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他心想着:该来的还是来了。
下午,钟文瀚把林砚秋叫去了。
钟文瀚的值房里坐着三个人,除了钟文瀚,还有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
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钟文瀚见他进来,招手让他坐下。
礼部尚书先开口:“林主事,圣上要南巡的事,你听说了?”
林砚秋说:“听说了。”
礼部尚书说:“圣上南巡,第一站就是临河县。你是漕运改制的具体经办人,到时候随驾。礼部这边安排沿途接驾,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林砚秋说:“下官听礼部安排。”
礼部尚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心想着:这个林砚秋,倒是沉得住气。
圣上南巡,满朝文武都炸了锅,他一个六品主事,倒跟没事人一样。
吏部尚书在旁边说:“林主事,你随驾南巡的事,圣上亲自点了名。到时候你代表的是工部,也是朝廷。说话办事,要谨慎。”
林砚秋说:“下官明白。”
钟文瀚说:“行了,你回去准备吧。南巡的事,礼部那边定了章程,再通知你。”
林砚秋出了值房,走在工部的院子里。
几个书吏见了他,远远地行了个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心想着:圣上南巡,点名让我跟着,这是多大的恩宠。
可这恩宠,也是一把双刃剑。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果然,第二天朝会上,炸了。
那天林砚秋站在工部的班位里,位置比之前靠前了几排。
他刚站定,就听见前面有人在小声议论。
一个御史说:“听说了吗?圣上要南巡。”
另一个说:“昨儿个内阁传出来的。六部尚书都被叫去了。”
“南巡?这大冬天的,南巡做什么?”
“说是去看漕运改制。临河县那段河道疏浚完了,圣上要亲自去看。”
“那也不用亲自去啊。派个钦差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圣上这是要给人撑腰。”
“给谁撑腰?”
“还能有谁。工部那个新升的都水司主事,林砚秋。”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见林砚秋站在后面,赶紧闭了嘴。
林砚秋面无表情,心里却想着:这帮人,消息倒是灵通。
朝会开始了。
永和帝坐在上头,脸色淡淡的。
底下站了两排,六部尚书、侍郎、各司官员,乌压压一片。
永和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整个大殿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意已决,明年开春南巡。第一站临河县,第二站安平县,第三站信州府。沿运河而下,看看漕运改制到底改成了什么样。”
这话一落地,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御史出列了。
就是上次被罚了一年俸禄的周御史。
他行了大礼,开口说:“陛下,臣有本奏。”
永和帝看了他一眼:“讲。”
周御史说:“陛下南巡,臣不敢妄议。然臣以为,南巡之事,有三不可。”
永和帝说:“哪三不可?”
周御史说:“其一,銮驾出京,耗费巨大。沿途接驾、行宫修葺、护卫调度,动辄数十万两。如今国库不丰,漕运改制又在用银子,此时南巡,恐伤国本。”
“其二,江南士林,近来因漕运改制一事,议论纷纷。沈临川等四十七人联名上疏,言辞激烈。陛下此时南巡,恐被士林解读为偏袒一方,反激化矛盾。”
“其三,陛下春秋鼎盛,然銮驾远行,沿途劳顿,臣等实不放心。若陛下一定要看漕运改制,臣请派钦差代往,不必亲自南巡。”
周御史说完,退后一步,低着头站在那儿。
大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礼部尚书王文韶出列了。
他说:“臣附议。周御史所言,句句在理。南巡之事,耗费巨大,此时不宜。”
户部尚书李光地也跟着出列了。
南巡要花银子,他是户部尚书,他自然得反对。
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李光地说:“陛下,臣算了一笔账。銮驾南巡,沿途接驾、修路、行宫、护卫,加起来至少三十万两。
这还不算各地摊派。如今漕运改制正是用银子的时候,户部这边本就吃紧。
若是南巡,漕运那边的银子就要往后挪。臣请陛下三思。”
又一个人站出来了。
是吏部尚书刘统勋。
他说:“臣也以为不妥。陛下南巡,意在考察漕运。然漕运改制的事,已有林砚秋在办。若陛下不放心,可另派钦差。南巡一事,牵涉太广,恐生事端。”
一个接一个,朝堂上站了七八个人出来。
林砚秋站在后排,听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反对,心里慢慢品出点味儿来了。
周御史那帮人,上次写文章弹劾我,圣上没搭理。
现在圣上要亲自南巡,他们更坐不住了。
可也有人没站出来。
林砚秋偷偷看了一眼钟文瀚。
钟文瀚站在工部的班位前面,面无表情,没动。
他又看了一眼兵部尚书、刑部尚书。
这两个人也没动。
林砚秋心里有数了:朝堂上反对南巡的,是一拨人;不反对的,是另一拨人。
反对的,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林砚秋也猜不透。
不反对的,要么是看明白了圣上的心思,要么是觉得事不关己。
永和帝坐在上头,听着底下的人一个一个地反对。
他没说话,脸色也看不出什么。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永和帝才开口。
“说完了?”
底下没人说话。
永和帝说:“周爱卿,你方才说,南巡耗费巨大。朕问你,漕运改制办成了,每年能省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