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没走公函,托了我南方军区的老战友,私下跑了一趟他档案上写的原籍
湖北荆州边上的庞家湾,长江边上的村子,五八年闹洪灾淹过一次。”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齐齐看向王诚。
王诚拿起桌上的一封电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惊雷似的炸在众人耳边:
“我那战友私下找了村里的老人问,庞家湾确实有过一个叫庞大海的,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但是。。”
他抬眼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那人早在五年前的洪灾里就没了,淹死的,连尸体都没找着,村里老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嘶。。。”
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付强手里的搪瓷缸“哐当”磕在桌沿上,他都没察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死、死了?”
钟正国也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压在心底的猜测瞬间被坐实,他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激动:
“王叔,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庞大海,根本就是假的?
他顶替了一个死人的身份?”
“只能是这样。”
王诚点头,脸色格外凝重,
“一个死了五年的孤儿,无亲无故,户籍档案又在洪灾里损毁严重,最容易被人钻空子。
他顶着烈士遗孤的名头进京,特意选了轧钢厂采购岗这种接触物资多的位置,还刻意接近白副军长的女儿……”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林晓雅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那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
钟正国眼中闪过一丝火热,像是终于抓住了对方的命门,语气斩钉截铁,
“不是敌特,就是境外势力安插进来的钉子!
不然他为什么要顶替死人身份?
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混进京城,还特意接近白玲?
他根本就是冲着白副军长,冲着京城军区的防务来的!”
越分析,他越觉得逻辑通顺。
难怪这胖子出手阔绰、行事古怪,难怪普通的调查处处受阻,难怪他一个采购员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人家根本就是有组织、有后台的潜伏分子!
“王叔,这就好办了!”
钟正国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兴奋,
“身份造假,疑似敌特渗透,这可是天大的案子!
咱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只要坐实了他的身份问题,别说撸他的工作,就是直接抓起来军法从事都不为过!
到时候不仅能收拾了这胖子,还能挖出他背后的组织,这可是大功一件!”
付强也跟着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我说这胖子怎么这么邪门呢!原来是特务!妈的,藏得还挺深!
王叔,赶紧派人抓他啊!先抓起来审,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不行,不能急。”
王诚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激动,
“现在只有庞家湾的口述证词,没有实打实的物证。
他的身份手续表面上全是合规的,就凭几句老人的回忆,定不了他的罪。
真要是打草惊蛇了,他背后的组织一收手,咱们什么都查不到,
反而会落个诬陷的罪名。”
他顿了顿,看向钟正国,语气沉稳:
“我的意思是,明面上不动声色,厂里那边该施压施压,先稳住他,别让他察觉出我们查到了身份上。
暗地里,加派人手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看他平时跟什么人接触,物资都流向哪里。
另外,我再让南方的战友接着查,看看当年洪灾前后,有没有外来人接触过庞家湾,争取找到他顶替身份的实据。
等证据链凑齐了,咱们再动手,一网打尽。”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点了点头。
他看着桌上那封薄薄的电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庞大海啊庞大海。
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可惜,千算万算,你没算到一个死了五年的孤儿,还能被人挖出来。
身份造假、疑似敌特……这顶帽子扣下去,别说你一个冒牌采购员,就是白振邦亲自出面,也保不住你!
“行,就按王叔说的办。”
他缓缓坐下,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
“明面上,韩局长那边尽快动手,先把他从采购岗撸下来,
“断了他接触物资、传递情报的渠道。”
钟正国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点,眼神里满是算计,
“采购岗是他最方便动手脚的地方,一旦把他调去车间,他行动不便和背后的人肯定会慌。人一慌,就容易露出马脚。”
“到时候我们的人在后面死死盯着,他跟谁接头、传递什么东西,一举一动全记下来。
等庞家湾那边的证人、物证一到京城,人证物证俱全,咱们直接收网,连他背后的整条线一起拔了。”
他越说越笃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要是破了这么大个潜伏网,那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冒牌采购员,就算白振邦想护着,也扛不住通敌叛国的罪名。大势所趋,谁来都没用。”
付强和张启明听得眼睛都亮了。
原本只是想出口恶气,没想到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大的案子,要是真办成了,别说在圈子里扬眉吐气,家里长辈都得跟着沾光。
“还是正国你想得远!”
付强一拍大腿,
“我之前还只想着打断他的腿,现在看来,真是便宜他了!
这种潜伏的敌特,就该直接枪毙!”
钟正国却没接话,他垂着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语气也跟着冷了几分:
“其实……我还有个更可怕的猜测。”
众人都看向他。
“我甚至怀疑,白家早就投了敌。”
这一刻钟正国仿佛被侯亮平附体,破案全靠猜。
这句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里,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
王诚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正国!这话可不能乱说!白副军长是军中老将,怎么可能……”
“就是啊!”
张启明也倒吸一口凉气,
“白振邦手握守备师兵权,要是他有问题,那京城的防务……”
林晓雅更是脸色煞白,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不可能的……白叔叔看着那么正直,怎么会通敌?”
“正直?”
钟正国嗤了一声,抬眼扫过众人,
“你们想过没有?那天在四合院里,当着市公安局陈局长的面,那死胖子可是明明白白拿出了和白玲的婚约,还说他父亲和白振邦是老战友、是烈士。”
“可我们查出来的真庞大海是什么人?
从小无父无母的孤儿,爹早就死了,一辈子没出过庞家湾,连队伍都没参过,哪儿来的烈士身份?
哪儿来的和白副军长的战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