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厨房里飘出炖菜的味道。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嗯。”


    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口衣钩上，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关门，插上门闩。


    他来到书桌抽屉，翻开最内侧的夹层。


    铜币裹在一小块麻布里，窝在夹层最深处。


    香炉搁在抽屉第二格，用一条旧手帕垫着。


    他先把铜币取出来，解开麻布。


    上次吸收後残留的以太很少，铜币已经和普通老铜钱没什麽两样了。


    他把铜币搁在掌心，沉意识入面板。


    数字跳了一下。


    0.94……0.96，跳完就不动了。


    铜币里确实只剩了一口。


    他继续握着，又等了十几秒。


    0.97，又一跳，更慢了，然後彻底安静下来。


    铜币榨干了，他把铜币放在桌面上。


    失去以太沉积的铜币，看起来和普通废铜没有任何区别。


    表面光泽完全消退，如果把它混进一堆废旧铜钱里，没有任何人能分辨出它曾经承载过什麽。


    接下来是香炉。


    他拉开抽屉，把小香炉取出来。


    这只香炉比铜币大一些，手掌能刚好托住。


    掌心贴上去，面板有了反应。


    0.98，比铜币快一点。


    0.99，1.00，他松了一口气，继续等


    到1.03的时候，香炉也空了。


    手指松开。


    可用点数1.03，够了。


    李察把空了的香炉搁回抽屉里。


    香炉和铜币一样，失去以太後变成了一件彻彻底底的普通旧器物。


    他没有去碰斯芬克斯油灯。


    1.03已经超过了一点的门槛，油灯里残余的那点以太没有必要现在就动用，留着吧。


    那盏灯还有研究价值。


    李察在桌前坐了下来，把注意力完全沉入面板。


    【呼吸lv.2】进度：93.02%


    点数已经备好了。


    进度条还差最後一截路要走。


    不过这一个点数是否投入到【呼吸】的进阶上还待定，另一个选项是去点【感知】。


    具体是留着等【呼吸】进度条满用来进阶，还是点亮【感知】，得看周日的灵感测试了。


    灵感够就先留着，不够就点亮，争取通过测试。


    从【呼吸】到【学识】，再到【吃饭】和【睡觉】，每一项到lv.2都没什麽特殊提示。


    真正的分水岭在lv.3。


    呼吸lv.3的“疗愈”，学识lv.3的“博闻”，都是非常不错的特质，前置条件也都不简单。


    那麽吃饭、睡觉、走路这三项，lv.3又是什麽样?


    他的目光落在可用点数那一栏。


    进阶条件预览，不消耗点数，只查看。


    这是他过去几个月里反复用过的功能。


    意识先锁定到【吃饭】上，推了进去。


    面板弹出条件预览。


    “此项已启，再次进阶需满足:


    等级至lv.2进度100%;可用点数1;自身主动摄入一份具有明确毒性物，并由身体完整代谢。”


    下方附了一行更小的字:


    “可解锁效果预览——吃饭·过滤:


    身体对毒素、腐败物、寄生病原获得显着抗性。”


    解锁条件比他想象中温和多了。


    微量霉变的面包、轻毒的野菇、过期几天的肉、未煮熟的某些豆子……家里厨房就能凑出几样安全级“毒物”。


    他甚至不需要专门跑一趟药房或郊外。


    解锁特质以後，再有什麽暗手，他至少能多一层缓冲。


    而且他觉得既然三级是给特质，说不定五级就是进阶特质。


    【过滤】进阶会是什麽？


    把毒物和有害物质转化为自身营养，乃至於获得摄取物质的特性？


    收回思绪，他把【吃饭】的预览收掉，继续点开【睡觉】。


    “此项已启，再次进阶需满足:


    等级至lv.2进度100%;可用点数1;自身於陌生且具不利之地完成一次完整深眠”


    “可解锁效果预览——睡觉·野眠:


    可在任何环境下迅速入眠并完成高质量修复，浅睡可保留危险感知。”


    这条他暂时凑不齐。


    矿渣巷的家、格林伍德的教室、阿什福德的客房，他能去的地方全是安全舒适的。


    家门口那只野猫每天叫的锺点他都摸清了，怎麽也算不上“陌生不安”。


    他至少得离开自己已知的安全圈。


    最後是【走路】。


    “此项已启，再次进阶需满足:


    等级至lv.2进度100%;可用点数1;自身完成一次跨日长程跋涉，途经险地(山岭、沼泽、雪原、深林、碎石坡等)，全程不用代步工具。”


    “可解锁效果预览——走路·无倦:


    肌肉、关节、心肺的疲劳积累速率显着降低，在复杂地形上行进效率接近平地。”


    李察靠回椅背，多看了一会儿。


    【走路】是他三项里解锁最晚的，lv.2还差不少。


    每天上学放学和那点矿渣巷附近的跑步，刚够维持基本积累。


    但解锁条件本身比【睡觉】更刁钻。


    布里斯顿周边没山地，最近的高地丘陵在外郡，单程火车要小半天。


    冬天积雪让“雪原”这一项变得现成，但他显然不能一个人在冬天跑去野外雪地里走上两天。


    如果寒假实习涉及到外勤、北方山区、长距离移动。


    【野眠】和【无倦】这两块解锁，理论上可以一并满足。


    两块拚图，一次集齐。


    他把【走路】的预览也收掉。


    李察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古希腊语的笔记本。


    每天啃一点，积少成多，想当学者，掌握多门古语言是基本功。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母亲在叫吃饭了。


    “李察！下来吃饭！”


    “来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


    其实那块母亲嘱咐过“再不吃就要扔了”的咸牛舌，是个不错的候选。


    但解锁【吃饭】这个基础条件倒不急，等有足够点数再说。


    不然现在吃坏肚子，自己起码得萎靡一两天，太影响日常的学习和修炼了


    ………………


    布里斯顿落了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劈头盖脸的冬雨打在窗玻璃上劈啪作响，屋檐下的排水铁管呜呜灌着风。


    李察在被窝里发了会儿呆，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胃在拧，腹腔里有一只手在往外拽。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摸了摸肚子。


    面板上的数字安安静静地挂在视野边缘：


    【吃饭lv.1】进度：100%


    等等。


    他把目光锁在那行字上。


    他昨天睡前最後一次扫面板的时候，进度还在99%。


    睡了一觉，百分点就自己补齐了。


    昨晚临睡前他吃了两块格蕾给自己的杏仁酥，大概就是那两块把进度条推过了终点线。


    和呼吸升级时一样，lv.1到lv.2是免费升级，不吃点数。


    【吃饭lv.2】进度：0%


    变化在几秒锺之内铺开。


    胃里那股翻涌的饥饿感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过去的饿是模糊的、笼统的，整个腹腔在叫嚣“给我吃的”。


    现在的饿是精确的，胃在告诉他缺什麽、缺多少、优先补充哪一类。


    蛋白质，脂肪，碳水，矿物质。


    四种需求被拆成了四条独立信号，排着队在意识里报到。


    蛋白质排第一，信号最强。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长肌肉，呼吸和走路的被动强化让身体每天都在消耗建材。


    沃伦的午餐和格蕾的早餐提供了远超以往的蛋白质摄入，但身体需求增长得更快。


    供给一直在追着需求跑，始终没追上。


    脂肪排第二。


    冬天了，体表散热加剧，皮下脂肪储备几乎等於零。


    这副身子骨瘦到肋骨都能摸出来，抗寒全靠衣服和壁炉。


    碳水和矿物质排在後面，信号弱一些，属於“有就吃，没有也不急”的级别。


    李察坐在床沿上消化着这些变化。


    lv.2的吃饭技能，本质上是给他装了一套营养管理系统。


    他现在可以主动调控两件事。


    第一，吸收效率。


    吃下去的每一口食物，消化道会榨干其中每一点可用的营养成分，损耗率降到最低。


    同样一片面包，普通人的消化吸收率很低，大部分跟着残渣排出去了。


    但他的吸收效率比普通人高得多。


    在食物供给有限的情况下，他可以用更少食量获取同样多的营养。


    第二，储备模式。


    如果食物供给充裕，他可以在单次进食中摄入远超正常量的食物。


    身体会把多余营养暂时储存起来，在接下来的数小时甚至一两天内缓慢释放、消化、分配。


    这两项能力互为镜像。


    一面是节流，少吃但吃到位；另一面是开源，多吃且存得住。


    李察穿好衣服下楼，伊芙琳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你今天怎麽下来这麽慢？”她嚼着面包边角，含含糊糊地问。


    “多睡了一会儿。”


    母亲从厨房端出他那份煎蛋和面包，搁在桌上。


    李察坐下来拿起刀叉，把煎蛋切开。


    蛋黄还没全凝，切开後往盘子边缘流了一小摊。


    他把蛋黄全部用面包蘸干净吃掉，又吃了两片面包。


    吃完後，感觉胃里填进去的东西像石子扔进了井里，远远没有到底。


    “妈，还有面包吗？”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有，还剩两片。”


    “都给我吧。”


    伊芙琳的嘴停了。


    她扭过头来看着哥哥，灰眸里写满了“我就知道”。


    “你最近饭量越来越大了。”


    她的语气有些不善：


    “照这个速度下去，月中你大概就要把咱家一个月的面包配额吃完。”


    “不至於。”李察接过母亲递来的面包，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而且，你中午在学校还有沃伦请你吃，晚上回来照常吃饭。”


    她用面包屑在桌面上比划着：


    “你一天吃的东西，已经比爸还多了。”


    如果伊芙琳懂东方谚语，大概能够接着蹦出一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李察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饭量在稳步增加。


    原因很简单，呼吸和走路的被动强化让身体不断在重建肌肉和骨密度，需要燃料越来越多。


    在学校有沃伦和格蕾兜底还好，但在家里夥食开支是精打细算的。


    他多吃一口其他人就少一口，母亲要多花几个便士去买菜和买面包。


    “不用担心。”他喝了口茶，把最後一口面包咽下去。


    “我以後可以控制。”


    “控制什麽？控制食欲？”伊芙琳一脸怀疑。


    但妹妹也就是嘴上叨叨，并没有真的和他计较面包的事情。


    买面包那才多少钱，吃到撑死也花不了几个先令。


    她抱怨完就起身去收拾碗碟了，走到厨房门口还回头叮嘱了一句：


    “以後你可以在家多吃面包，在学校多吃肉，反正沃伦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