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奶,”沈悠然笑着解释,“咱后面不是还要炸油条吗,这也得五更天就起来做,到时候,咱家这一口锅,又煮豆浆又炸油条的,它忙不过来啊!”
“倒也是,”李金花被他逗的笑起来,端着碗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蒋天旭,“那盘个炕多少钱说了吗?”
“两个炕五百钱,不过到时候咱得另外买两根木头做炕沿。”
“那还成,”李金花松了口气,对沈悠然道,“炕沿咱也不用什么好木头,过几天赶集的时候,问问那木匠小哥,买两根回来就成。”
沈悠然点头答应一声。
他知道,虽然如今家里算是有了稳定的收入,但李金花心里还是不太安稳的。
他们老一辈人习惯把钱用布包着压在箱子里,这钱才算是自家的了,可这会儿正是花销多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钱能让她压箱子里。
第37章 竞争
他已经跟蒋天旭两人商量好, 头半个月的盈利先不分,全都投到后面要做的油条生意里,如今李金花手里的, 也不过只有一开始在镇上挣到的几百钱。
现在又要盘炕又要买锅的,她肯定又要心疼钱了。
“奶你放心, ”沈悠然笑着宽慰她, “现在咱这豆腐脑在镇上都有名了, 在县城也一天比一天卖的多,每天都有进账,等再过十来天, 把厨屋盖好,咱就能开始做油条了,到时候又多了一个进项, 要是卖得好, 咱指不定能攒上十几二十两银钱过年呢!”
“哎呦,”李金花听了笑的合不拢嘴, “那正好, 要是真能攒下来,到时候都换成银锭子, 留着给你说亲用。”
沈悠然被她这话题拐的懵了一下,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蒋天旭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悠然。
“悠然要说亲了?”葛春生倒是没想那么多, 听到这话还以为已经有眉目了。
沈悠然回过神来,看到蒋天旭探究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张,赶紧否认:“没有没有!”
又转头给李金花夹菜:“奶,我还小呢, 这时候说什么亲呐,再说,咱家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事儿啊,您赶紧吃饭。”
“干啥,堵我嘴呢,”李金花撇他一眼,哼道,“这时候又说自己年纪还小了。”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要这时候张罗给沈悠然说亲的事,只是忍不住念叨起来:“哎,前几年闹灾闹的,耽误了多少孩子亲事,就说钱大吧,眼看着二十五了,还有正子,也老大不小的了,都没定下个亲事,这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可不能再拖了。”
沈悠然这会儿终于听出了端倪:“英婶子和孙大娘开始张罗找媒人的事了?”
“可不是嘛,”李金花重重一点头,又啧的一声,“把你英婶子给急的哟,今儿个在井上那会儿,她俩越说越愁,商量着趁着冬里这个空档儿,赶紧找媒人给说说。”
沈悠然明白了,自己就是被殃及的池鱼啊,他赶紧低下头默默干饭,不敢再接话了,害怕话题又转到自己身上。
李金花心里门儿清,看他那不敢抬头的样子,在心里叹口气也就随他去了。
蒋天旭也暗暗松了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沈悠然说亲的事,会这么紧张,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可能在他心里,真的把沈悠然当成年纪还小的弟弟了吧。
他想到今儿个刘力群说的另一件事,蒋新虎的婚事定在了十月二十八,精心算出来的好日子,已经给街坊邻里和亲戚们送完信儿了,但蒋天旭并没有收到,他也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第二天吃过午饭,沈悠然和阿陶帮着到大杨村打水运水,蒋天旭和葛春生两人一个负责拎着水桶浇地,一个负责播种盖土。
旁边地里,租了地的几家人也都在各自忙活,老李头和王秀荷各租了三亩,剩下四亩都租给了刘家。
沈悠然和阿陶往大杨村跑到第三趟的时候,大杨村的村正杨时背着手慢慢踱了过来。
“悠然,打水呢,”杨时笑呵呵的打招呼,又像刚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听说你们村已经打上井了?”
沈悠然笑着应一声:“是呢杨伯,再过十来天差不多就能打好了,这大半年还多亏您照应了。”
“嗨,以后咱都乡里乡亲,啥照应不照应的,都是应该的,呵呵。”杨时摆摆手笑道,只字不提当初要收费的事。
沈悠然也跟着笑笑,他知道杨村正这个人虽然有点小算计,又爱听些恭维的话,但人算不上坏,只是不知道这会儿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
难道嫌今天打水打多了?以杨村正那斤斤计较的性格,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既然没直接说,沈悠然也就只顺着他的话寒喧。
杨时呵呵笑两声,又对着沈悠然夸道:“这还不到一年呢,这井也打上了,听说还卖起了吃食,真是不错啊,呵呵。”
见沈悠然两人快要打完水往回走了,杨时咳嗽两声,斟酌着开口道:“悠然啊,听说你们豆腐脑都卖到县城去了,真是厉害,呵呵,那什么,你振昌二哥,不是开着豆腐坊嘛,也想顺道做点别的吃食买卖。”
沈悠然听了一愣,心里大致有了数。
杨振昌正是杨时的二儿子,李金花之前去买过豆腐,倒是认识,听说人有些霸道不大好相处,这是眼热自己的豆腐脑生意了?
不过沈悠然并不打算说什么,做生意嘛,哪有一家独大的,有竞争才是正常的,再说人家愿意提前说一声,已经是顾着情分了。
“那成啊,杨伯,您家这做豆腐十几年的老手艺了,做的吃食肯定比我这强啊。”
杨时哈哈笑两声,又开口道:“我家这小打小闹的,主要还是卖豆腐,也就顺道做些吃食到镇上卖卖,可比不了你们,都能卖到县城去了。”
沈悠然听他刻意解释只在镇上卖的话,只是笑笑并不搭话,把水桶捆好后,打声招呼拉着板车往回走了。
“哥,他们是要抢咱生意吗?”等走远了,阿陶有些郁闷的开口。
“可不能这么想,”沈悠然回头看他一眼,认真道,“做买卖有竞争是常有的事,谁说只有咱家能到镇上卖豆腐脑了,那这样说咱当初在镇上卖,还算跟人家镇上的铺子抢生意呢?”
阿陶也懂这个道理,但是一想到杨时家估计是看自家生意好,才有这个打算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然为什么他们做了十几年豆腐,也没见卖过豆腐脑呢?
沈悠然见他脸上还是有些忿忿的,继续解释道:“阿陶,人家愿意提前跟咱说一声,也是怕跟咱伤了和气,但咱可不能因为这就蹬鼻子上脸,认为这是人家该做的。”
“再说了,吃食生意讲究个味道和口碑,咱在镇上卖的这段时间,早就有一批熟客了,那也不是说抢就能抢走的,你对咱家豆腐脑的味道这么没信心吗?”
“有!”听到这话,阿陶又振奋起来,“咱家的豆腐脑不仅是镇上,在整个县里都是最好吃的,今儿个阿旺哥回来还说,他明天要再多加五斤的量呢!”
在县城几天下来,每次还是刘旺卖完的最快,他就每天都比前一天多加几斤的豆腐脑,但他太谨慎,不敢一次性装满陶罐。
阿陶又嘟囔道:“阿旺哥还是胆子小,明儿个再添上五斤也还不到四十斤呢,还没有咱们在镇上卖的多。”
“那哪儿能一样,”沈悠然笑道,“他挑个担子,一个时辰也就能转两三条街,县城的吃食摊子走街串巷的又多,他一早上能卖四十来斤已经很不错了。”
“也是,”阿陶点点头,又出主意,“那哥,咱能不能在县城摆个摊子啊?那不就能卖更多了?”
这个主意沈悠然倒是也想过,但一方面在县城里摆摊的摊位费用和人情世故,都要比镇上复杂,贸然过去怕惹上什么麻烦。
再者,他们现在现在每天三点起床,光磨豆子就要磨两个多小时,好几个人流水线分工合作,才能保证每天辰时前赶到县城和镇上,要是再加量,怕是就供不上了。
产能有限的情况下,扩大市场就没有什么必要了,除非以后再添口石磨,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咱现在这个量就正好,每天都能卖个差不多,”沈悠然回头跟他解释,“之前怎么跟你说来着,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
“保证品质,维护口碑,稳住咱们的客源,”不等沈悠然说完,阿陶一字不拉的重复出他的话,又拖着长央道,“我知道啦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一步一步慢慢来~”
另一边,杨时也在苦口婆心的劝儿子:“你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哪有今天说要卖吃食,明天就到镇上租铺子的?这不得先试试嘛!”
“这还有什么好试的?”杨振昌有些不耐烦,“他一个外地来的,不到一个月都能在镇上站稳脚跟,我在这土生土长三十几年,还能比不上他了?”
“你可不要小看人家,这跟做豆腐不一样,做好了等着人上门买就成,这里头门道不少呢!”
“卖个豆腐脑有啥门道不门道的,他不就加了秦椒面嘛,我又不是买不到,”杨振昌满口的不赞成,“爹,要我说你就用不着提前跟他打招呼,这镇子又不是他家的,难道只有他家能卖豆腐脑不成?”
杨时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口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先做的这买卖,咱看人家赚钱了也跟着做,这不成抢人家饭碗了,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你爹我好歹是村正,哪儿能办事这么不地道,这不让人说闲话嘛。”
“嘁,”杨时不以为然,“跟他打个招呼再卖就地道了?说破天去,咱这就是抢他生意了,他心里还能念你的好?”
“别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咱得过得去不是,”杨时语重心长的解释道,“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这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咱提前跟人说一声,显得尊重他了不是,他就算心里有些不乐意,看在我这老脸上也不会说什么,以后咱遇到什么麻烦也好跟人开口不是?”
“哎呦我的亲爹呀,”杨振昌站起身往外走,“我是真不爱听你这话,啥叫遇到什么麻烦啊,咋就不能盼我点好呢,我不在这儿听你白话了,跟牙行说好了看铺子去呢。”
第38章 村正
“小兔崽子, 咋跟你爹说话呢,你,”杨时拦他不住, 只能气急败坏的在后面高声嘱咐,“租个小门脸就成, 不要那带院子的啊。”
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出家门, 杨时气得跺脚, 又无可奈何,只能骂两句“孽障”解气。
沈悠然对这事儿倒是真不太担心,一来他是真对自家豆腐脑的口味有信心, 二来他觉得就算被抢走些客人也无所谓,毕竟他们后面还有油条臭豆腐这些后手,总不可能每一样都让人学了去。
因此, 开解过阿陶后, 他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专心忙起了挖池塘的事儿。
“嚯, 这么大块地全都卖给咱们了?”王力扛着铁锹, 看着眼前大片的低洼地,有些目瞪口呆, “这得多少钱啊!”
沈悠然在旁边笑道:“刘叔人仗义,一亩只收咱二百钱。”
蒋天旭在一旁补充:“西洼这片儿除了我俩开荒的地,剩下都是些洼地, 力群叔跟村里人商量了,都觉得留着也没啥用, 倒不如卖了换点钱。”
王力一听更惊讶了:“整个西洼都卖给咱了?这几十亩不得快十两银子了?咱也拿不出来吧?”
“那倒没有,”沈悠然走近一点,指着给他看方位, “就买了靠着咱们这边的几亩,从这儿到立杆子那里,而且跟刘叔也说好了,年底再给钱立契就成。”
王力听了直点头,又扭头对蒋天旭道:“天旭哥,你们刘村正人真是没得说,春上我们开荒那会儿,他也是一有空儿就来指点我们,还帮着我们筹算种什么粮食,可比那杨算盘精好多了。”
“大力,”沈悠然皱着眉头止住他的话,“不是说了别给人起这外号,传到人家耳朵里多不好。”
王力听了不太服气:“本来就是嘛,我看啊,他恨不得天天在那井边数着咱们打了多少水,要是哪天打的多了,那脸能拉到地上,你说咱又不是没给钱,至于的吗。”
蒋天旭这会儿也听明白了,这说的是大杨村村正杨时。
“杨村正这个人,的确有些小算盘,之前因着地界没划清,跟我们村还起过矛盾。”
“你看!”王力听到这话来了劲,得意的看着沈悠然,“可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说他的,连天旭哥都这样说。”
蒋天旭见沈悠然无奈的看了自己一眼,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找补,对王力道:“呃,大力啊,这个,咱知道他是个啥样的人,以后跟他来往多留个心眼就是了,背后说人到底不大好,你说是吧?”
“知,道,了,”王力不情不愿的敷衍一声,又对着蒋天旭夸张道,“完了完了,天旭哥你也跟悠然学会讲大道理了,我不能跟你俩待一块儿了,我去看看人来齐没,赶紧开始干活吧。”
“你小子,”沈悠然笑着抬腿踢他,被王力一个闪身躲开,笑嘻着一溜烟儿跑了。
沈悠然看蒋天旭被他一句话说懵了,呆呆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无辜,不由失笑,又伸手推他一下:“你别往心上去,他闹着玩儿呢。”
“嗯?”蒋天旭才恍过神来,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这已经是第三个人,说我跟你越来越像了。”
“跟我?”沈悠然好奇了。
蒋天旭点点头:“大哥昨天还说我,现在都学会说好话哄人了,奶前两天也说,跟你学的越来越贫嘴了。”
沈悠然听前半句还勉强正常,听完后半句,怀疑的盯着一本正经的蒋天旭:“你这是拐着弯儿打趣我呢吧?”
蒋天旭忍不住摇头笑道:“真没有,我只是觉得,可能不知不觉中,你确实影响了我很多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地:“还记得就是在这儿,第一次见到你,当时就觉得,这少年小小年纪,说话办事倒是老道,”说到这儿他扭头笑笑,又继续道,“后来慢慢熟悉起来,我发现你真的有很多值得人学习的地方,”
“停停停,”沈悠然不等他说完,举着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哈,你可别在这儿给我戴高帽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既然能被我影响了,说明‘本性’就是这样的,只不过被我激发出来了而已,说明这才是真实的你。”
沈悠然本来想说他“本性”是被原生家庭给压抑了,但又怕这个话题太沉重,干脆换了个说法。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蒋天旭性格的变化,从刚认识时候的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慢慢儿变得鲜活起来,有“人气儿”了,但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自己顶多就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改变的契机而已。
“或许吧,”蒋天旭点点头,又笑道,“既然你不让夸,那我就不说了,走吧,我看正子他们几个都到了。”
“悠然,天旭,”孙正手里拿着量地的绳子,“再搬几块石头,拴好绳放到四个角上,就能开始挖了,咱这十来个人,到黑天应该也能挖个浅层了。”
沈悠然见除了孙正、王力、刘旺、高雷、钱小山几个,赵大根、吴铁柱、刘胜、郑来顺也都过来了,笑道:“成,咱这人可不少了,辛苦大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