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花小声问坐在身边的周培:“这广告,咋看着有点怪?”
周培也已经看过广告剧本,一听就笑了,给她解释道:“姐,这种广告虽然看着怪,但传播快。现在大家压力都大,不喜欢那种太正经的,就喜欢这种不太正经的。他们看得高兴了,买的人就多了。”
王莲花点点头,在心里记下了。
虽然觉得有点怪,但她才来这边多久?周培可是在这边土生土长二十八年,他说的肯定不会错。
这边的人,就比较喜欢不正经的。
晚上试镜的时候,王莲花直接一条过了。
她先演了“忆苦”部分,穿着破棉袄蹲在地上,盯着手里那块“树皮”(巧克力)做的,然后她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咀嚼得很慢,因为树皮太硬了,她咽下去时也很艰难,被噎得直翻白眼。
现场看她表演的,有些人脸上露出些疑惑神情,忍不住看了眼场务。
亲自准备了“树皮”道具的场务都有点自我怀疑:难不成我昏头了,给的是真树皮?王莲花拍完他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巧克力太硬了?王莲花有些愕然,说不硬啊,还谢谢他说很好吃。
场务这才放心了,好嘛,原来是人家老师演技太好了。吓死个人。
接着是演“思甜”部分。
王莲花用养生壶泡茶,泡好后倒了一杯,看着那清亮淡黄的茶水,她的眼神从回忆的悲苦慢慢转变成对如今生活的满足。
她拿起茶喝了一口,先是闭眼做出享受的神情,接着长出一口气,面向镜头,一脸认真地念广告词:“熬得过逃荒的苦,才懂养生的度。xx养生壶,这一杯,敬岁月。”
一本正经的语气像极了在背诵课文,配合着她刚才啃“树皮”的形象,带来了极强烈的反差感。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没忍住,“噗嗤”笑出来了,好在声音不大,赶紧用力捂住脸。导演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笑。
“就定王老师了,明天签合同,后天开拍。”
周培立刻笑着上前接洽合同事宜。
试镜结束,两人朝停车场走。
今天一整天行程很赶,他们回来就直奔这边试镜来了。周培却并不觉得累,反而直到现在还有些亢奋,他边开车边问:“姐,累了吧?饿不饿,要不我们吃个宵夜去?”
王莲花想了想,明天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安排,于是点头道:“好。”
两人去了家大排档,点了烧烤和啤酒,边吃边聊。
夜有些深了,王莲花回到青云巷17号。打开门的瞬间,里头暖黄的光线便亮起来。
她愣住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池面平静,绿竹红鱼。但院子和她之前那间卧室之间的那堵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檐廊。
木柱青瓦,檐下挂着两盏造型特别的灯,乍看像个鸟笼,里头透出暖光,特别好看,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充满了艺术感。
檐廊一头连着院子,短短两三级木制台阶,很矮很宽,走上去右手边便是原本进入卧室的墙和门。
此时墙不见了,变做一整面玻璃做成的墙和门。里头垂着亚麻色的帘子,帘子此时是收起状态,一眼便能看清里外模样。
王莲花站在檐廊外,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推开门。
屋内也变了副样子。
不再是之前进门左手便是大柜子,大柜子对面是床了。
床不见了,屋里变成了一个客厅。
沙发是浅灰色的皮面,长长矮矮宽宽,上头摆着同色系靠枕。沙发前是原木色的茶几,上头放着一套素色的茶具。对面墙上挂着一个大电视,比她以前在酒店里看到的还大。
更里头立着那个熟悉的大柜子,柜子正中依旧摆着那个香炉。
她打量着房子的新变化,慢慢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了,果然与想象中一样舒服。
然后她起身推开进门右手边另一扇新门。果然,里头是她原先那个卧室。靠庭院方向开了扇大的飘窗,跟书房一样,能看到外头的景象。
然后她就发现檐廊最边上多了间屋子。
她走出去打开屋子一看,原来是个储物间,还挺大的,三面靠墙的地方立着三排木架子,从上到下,从小到大整整齐齐放着那些快递箱。
好嘛,快递如今直接收放到这来了。
王莲花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转身回到客厅,走到大柜子前,从抽屉里取出三根香点燃,双手合十拜了三拜,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飘向天花板。
““房仙,谢谢您。”她低声说着,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明天我去买点好吃的,给您供上。”
第二天一早,王莲花去菜市场买了许多不同种类的水果,又买了些蛋糕点心。
回到青云巷17号,她把水果洗干净装在盘子里,连同点心一起放在柜子上。再点三炷香,诚心拜了拜。
做完这些,她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走到檐廊上站了一会儿。阳光洒下来,透过竹叶在池面映出细碎的金光。王莲花静静看着,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
……
古代家里。
刚进六月,日头已经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梁长友光着膀子,脸上身上全是汗。他蹲在自家后院的菜地里,用手背抹了把汗,看着面前刚挂果的辣椒。
陈华和陈杰也是热得一身汗。他们这几天晚上都在看王莲花带回来的农业相关的视频,尤其是教如何种辣椒的,这东西关系到家里的吃食生意,大家都很上心。
“大哥,这棵‘门椒’下面的侧芽,是不是都得抹干净?”陈杰蹲在另一垄,指着一株辣椒苗问。门椒是他在视频里学到的词,指的是辣椒主干分叉处结的第一个果。
视频里的先生说了,门椒以下的侧芽,都是“强盗”,会把养分抢走。
“是,都得抹了,一点都不能留。”陈华边说边将几片嫩芽掐掉。
梁长友没说话,一边听一边拿着个小铲子,动作小心地清理辣椒根部的老叶子。
那边陈华边干活边像在背书似的,“视频里说了,这叫‘通风透光’。六月雨水多,湿气大,要是叶子太密,风进不去,光照不着,这辣椒准得那啥……病,果子全得烂。”
不记得病的名字,但他记得做法和要诀。
梁长友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如今家中地里的活计主要是他在带人打理,他看视频也极为认真,用心记。
半个时辰后,原本郁郁葱葱的辣椒地变得稀稀拉拉。每一株辣椒都只剩下一个主干和上面几层结实的枝条,杆子笔直,看着有些单薄。
但三人看着,脸上却都露出满意神色。
忙完辣椒地,陈华和陈杰匆匆洗漱一番,赶回城里。
梁长友则是扛着锄头,往大田方向走。
日头越升越高,将地里的热气全都蒸腾上来,叫人仿佛站在火前,熏得发晕。
大田里请的两个佣耕正在忙活,一个是村长家的三儿子,他干活踏实,就是脑子转得有些慢。另一个是村里最穷那户人家的半大小子,名叫赵大壮,以前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在陈家干活,至少每顿都能吃饱,干活干得很卖力。
梁长友走到粟地边蹲下,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又凑近看了看叶子。粟也就是小米,耐旱,但怕缺肥。他看了几眼,把村长家老三和赵大壮喊过来。
“满仓,大壮,先别锄了。”
赵满仓直起腰,笑着说:“梁哥,这时候不锄草,那草就要把苗吃光了。”
梁长友没答他,却问了另外一件事:“你们看这块地,苗是不是有点发紫?”
孙大壮看了眼,挠挠头:“是有点紫。咋了?这谷子长得好着呢。”
梁长友想了想,说道:“辉哥儿说了,这叫‘饿紫了’。就像人吃不饱饭脸发青一样,谷子缺了‘肥力’,叶子就会发紫。这时候不追肥,秋后全是瘪谷子。”
赵满仓一愣:“追肥?这时候追肥?那不得烧苗啊?老辈人都说苗期不能上大肥。”
梁长友没跟他急辩,只说:“辉哥儿在书里看到的,这叫‘看叶吃饭’。书里说的总不会有假。大壮,你去挑几担稀粪水来,兑上三倍的水,只浇这块发紫的地。”
孙大壮很听话,应了一声就去了。
赵满仓心里犯嘀咕,但梁长友是东家的女婿,管着地里的活儿,而且还搬出了他家的读书人陈辉。
读书人见识多广,总不会错的。只是这跟他以往听到的有些不符。
赵满仓蹲下身看了看那一小片发紫的叶子,小声嘀咕:“人能饿青了,这谷子也饿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