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的命令下,一个专门针对本次事件的小组迅速成立。
领头的是尉迟敬,成员有大理寺、刑部的精干人员,一共十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办案的老手,经验丰富,手段老辣,每一个拉出去都能独当一面。
事情调查起来其实一点也不难。
毕竟当事人的信息官府都有掌握,那些女子虽然大多是流民或贫家女,但她们在官府都留有记录——户籍、籍贯、父母姓名、住址,一应俱全。
而且几乎每次溺水事件都有不少人目击到,有人记得那些女子的长相,有人记得她们穿的衣裳,有人记得她们说话的口音。随便一走访,就能找到好几条线索。所以无论调查取证都十分轻松。
之前难就难在,没有人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
今天东边有人落水,明天西边有人落水,分散在京城内外的大小湖泊、运河、池塘里,几个月才零星发生一两起。
大家都在各管各的,谁也不会想到这背后有一个统一的主谋。
可现在不一样了,尉迟敬一案把这些事全都摆在了台面上,六十五起事件,四十八条人命,串在一起,那就是一条清清楚楚的线。顺着线摸下去,狐狸尾巴再狡猾也藏不住。
专案组的人兵分几路,有的去走访目击者,有的去调取户籍档案,有的去审问那些被抓获的女子。
几天的功夫,一个又一个细节浮出水面。
那些假装溺水的女子,都是被人从外地招来的。
她们大多是来自偏远地区的贫家女,有的父母双亡,有的被丈夫抛弃,有的欠了债还不上,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
有人找到她们,说能给她们一份“好差事”,包吃包住,还给银子。
她们被带到京城,安排住进城郊的几间民房里,然后有人教她们“演戏”——怎么假装落水,怎么喊得撕心裂肺,怎么把救她们的人按进水里。
每成功一次,就能拿到一笔钱;每害死一个人,还能拿到额外的“赏钱”。那些女子里,有的人是第一次干,吓得直哭;有的人干了好几次,已经麻木了;还有的人,甚至觉得这“挺好玩的”。
三天之后,大理寺少卿狄英杰将一份奏报以及几份收缴的物证摆在了李承璟面前。
狄英杰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极有神采。
他出身寒门,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为人刚正不阿,做事雷厉风行。他是大理寺公认的“铁面判官”,不管是豪门贵胄还是平民百姓,到了他手里,都是一视同仁。
御书房里,李承璟坐在上首,面前是几份摊开的物证和一份厚厚的奏报。
他先拿起了那几份物证看了看,是几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纸张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边,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看得出是有人认真抄写的。
纸上写满了字,看起来很像汉字,但每一个字符旁边都加上了女字旁。
比如“你”字,旁边加了一个女字旁,变成了“女你”;“人”字,变成了“女人”;“家”字,变成了“女家”。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改造过的,读起来不伦不类,像是汉字,又像是另一种文字,乍一看像是某种特殊的加密文字。
李承璟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随后他皱了皱眉,把纸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狄英杰。
“爱卿,这是什么东西?”
狄英杰往前迈了一步,躬身行礼,开始回答道。
“回禀陛下,这些就是从那些溺水女子家中搜出的东西。据她们交代,这是一种名为‘女书’的文字。所谓女书,就是一种流通在女性内部的文字,几乎每一个字旁边都要加上女字旁,以示其‘女性专属’的身份。只有受过训练的、读过这种文字的女人才能看懂,男人看不懂,也学不会。她们用这种文字写信、传话、记录事情,外人就算拿到了,也破解不了。”
李承璟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张纸,上面那些加了女字旁的字,看起来像是汉字被强行穿上了裙子,说不出的别扭。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翻译了几句——“女他说女她,女家女要女拿女回女那女些女银子女”。
读起来像是在读一段被肢解了的话,每个词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所云。
他放下那张纸,心里冷笑了一声。
根据常规思路分析,一般写出来的东西不需要背人。
如果你写的东西光明正大,那你大可以大大方方地用汉字写出来,谁都能看,谁都能读。
可如果你写出来的东西要让一些特定群体才能看懂,要在一定范围内加密流传,那么就说明这东西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不然的大大方方写汉字多好,偏偏要搞什么女书,这不是特意搞上加密通信吗?
偷偷摸摸的东西,总是难登大雅之堂的。真有道理的事,不怕人说;真光明正大的东西,不怕人看。
搞加密的,十个里有九个都不是好东西。
狄英杰自然不知道李承璟的内心想法,还是自顾自说道,他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陛下,这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教导女性如何暗害、剥削身边男性的内容。臣仔细翻看了几份,里面包括——巧立名目收取高额彩礼,凭空捏造污蔑男性,假装溺水骗取男性去救再伺机杀害,还有如何通过法律漏洞从男性身上榨取钱财,如何在家族中夺权……”
他把那些条目一条一条地念了出来,每念一条,李承璟的脸色就沉一分。
听到一半,李承璟早就怒不可遏了。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响,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的眼睛瞪着桌上那些写着女书的纸,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这特么一定是某个穿越者搞的鬼!
他太熟悉这些东西了。
前世他在网上刷新闻的时候,隔三岔五就能看到类似的事——什么“大同订婚案”,女方收了彩礼,转头就把男方告了,说人家轻薄自己,结果男方蹲了大牢,彩礼不退,人财两空。
什么“地铁偷拍案”,一个女生怀疑自己被偷拍,当场闹大,事后发现是误会,可男方的名誉和工作全毁了,女方一句“我错了”就完事。
还有“货拉拉案”,一个女乘客跳车死了,司机被判刑,全凭“推测”定罪,证据链一塌糊涂。
这些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女方说“受害了”,不管证据够不够,舆论先站在女方一边;男方说“冤枉了”,不管有没有道理,先被网暴一轮。
司法、舆论、社会风向,都向着一方倾斜。
那些东西,在前世的网络上已经闹得乌烟瘴气了。
可那是在现代社会,有女权思潮,有舆论推手,有信息茧房,这些事情才得以泛滥。
可这里是古代!是大乾!是封建社会!这些女权的极端思想,怎么也会跑到这里来?
只有一个解释——某个穿越者,把她前世的那一套搬到了这个时代。
把那个时空祸害得乌烟瘴气还不够,居然还来祸害自己的大乾了。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不过没关系,你们女权再牛逼,能大过皇权吗?
在前世,你们可以绑架舆论,可以扭曲法律,可以煽动对立。
可在这里,没有舆论绑架,没有司法腐败,没有政治正确。
朕是皇帝,皇帝即是国家,朕即是一切。
你们想用这一套来祸害大乾?朕让你们连根都剩不下。
想到这里,李承璟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这些东西是谁搞出来的,幕后主使是谁!查到了吗!”
狄英杰马上下跪,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沉稳但带着几分急切。
“陛下息怒!臣等已经有眉目了。根据那些女子招供,她们都来自同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名叫‘武大娘娘教’……”
听到这个教派的名字后,李承璟只感觉脑袋嗡嗡响,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在他脑子里乱飞。
武大娘娘教?叫什么名字不好,叫这个。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子不正经。
这个组织打着这个教派名义,干的却是让人断子绝孙的事。和她们的行为真是般配。
李承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武大娘娘教……好,很好。查,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这个教派里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