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树精庇护所门前。
李维、陈纭、路野三人静静立在原地,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憔悴倦色,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
以他们如今的超凡体质,别说通宵不睡,就算连着两三天不眠不休,也不会产生半点虚弱疲乏。
这份憔悴,压根不是熬夜所致。
整整一夜,三人都在反复磨合,适应体内暴涨数倍的肉身属性。
骤然飙升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每一缕血脉都透着陌生的充盈感,必须花时间彻底掌控这份新生力量。
折腾一整晚,状态自然算不上舒展。
李维抬眼扫过身旁的陈纭。
身形相较之前饱满丰润了不少,少了几分少女感,多了股沉淀后的成熟韵味。
“东西都备齐了?”
“血蜜、暖石、火把,全部带好了。”
“那就出发。”李维收敛笑意,目光望向远处白茫茫的茫茫林海,语气多了几分紧迫感。
“我们已经耽搁一天,今天必须赶到地下暗河,一来摸清鼠群盘踞的深层底细,二来,好好查探一番菌毯的扩散状况。”
话音落,他翻身一跃,稳稳落在体型又壮实一圈的血羽背上。
宽大的羽翼微微震动,带起一阵凛冽风旋,吹散周遭的寒气。
“时不我待,动身!”
几道身影迅速扎入茫茫林海之中。
整片森林依旧被皑皑白雪覆盖,纯白无垠,可这片干净的雪白之间,早已不再纯粹。
一路前行,视线所及之处,雪地中时不时浮现一块块诡异的紫红色斑块。
那是李维此前陆续种下的菌毯。
短短两天时间,还是在这般滴水成冰的酷寒环境里,原本巴掌大小的零星菌毯,已然疯狂扩张成近百米范围的区域。
如同溃烂的疮疤,牢牢覆在雪原之上。
别小看这百米的规模。
从庇护所到地下洞窟,全程不过五公里路程,五千米的距离。
如今沿途散落的菌毯,小半已经彼此衔接,交织在一起。
照这个势头蔓延,这条林间通道,明天就会被彻底打通。
李维俯瞰着下方飞速倒退的紫红菌毯,眼底掠过一抹亮色,心中满是振奋。
“跟我预计的一样,照这个速度,明天所有菌毯绝对能连成一片。
刚好明天新的一周开始,等今夜迷雾褪去,我便可催生一批虫族战力。
到时候发起总攻,彻底拔掉地窟区域的疫病鼠群!”
念头既定,他侧头看向身侧并行的陈纭,大声喊道:
“我们速去速回,返程路上,顺便多砍些树木,五级庇护所还需要一千单位的二阶木材,才能升级呢!”
“明白。”
陈纭应声,低头拍了拍身下的巨熊。
“獾獾,提速!”
低沉的熊吼闷然炸开。
獾獾粗壮的四肢猛地发力,沉重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极致速度,脚掌踏在积雪上,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大地都跟着微微震颤。
另一边,血羽持续振翅,羽翼划破空气带出连绵嗡鸣。
一禽一兽,一飞一奔。
两道动静交织在一起,彻底撕碎了迷雾森林清晨的死寂,让这片冰冷死寂之地,难得多了几分喧嚣活力。
全速赶路,沿途风雪飞速倒退。
没过多久,熟悉的洞窟入口便出现在视线尽头。
可当几人落地站定,抬眼望向洞内的瞬间,一股寒意骤然爬上脊背,哪怕久经厮杀,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昏暗的洞窟入口,连片的紫红色菌毯铺满地皮。
数量众多的老鼠尸体,“错落有致”地铺在菌毯之上。
有的尸身尚且完整,四肢蜷缩僵硬,临死前的抽搐姿态清晰可见;
有的早已被繁盛的菌丝层层包裹,死死黏在地面,只凸起一个个模糊的鼠形轮廓,狰狞又诡异。
“这些老鼠……
怎么全都死在这里了?”
路野盯着眼前的一幕,瞳孔微缩,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下意识开口发问。
“很简单,忍不住饥饿,吃菌毯吃死的。”
李维眯起双眼,目光扫过遍地鼠尸,又落在下方色泽艳丽、透着诡异生机的菌毯上,眉心微微蹙起。
“吃菌毯死的?
不对啊!血羽还有那些兵蜂工蜂,多少都啃食过一些菌毯,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惊醒,眼神猛地一变。
“合着这东西,对其他生物有毒?”
一旁的陈纭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洞内疯长的菌毯,一语道破关键。
“应该是了,我们之前忽略了菌毯的特性。
在母巢的管控范围内,它温顺又可控,人畜无害,还能供给虫族养分。
可一旦脱离母巢束缚,自由扩散生长,就成了致命的生态灾难。”
她抬手指向洞窟深处。
“而且你们看,洞窟内的菌毯,比外面林地的要繁茂数倍,早就彻底连成一体了。”
洞窟深处光线昏暗,仅有少量天光顺着洞口缝隙斜斜照入。
微光之下,能清晰看见原本零散的菌毯早已无缝衔接,整片洞窟地面都被紫红菌丝牢牢覆盖,密密麻麻,生机狰狞。
李维缓步向前,眼底满是惊喜。
“我之前觉得已经高估了它的成长性,没想到,还是远远低估了。
走!进去看看。”他抬手点燃预备的火把,翻身跳下血羽后背,顺便让出了身位。
行走地底洞窟,论抗揍和探路的安全性,没人比皮糙肉厚的獾獾更合适。
“你走前面。”
獾獾低吼一声,毫不迟疑,抬步率先踏入洞窟。
橘黄色火光瞬间撑开一片明亮,驱散了洞内的幽深黑暗。
几人紧随其后,沿着熟悉的通道稳步深入。
陈纭说得半点不假。
整条洞窟通道的地面,全都被菌毯彻底铺满,脚下不再是坚硬冰冷的岩石泥土,而是一层柔软又坚韧的菌丝层。
脚掌轻轻落下,压实菌丝,发出细密的嘎吱声响。
没有之前洞窟里那种荒凉感,反而透着一种安稳的踏实感,竟有种行走在庇护所扩展区的错觉。
而这也是獾獾,第一次踏上的菌毯之上。
它沉重的巨掌每一次落下,厚实的菌丝层都会被瞬间压爆,细碎的菌丝碎屑顺着力道四处飞溅。
那些飞溅出去的菌丝,活力旺盛,落地即生肉眼可见地速度,扎根在四周的岩壁之上。
就连獾獾浓密的棕毛之上,也沾满了细碎的菌丝,想要突破厚实皮毛的阻碍,继续生长繁殖。
生命力顽强得离谱。
李维走在后方,感官全力铺开。
他能清晰捕捉到整片洞窟菌毯汇聚在一起微弱却统一的波动,也就是陈纭所说的灵性。
无数细碎的菌丝,如同无数细微的神经,交织成了一个懵懂原始的本能。
心念一动,意识接入其中,而这懵懂的本能,也瞬间感知到,它们的主宰降临了!
“全力向四周生长蔓延。”
李维对整片菌毯下达了新的指令。
下一瞬。
脚下整片紫红菌毯微微震颤,菌丝的生长速度陡然加快。
如果之前的生长是节能模式,那么此刻就是超频模式。
这一幕落在陈纭眼中,她神色微凝轻声感慨。
“若是没有你的管控压制,任由菌毯肆意繁衍扩散,用不了多久,这整片森林,都会被它彻底吞噬,最终变成无解的生态灾难。”
李维默然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的繁衍能力,实在太过恐怖。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没有母巢控制的菌毯,是如何发育的。
队伍继续向洞窟深处推进。
火光摇曳,照亮前路。
菌毯的边缘地带,还能看到零星残存的活鼠。
它们浑身抽搐、四肢痉挛,瘫倒在菌丝层上艰难挣扎,每一次扭动,都会让更多菌丝沾染体表,加速死亡。
更诡异的是不远处的画面。
几只尚且有余力的老鼠,正疯狂拖拽着同伴的尸体,拼命往菌毯外围挪动。
它们已然察觉到,这片紫红草地是致命死地,所以不再啃食菌毯,转而试图吞食同类,以求苟活。
这是疫病鼠的本能,是它们扛过无数疫病,并携带病毒繁衍至今的底层基因代码。
可如今,遇到了李维,它们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一路深入,再无阻碍。
不多时,前方通道一分为二,抵达地底核心岔路。
左前方通道狭窄幽深,向下蜿蜒延伸,是之前查看过,通往一只疫病鼠家族巢穴的通道。
而右前方通道,若隐若现的流水声从中传来,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地下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