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陶赶紧笑道:“哎,这位大哥,咱家油条是先付钱的,白面的五文钱一根,您来几根?”
蒋新虎讪讪的放下手,见周围还有人看着,有些恼怒,又见阿陶只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不由高声道:“哎你这小孩,怎么做买卖的?这是我亲大哥,我几根拿不得?”
蒋天旭家里的事情,分家的时候沈家众人就都清楚了,阿陶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亲弟弟”是个什么情况,才不吃他这一套。但碍于蒋天旭的面子,又不好当街争吵,只好当没听见他的话,接着招呼其他买油条的人。
蒋新虎见蒋天旭和阿陶都不搭理他,自己又不占理,只好自讨了个没趣,匆匆吃完豆腐脑就拉着王秋玲走了。
想着刚刚在摊子上的事,也没有心情再逛,急匆匆赶回家就跟蒋庆丰和冯春红讲了。
“你的意思是,大旭跟新村那家卖豆腐脑的一起做买卖呢?”
冯春红有些不相信,在她看来蒋天旭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谁会买他的东西?
“真的!”
蒋新虎见她不信,忙将摊子上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又说了一遍,临了还补充道:“整个摊子生意好得很,买那油条的人一直不断,豆腐脑更不用说了,都卖到县城去了,指不定赚了多少钱呢!”
听到赚了钱,冯春红果然上心了一些,她横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蒋庆丰,冷声道:“你怎么说?”
蒋庆丰嘟囔了两下才开口:“村正不是说,大旭借住在那卖豆腐脑的沈小哥家里吗,没准儿大旭只是给他家帮工呢?”
“肯定不是!”蒋新虎语气有些不耐烦的顶撞道,“整个摊子上只有大哥和两个半大孩子,那两个孩子也都听他的话,怎么可能只是帮工?”
蒋庆丰嘴角咕哝了两下不再出声。
冯春红却若有所思。
她低着头盘算了一会儿,抬头对蒋庆丰嘱咐:“这样吧,你过晌午往刘村正家里跑一趟,打听一下那沈家的情况,再问问他清不清楚大旭最近的事儿。”
“虎子,你再往镇上跑一趟,今儿个是大集,怕是要到下午才散集呢,你找个地方再好好观望观望那摊子。”
蒋新虎刚从集上回来,听到这话有些不解:“还要观望什么?”
冯春红‘啧’的一声,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当然是观望能挣多少钱啊!”
蒋新虎更不解了,他捂着被打的肩膀嘟囔道:“他那钱袋子就绑在身上,钱匣子我都没见着,我哪儿能知道他赚多少钱呐……”
“那么笨呐!”冯春红气得又拍他一巴掌,“又不是让你去抢钱,你管他钱匣子在哪儿呢!”
看着蒋新虎委委屈屈不敢再开口的样子,冯春红叹了口气,压下脾气:“你这会儿过去,正好能赶上吃晌午饭的时候,你仔细看看一晌午有多少人买那豆腐脑和油条就成了,只管把人数清楚就成。”
蒋新虎想了想上午见到的围在摊子旁的那一群人,刚想说那么多哪儿能数得过来,又怕说了再被打,只能不情不愿的又出门往镇上去了。
第49章 赔罪
堂屋里, 冯春红仍兀自在心里琢磨着,扭头见蒋庆丰还在旁边坐着发呆,一时又涌上气来:“你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不赶紧到井上挑水去, 还等着做晌午饭呢!”
蒋庆丰被嚷了也不反驳,只慢吞吞站起来往屋外挪, 冯春红看着他这窝窝囊囊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分家的时候, 蒋庆丰顶不住刘力群等村里几个长辈的压力, 松口答应了给蒋天旭口粮和种子,冯春红从那时候起就对他气不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想起那被蒋天旭拉走的几袋子粮食,冯春红还是肉疼得很。
想到蒋新虎刚刚说的话,冯春红心里发狠:要是蒋天旭真挣着了钱, 自己这个后娘他能不管, 他亲爹亲弟弟还能不管不成?晚上等他们回来,得好好谋划谋划…
蒋新虎想的和他娘差不多, 一想到没准儿能有一笔钱财, 也不嫌来回跑两趟镇上辛苦了,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结果回到镇上看到同心村的吃食摊子后, 蒋新虎却傻眼了,那个沈小哥怎么又在了?
他虽然不认识沈悠然,但却听村里很多人说起过, 不管是谁,提起沈悠然都是一连串的好话, 连平日里看谁都不顺眼的刘清源都喜见他,更不用说刘村正了,提起来恨不得沈悠然是自家孩子。
一看到那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收拾的干净立正的少年,他便知道肯定是沈悠然了,即使忙得脸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仍是一副笑模样,看着就让人亲近。
蒋新虎心里有些焦急,他上午专门留心看了半晌,整个吃食摊子都是蒋天旭主事的,那炸油条的小姑娘还有收钱的小子,都很听他的话,一口一个‘天旭哥’,那这会儿沈小哥怎么又在了?
难道自己寻思错了,蒋天旭真的只是帮工?
他压下疑惑,在斜对面的汤饼摊子上寻了个位置,准备再好好观望观望。
沈悠然几人因晌午人多,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个人正在偷偷监视他们呢。
“哥,下一锅还是炸杂面的!”
“好嘞。”
沈悠然抬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有些无奈:“早知道晌午这么热,就不穿这厚袄了。”
蒋天旭闻言看他一眼,手上把盛好的两碗豆腐脑递给郑聪。
“那可不成,虽是刚入冬,一大早可是冷得很了,你这是一直挨着油锅才热了,等这一锅油条下完,我来翻,你在旁边歇一会儿。”
说完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别解衣裳,凉了汗不好。”
阿陶在前面听得偷笑,除了李金花,现在又多了一个能管着沈悠然的‘长辈’,感觉还有些新鲜。
过了晌午,集上的人渐渐少了下来,油条早已经卖光,两罐豆腐脑也没剩下多少,几人轮换着吃了中饭后,准备等油温降下来就收摊回家了。
阿陶把系在身上的钱布袋取下来,倒进钱匣子里,听着铜钱叮咚相撞的声音,心情好得不得了。
“哥,我去找找钱牙子,把钱换成银子吧?”
他垫垫钱匣子,估摸着应该能兑个几两碎银子。
沈悠然点点头:“也成,这会儿倒是没见他过这边来,别走远了,找不着就算了,下次再换一样的。”
“唉!”阿陶答应着就要往集上走。
蒋天旭按住他,伸手接过钱匣子,开口道:“我去换吧,你一个孩子抱个钱匣子在街上转,让人不大放心。”
沈悠然听了这话有些心虚:“咳,是我的错,拿阿陶当大人使唤惯了。”
这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了,毕竟这里不是治安环境优异的现代社会,六指带人在摊子上闹事儿也还没过几天。
蒋天旭伸手摸摸阿陶的脑袋,笑道:“以前是没有办法,以后就不用了。”
以前家里人少,小小年纪的阿陶就要帮哥哥承担养家的重任,现在有了蒋天旭和葛春生,家里的重活再也没让阿陶沾过手了。
阿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眶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收拾起东西来。
沈悠然笑着看看他俩,也没再说话,心里默默反思自己,以后一定要牢记阿陶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能再这么心大了。
蒋新虎听不到他们说话,但能看到蒋天旭带着钱匣子往街上走了,他心里惊讶,赶紧偷偷摸摸的跟上。
没一会儿,见到蒋天旭跟一个背了行头的钱牙子交谈几句,把匣子里的铜钱数出来,那钱牙子则拿戥子称了一块碎银给他。
因不敢跟的太近,蒋新虎倒没看清是几两的银子,但看那戥子锤的位置,怕是至少有个三两!
蒋新虎暗暗咋舌,更加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说动蒋庆丰和冯春红。
他又跟着蒋天旭回了摊子,见他们收拾东西装车收摊了,才先他们一步匆匆往细柳村赶去。
沈悠然几人回到家里,李金花和葛春生已经把要腌的白菜和萝卜全部洗好理好了。
“就在咱井上洗的,哎呦,别提多方便了!”
今儿个上午陈金福组织大伙儿接了“井神”,又用系红绳的水桶打了第一桶水,分给大家喝完,这新井才算正式启用了。
终于用上了自己村的井水,李金花高兴得很,兴奋的跟几人讲着上午接“井神”的事儿。
沈悠明也在一旁凑趣,李金花说一句话,他就跟着重复一遍最后两个字,边说还边做动作,一会儿“烧香”,一会儿“磕头”,一会儿又学“摇辘轳”,把众人逗的不行。
阿陶之前不知道还有这种仪式,听的兴致勃勃的。
一家人正在当院里说笑,却听门口有人问道:“沈小哥在家没?”
沈悠然回头一看,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站在门口问话,后面跟着三个人,为首的正是秦掌柜。
见到沈悠然和阿陶几人都在,秦掌柜上前一步:“沈兄弟,我带了这两个孽障赔罪来了。”
他后面跟着的正是紧抿嘴唇的秦若望和满脸抗拒的秦若昭。
等众人在堂屋坐定,各自介绍完,秦掌柜接着开口道:“李大娘,沈兄弟,按理说昨儿个就该上门的,只是因为突然有事儿耽搁了,还望见谅。”
李金花让沈悠然和阿陶都在后头,自己坐在跟秦掌柜对话的位置上,闻言也不接话,面色严肃的等他往下说。
秦掌柜看这李大娘不像沈悠然那么好说话,只得讪笑两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那天秦若昭被秦掌柜打骂一顿后,一气之下跑出了家门,本来是想去县学里找他哥哥,不想正巧在街上遇到了他娘舅家的表哥孙云松。
秦掌柜岳家正是县里有名的大商户孙家。
这孙云松在县里跋扈惯了,听到表弟的描述,立马给出主意,带着秦若昭找到了六指,让他去教训阿陶。
秦若昭平日里在镇上虽也行事霸道,但这种花钱买凶的事儿却从没干过,还有些胆怯,被孙云松又怂恿一番才下定决心,又叮嘱六指不要伤人,能让阿陶当街丢人出丑最好,这样一来看他爹还怎么天天夸。
因为出门太急,又没有人跟着,秦若昭身上钱不够,只能借孙云松的银子先付了定金,又去县学找了秦若望。
秦若望自小宠爱这个弟弟,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疼不已,又知道他脾气执拗,这口气不出怕是没个完,只能答应了来日帮他付尾款,这才有了蒋天旭看到的一幕。
秦掌柜叹口气:“说这么多也不是要给这两个孽障开脱,只是为把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但说一千道一万,事情就是他俩干的,错了就是错了,所以我今儿个带了他俩来,要打要罚,全凭李大娘和沈兄弟处置。”
说着推了一把身后站着的秦若昭:“还不认错!”
沈悠然看着依旧满脸不服气的秦若昭,不由有些头疼,这秦掌柜教育儿子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啊。
不过看那秦若望面带几分羞愧,看来多读些圣贤书,还是稍微多了些廉耻心的。
李金花一把搂过阿陶,护在身前。
“倒也不用强压着跟我们认错,我看这小公子也不像诚心赔罪的样子,至于打罚,我们家可没有打孩子的规矩。”
“这位秦掌柜,我老婆子多活个几年,拿大说教两句,我看这小公子得有个十来岁了吧?人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敢干出这等下作事儿,日后大了还得了?”
“听说还是上了学读了书的,不知道是哪本圣贤书里教了这恶毒的手段!”
“我老婆子庄户人家,没读过书,也不懂的什么大道理,可也知道书上有句话,叫‘养不教,父之过’!”
李金花从前天知道这事儿起,就攒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滔滔不绝的教育起秦掌柜来。
秦掌柜听得汗颜,不住抬胳膊擦汗。
李金花却仍未出气:“这小公子面上不服心里怕是更不服,这赔罪我们家受不起,秦掌柜还是领了回家吧,只盼日后离我家阿陶远远的,就算您大发善心了。”
“若是再欺负我家阿陶,不管你家势力多大,我老婆子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会罢休!”
秦掌柜头越来越低,连连告饶说好话。
沈悠然等李金花彻底出完气,才出口打圆场。
“秦掌柜,刚才听了你陈述的原委,意思是这小公子买凶一事是有人教唆的,大公子也只是知情不报。”
“既如此,两位公子也不算十恶不赦,只是这事儿毕竟把我们几个孩子吓着了,也不能轻易罢休,我有个主意,就看秦掌柜舍不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