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莲扭头看了一眼旧摇篮,眉开眼笑的样子得意极了。
毕竟从一个绝户到现如今摇篮都快不够用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成就感的事儿了。
“木头不用买,家里有的是,木匠房里翻找就行。”
易中苠搭话道。
“我也来帮忙,我最近在研究榫卯结构,正好练练手。”
易中荏接话道。
“五哥,你那水车模型还没搞完呢,又来揽活?”
易中鑫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说道。
“水车模型是水车模型,摇篮是摇篮,两码事,再说了,给小侄子做摇篮,这是大事,不能马虎。”
易中荏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行,到时候你负责打下手,我负责指导。”
易中海笑道。
“不用,木匠活儿咱家也算是一脉相承了,从小就看着大哥二哥做木工,我也是给他们搭手长大的,做个摇篮而已,小问题。”
易中荏摇摇头,无比自信的说道。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简单的晚饭吃得热热闹闹。
易中鑫吃完饭,照例收拾碗筷去洗。
易中垚和易中淼帮着谭秀莲给四个小奶娃洗漱,哄他们上床睡觉。
易中苠溜回自己房间,继续看那本还没看完的《三国演义》。
易中焱则蹲在院子里,拿一根树枝逗蚂蚁玩,易中荏喊他好几次去洗澡也无动于衷。
直到易中淼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他才一溜烟的跑去洗澡了。
哥哥个个都不会揍他,但两个姐姐都是真揍啊。
这小子是从小皮到大的,谁都不怕,唯独垚垚和淼淼说话,他一听就得打哆嗦。
易中荏没有急着回房,坐在院里的躺椅上看星星。
他现在虽然也学着大哥二哥的模样,做点小手工,学点机械活儿,也想搞点儿小发明。
但他真正喜欢的还是这片深邃、璀璨的星空。
每次看着星空,他都想起大哥说的宇航员。
他也想驾驶着飞船到那深空去看看。
易家小院温馨美好。
但同处一个院的其他人家却悲欢各不相同。
阎家的餐桌上,气氛远不如易家那般融洽。
三大爷阎埠贵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旁边碟子里是三段寸把长的腌萝卜条。
阎家所有人的标准都是一样的。
三个孩子围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盯着那碗粥,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都看着我干嘛?吃啊,今天的粥熬得不错,火候到位。”
阎埠贵端起粥碗,呷了一口,砸了咂嘴,回味般的说道。
阎解放和阎解矿对视了一眼,默默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爸,这粥太稀了,我喝着跟喝水似的。”
阎解娣年纪小些,端着碗喝了一口,皱着眉头放下碗,不满的说道。
“喝水好啊,省得渴,现在是什么年月?有的喝就不错了,想喝稠点啊,好办,周末你们都去挖野菜,去钓鱼。”
“你没看中院的贾家,连粥都快喝不上了,天天喝野菜糊糊,喝得脸都绿了。”
“你看看棒梗和那小当,脸上别说肉色了,就是菜色都没有。”
阎埠贵眼皮都不抬一下,轻描淡写的说道。
阎解娣瘪了瘪嘴,没敢再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毕竟比起贾家而言,他们家的日子确实算不错了。
“他爸,我听说易家今天又有人去钢铁学院了?好像是他们家老五?”
杨瑞华坐在一旁,手里纳着鞋底,嘴上却没闲着。
“嗯,一大早就去了,听说易中华在学校搞了个什么机器,还挺受重视的。”
阎埠贵点了点头,闷声说道。
“啧啧,这易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出息?”
“老大在部队当军医,老二在钢铁学院搞发明,剩下的几个小的,看着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咱们家这几个……”
杨瑞华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叹息着说道。
“说的也是,解放,你明天去街道办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活能干,你看看易家那几个小崽子,哪个不是小小年纪就会做木工补贴家用了。”
“就说现在这老五老六,就是那易中荏和易中苠,跟你同龄,那大锯拉得风箱似的。”
“解放、解娣,你两还小,正好也停课了,那就少喝点粥,多喝水,省粮食。”
阎埠贵放下碗,看着三个儿女说道。
阎解旷和阎解娣相视一眼:“……”
“哎......”
杨瑞华看了看三个儿女,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叹啥气啊?”
阎埠贵莫名其妙的问道。
他没觉得自己的安排有啥问题啊?
“我是叹气老大,你说,这去那什么攀枝花,这都多久了,硬是一封信都不寄来,我们寄过去也渺无音讯。”
“家里怎么他了,把他养这么大,咋就跟仇人似的,心里怨恨这么大呢。”
杨瑞华放下针线,埋怨的说道。
阎埠贵听到这话,端碗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放下碗。
“老大那性子随谁呢,咋养了这么一个白眼儿狼,不就是记个账吗?啊?你说说,我有错吗?”
“老话说得好啊,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要受穷,这是老理儿啊。”
“就说现在吧,要不是咱们整天这么算计着,连这碗粥都喝不上。”
“你们看看别的人家,那不到月底呢,就得拉饥荒了。”
阎埠贵把碗把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随后恼怒的说道。
“那也是咱们的儿子啊,再怎么着,也不能一封信都不往家里捎啊,这都多久了,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杨瑞华眼圈有些发红。
她再怎么夫唱妇随,终究是为人母,心性软一些。
从小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这一去就没了音讯,她心里也难受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要是混得好,自然会写信回来,老刘家我也问过了,那刘光天也一样没写信回来。”
“而且,老大把我这身本事可是学了个十成十,你啊,最好还是希望他别写信回来,要不然准是找咱要家产的。”
阎埠贵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了几分,自嘲的说道。
杨瑞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只是手上的动作比刚才重了几分,针脚也乱了。
“爸,我听说受灾的主要是北方,南方还有的吃,大哥不会是担心咱跟他要粮食吧。”
阎解放冷不丁的说道。
阎埠贵和杨瑞华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视一眼。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眼神很明显,让阎解放的话给说意动了。
阎解矿低着头喝粥,大气不敢出。
阎解娣年纪虽小,却也听懂了爸妈在说什么,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了,放下碗,便起身回了屋。
阎埠贵坐在桌前,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