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比格走回桌子这一侧，挠挠头，开始认真讲解起来：


    “灵感太高了，在位阶低就容易提前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什麽样的东西？”


    “帷幕後面的东西。”


    那张圆脸上的笑纹彻底消失了。


    “灵感是一扇窗户，窗户越大，你能看到外面的风景越多。”


    “但窗户是双向的，你能看到外面，外面也能看到你。”


    他的目光从台灯上移开，落在李察脸上。


    “如果你的灵感高到在新入者阶段就能感知到帷幕深处，那些东西同样会感知到你。”


    “一根刚点燃的蜡烛，火苗太亮了，远处的眼睛一下子就看见了。”


    他用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圈：


    “可你的火苗只有那麽点大，远处那些东西要是真的看到你了，你拿什麽去应对？”


    李察想起了《论帷幕中的攀升》里的那段话——蜡烛越亮，看见蜡烛的眼睛越多。


    那份文献里用了大量篇幅来阐述这个逻辑。


    在低位阶的时候保持低调，是生存第一准则。


    “太高了是诅咒。”老比格做了总结，语气很重：


    “太低了也不行，太低了只能当个麻瓜过一辈子，连最基本的游离以太都感知不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弹：


    “你这个档次，感知算不上特别强烈。


    刚才虽然判对了八个，但其中有三个你犹豫时间超过了五秒。


    说明那几个信号在你感知范围边缘，抓得到但抓得不稳。”


    “窗户大小刚好，足够看清楚近处东西，又不至於被远处东西注意到。”


    他靠回椅背上，端起铜壶给自己续了半杯茶。


    “等你实力上去了，位阶提了，以太储量厚了，到时候灵感自然会跟着长。


    那时候窗户变大了，你也有能力应对窗外的目光了。”


    “怕就怕那种天生灵感爆表的孩子。


    窗户大得吓人，人站在窗前穿着件单衣，外面刮着大风下着暴雨。”


    他喝了口茶，咂了咂嘴。


    “我师门里出过一个这样的，入门那天灵视测试就把老师给的二十件物品全部正确区分了。


    不光区分了有无，还直接报出了每一件的相对强弱排序。”


    “二十个全对，还附加排序。”老比格竖起拇指：“不说百年一遇，至少算得上几十年一遇。”


    “後来呢？”


    老比格的拇指慢慢放了下来。


    “後来……”他看了看杯底的茶渣，没继续说後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台灯里的灯丝嗡嗡响着，黄布灯罩在微微摇晃。


    “总之。”老比格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你现在的灵感够用，稳紮稳打，慢慢来。”


    “不用急着把窗户撑大，窗户会随着你的成长自己长。”


    李察在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些话。


    自己还剩一个点数没有分配。


    一开始的打算，是视今天的灵感测试结果而定。


    如果灵感偏低，中途就能把点数加到【感知】上做紧急补充；


    现在看来，灵感处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而【呼吸】按照目前积累速度，再过不久进度条就会自然走满。


    到时候直接把存着那个点数投进去，让呼吸从lv.2突破到lv.3，获得“疗愈”特质。


    一副持续自我修复的身体，精力上限被拉高，睡眠更深沉，免疫力更强，所有依赖身体状态的活动效率都会跟着水涨船高。


    老比格说完这些，表情从刚才的严肃又松弛了回来。


    “说起灵感这事……我老师当初的灵感也不是特别高。”


    “玛丽夫人？”


    “对，她年轻时候测试成绩只比你强上一些，中上水平，不算特别出类拔萃。”


    老比格把锡杯搁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她入门的时候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在帝都南区一家药房当学徒。


    有天一个老太太走进药房买薄荷油，顺手在她额头上捏了一把，当场就收了她当学生。”


    他搓了搓手，有些感慨：


    “测试完以後，她的老师说了句话，她後来转述给我们听过。”


    “说什麽？”


    “说‘药房里学得好的学徒，不是鼻子最灵的那个，是最肯闻的那个。’”


    老比格把剩下半杯茶一口喝干。


    “她能走到今天位置，基础灵感或许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更多还是後天努力加上足够高的领悟力。”


    说到这里，老比格的嘴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小眼睛用眨巴两下，明显有些懊恼。


    这大嘴巴什麽都往外说，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东西。


    “总之呢。”他含含糊糊地把话头收了回来：


    “天赋是底板，努力才是天花板，你的底板够用了，剩下看你怎麽练。”


    李察在心里把“玛丽夫人的灵感水平中上”这条信息标记了一下。


    结合之前杰拉德在电话里透露的情况，玛丽夫人在帝国中部和北部地区口碑相当好，人脉网络庞大，学生遍布各行各业。


    一个灵感中上的人能经营到今天的规模，靠的绝对不只是天赋。


    杰拉德说她“广撒网”，老比格说她老师看中的是“最肯闻的那个”。


    两条信息拚在一起，画像就清晰了。


    这是一个用勤奋和精明弥补天赋短板的人，而且弥补得非常成功。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玛丽夫人现在是什麽位阶呢？”


    老比格挠了挠下巴。


    “这个倒不是什麽秘密，她是大精通位阶。”


    他说完又想了想，往後补了一句：


    “大精通，在旧大陆就是天花板。”


    “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旧大陆也就是西大陆和东大陆，包括我们阿尔比恩帝国在内。


    目前已知还活着的修行者里，基本上没有大精通以上的高位阶。”


    大精通之上，文献里记录的位阶有达人、大师、隐席。


    现在老比格又补充了一个信息，在旧大陆的实际修行者群体中，大精通已经到顶了。


    李察好奇问道：“没有达人？没有大师？”


    “如果有，那也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层面。”


    老比格摊了摊手。


    “老师在教我们的时候偶尔会提到一些事情，但从来没有讲得太深入。”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旧铜扣上：


    “她是这麽说的……‘大精通之上的人，已经不需要被我们知道了。


    他们在不在，对我们的日常生活没有影响。


    天上有一颗星星亮不亮，不影响你今天吃不吃晚饭。’”


    李察安静地听着。


    “但她还说了一句……”


    老比格神情更加严肃。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有星星往你的方向坠落，那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因为星星落下来的时候，不会在乎被砸死的是蚂蚁还是大象。’”


    李察点了点头。


    《论帷幕中的攀升》里的措辞和玛丽夫人的比喻，说的是同一件事。


    星星不在乎蚂蚁，火焰不在乎飞蛾。


    那些等级的高位者，对底下人都是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