与控诉。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软软!”
“我自己受苦我愿意!软软不怕疼,软软可以去死!”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妈妈拉进来!你凭什么要害我妈妈!”
稚嫩沙哑的童音带着无法宣泄的绝望,在空旷死寂的废墟里疯狂回荡。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消瘦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怨恨与痛楚。
她原本以为这个长相和师父一模一样的师叔虽然阴沉古怪,
但终归是长辈,终归是在深山里给过她草药的人。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狠毒到了这种地步。
黑袍静静地伫立在凄冷的月光下。
夜风吹拂着他宽大的黑色袍服,发出猎猎的声响。
借着惨白的月色,看着那个扑在血泊里为了母亲痛哭怒骂的小娃娃,
黑袍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珠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那双苍老眼眸的最深处,极快地掠过了一抹浓郁到化不开的怜惜与悲凉。
但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刻,黑袍那张干瘪如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上,所有的情绪被彻底抹去,
只留下一片比玄冰还要残酷森冷的死寂。
黑袍迈开步子,缓慢走到了泥地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二人,眼神冷酷得没有半分属于活人的温情。
“哭完了吗?”
黑袍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像是粗砂纸在骨头上狠狠刮磨。
“事情已经做成了,移劫法阵已定,因果彻底锁死。”
黑袍扯了扯发干的嘴角,吐出冰冷无情的话语。
“从今天晚上开始,你的母亲将永生永世代替你承受地狱死咒的折磨。
每一个太阳落山的黑夜,她都要在这里被业火焚身,被万鬼分食。”
“你现在冲我大喊大叫没有任何用处。”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那条毒蟒小彩给你的指引,走过两界河,闯入永夜地狱,亲手把那个该死的邪神彻底斩杀掉。”
“否则,你就睁大你这双眼睛,眼睁睁看着生你养你的母亲,在无休止的极刑中被活活折磨致死,神魂化为飞灰。”
黑袍的话语像是一根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刺进软软的心窝。
“软软,你自小修习玄门医术,尚且抵挡不住这地狱般的磨难,在泥地里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何况你的母亲?”
黑袍的目光扫过地上几乎快要停止呼吸的苏晚晴,语气里带着残忍的现实。
“她只是一个人间的凡人女子,没有半点法力护体。
她此刻所承受的痛苦,远远比你前几天经历的还要深重十倍百倍。”
说到这里,黑袍猛地弯下腰,枯瘦冰冷的身躯向前倾斜。
他那张阴鸷的面孔骤然凑到了软软面前,浑浊阴沉的双眼死死盯着小姑娘满是泪痕的面庞。
黑袍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像是一声声惊雷在软软耳边炸响。
“顾软软,你给我听好了!”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要么,你给我从地上站起来,拿起你的本事,去把那个邪神杀了救你娘!”
“要么,你就继续像个懦夫一样坐在这里哭,抱着你这个凡人母亲,跟她一起烂在地狱的最深处!”
冰冷残酷的字句,彻底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说完这句话,黑袍没有任何留恋,直起佝偻的腰杆,猛然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软软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黑色背影,心中的愤怒与委屈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小姑娘伸出沾满血污的小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冲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尖叫大哭。
“你是个大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