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然不清楚蒋天旭是怎么发现自己与旁人不同的,或许是听过些传闻?或许是认识这样的人?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经过最近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已经丝毫不再怀疑蒋天旭对自己的心意,也慢慢认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只是...他觉得现在还不必急着定下什么,反正日子还长,他们可以慢慢来。
不过...他不介意先给蒋天旭吃颗定心丸,把自己的性向挑明,至少能让他以后不再患得患失,一听到自己亲事之类的消息就胡思乱想。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沈悠然轻轻翻了个身,换成仰躺的姿势,呢喃地说了句:“快睡吧,时候可不早了。”
蒋天旭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困意?他直挺挺地躺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打套拳。
但他知道不能,他得逼着自己睡下。明天一早,他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干活要更卖力些,要帮沈悠然挣更多的钱...认字和学算数的事儿也要抓紧...行会的差事,他一定要拿下...他要帮着沈悠然,把他想做的事儿,一样样都办好......
闭着眼睛躺了半天,蒋天旭身上的那股燥热劲儿才慢慢平复下去,可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翻来覆去全是这些念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葛春生先起来了,他见旁边蒋天旭和沈悠然都还没有动静,觉得有些奇怪,刚想伸手推推蒋天旭,却发现居然够不着了......他这才发现,两人如今隔了足有三四尺远,中间还摆着一张炕桌。
葛春生有些纳闷,他记得昨晚睡下前,这炕桌明明是在沈悠然和蒋天旭中间,两人正在上头学认字来着,怎么这会儿跑到自己这边来了?
不过他顾不上细想,院子里已经传来了钱小山和李金花小声说话的声音,他赶紧穿好衣裳起来,正想凑近喊一下蒋天旭两人,才发现沈悠然已经坐起身来了。
“天旭这是昨儿个学得太晚了?”葛春生边低头系着脚上的棉鞋,边压低声音对着沈悠然笑道,“头一遭见他睡过头呢,呵呵。”
沈悠然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话,等葛春生穿好鞋出了屋子,他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会儿天还黑着,葛春生看不清他们这边,但凡他走近一步,准能发现两人离得有多近…连被子都缠在一起了……
沈悠然伸手从后头够来自己的棉袄穿上,见蒋天旭还是没醒,只好伸手推了推他,又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旭哥,该起了。”
蒋天旭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昨天睡下的本就太晚了些,又做了一晚上乱七八遭的梦,躺着醒了好一会儿神,才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穿起衣裳来。
两人匆匆穿好衣裳,胡乱洗了把脸就钻进厨屋里忙活起来,滤浆,煮浆,点豆腐,和面,抻面,炸油条……
一早上忙得团团转,等把钱富几个人去县城的担子装好送走,又把摊子上用的家伙什一一搬到板车上捆好,这才算松了口气。
李金花一人给盛了一碗热豆浆放在台子上,招呼道:“来来,都过来,先喝口热的再出门!”说完,又急匆匆到堂屋里,拿了几人的围脖和帽子,“哎呦,外头这个冷呀!喝口热的,再都把围脖系上。”
蒋天旭三两口喝完豆浆把碗放下,从李金花手里接过他和沈悠然两人的,和往常一样,仔细帮着沈悠然系紧带子。
昨晚刚刚“出柜”,沈悠然还有些不自在,蒋天旭又直勾勾盯着他看,搞得他更不好意思抬头了。
他强装镇定,也伸手帮蒋天旭把围脖的绳子系好,可蒋天旭脸上的笑实在太显眼了,他不得不偷偷拧了下他的胳膊,提醒他收敛一点,不然又会像之前一样“人设崩塌”了。
可被拧了的蒋天旭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看着沈悠然难得有些羞涩的样子,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一旁的李金花倒是没注意这俩人,她正忙着给阿陶系围脖,又拉过高秀秀和郑聪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放心道:“成了,趁着热乎劲儿赶紧出门吧。”
她照例跟着送到门口,沈悠然边走边回头,又嘱咐了一遍秦若望今天过来的事儿。
李金花摆着手赶他:“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能不给他饭吃不成?”
第113章 分红
那倒是不至于, 沈悠然在心里嘀咕,不过...给不给好脸色就难说了,毕竟上回秦若望跟着秦掌柜来赔罪时, 可是被李金花狠狠数落了一回的。
不过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得忙到下半晌才能收摊回来, 招待秦若望安顿的事儿, 昨儿个他已经专门找陈金福商量好了安排。而且横竖就两三天的事儿, 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秦若望走到同心村村口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
陈金福正拿着大扫帚清扫村口那片空地,远远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背着蓝布书袋的年轻人往这边走, 估摸着就是他了,连忙笑着迎上去:“是县学的秦秀才吧?”
见秦若望点头,陈金福脸上的笑更热情了些:“可算到了!哎呦, 这大冷天的, 辛苦你跑一趟了,呵呵。”说着就引着他往村里走。
秦若望抿了抿唇, 把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其实他娘是张罗着给他套了车的, 还指派了两个人跟着,出门的时候却都被他爹给挡了回去, 说是要改改他这少爷做派,秦若望只能自己背着书袋走了过来。
虽然在秦掌柜嘴里,秦若望自小也是个淘气的, 可他的“淘”跟秦若昭不一样,他很少在外头闯祸, 也不怎么顶撞他爹,就是心思不在正经学问上。
小的时候在学馆里读书,就痴迷各种志怪话本, 等长大了些,又学会了逃课去茶楼里听书看戏,把秦掌柜气个够呛,最后发狠,把他关在家里请先生好生教导了几年,这才考上了生员。
如今在县学里读了两年书,秦若望的性子倒是更沉静了些,待人接物也比以前强上许多,只是他这次来,心里还记着算是来“赔罪”的,有些别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陈金福搭话,便只点了点头,默默跟在后头。
陈金福先回自己家里放了扫帚,又隔着窗户跟屋里跟陈娟嘱咐了两句话,这才领着秦若望一路往李金花家走去。
他见秦若望有些拘束,不怎么开口,一路上便简单给他介绍了两句村里的情况,最后又笑道:“上回你弟弟在这边住了几天,跟大伙儿都熟络了的,是个好孩子,跟阿陶的误会也解开了,之前的事儿也就翻篇儿了,呵呵。今儿个请你来呢,也就是给孩子们讲讲书里的故事,说说上学的规矩罢了,呵呵,你放宽心。”
听了他这话,秦若望心里松快了些,沉吟片刻,认真道:“上次的事确实是我和小弟的不是,给村里添麻烦了,您放心,这两天我定会用心教导村里的孩子。”
他自己也琢磨过了,就两三天的时间,教认字写字这些肯定是不够的,听他爹说人家村里开春请了正经蒙师的,自己正好教一教这拜师的礼仪,还有读书人日常坐卧行礼的规矩。
剩下的时间,再挑着《三字经》《幼学琼林》里教导伦理道德的故事讲上几篇,也就差不多了。
陈金福看他像是有主意的样子,教书的事儿他也不懂,便只笑着点点头,没再说旁的。等到了李金花家,她正跟葛春生和钱小山在厨屋里忙着做豆腐。
“婶子,秦秀才来了!”陈金福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唉!”李金花先在屋里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擦着手出来了,看到秦若望微微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客气,“来了?屋里都收拾好了,几个孩子也都过来了,一会儿就在炕上教吧,暖和些。”
秦若望心里有些不大乐意,他是打算先教仪礼的,在炕上像什么样子?就算没有正经桌椅,也该有个桌子才是?可想起上回被李金花数落的情形,心里还有些发憷,便没吭声,点点头跟着李金花进了里屋。
好在情况比他想的要好,炕上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摞在了炕头上,只铺着草席,中间两张炕桌拼在一起,凑成个长条桌子。
桌面上还摆了两大盘炒得喷香的豆子,村里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嬉闹着抓豆子吃。
沈悠明很有主人翁意识,看郑红珠和张毛毛够不着,还特意把盘子往他俩这边推了推。
陈宁则正坐在炕沿上看书,陈小武凑在旁边伸着脖子往书上瞧,见他们进来,两人赶紧起身。
陈小武一个步子蹿到门口,先对着陈金福喊了声“爹”,又觑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秦若望。
陈金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招了招手喊陈宁过来,嘱咐两人道:“这就是这两天教你们的秦先生了,在县学里读书的,学问可大着呢,呵呵,一会儿可就交给你俩招待了,记得给先生添茶。”陈宁和陈小武都赶紧点头应了。
秦若望本来还担心孩子多,他管不过来会闹腾,这会儿看到有两个大点的在,心里倒踏实不少,也冲着他们两个点了点头。
陈小武虽然看着皮实,其实懂事得很,他立马接过秦若望手里的书袋,放到收拾干净的矮柜上,又搬了椅子过来请他坐。
李金花端了碗热水进来,对着李金福笑道:“有我在家呢,那还用得着他们两个孩子操心这个?呵呵,不是说今儿个要分利钱的吗?你赶紧忙你的去,这边儿有我呢。”
“成,”陈金福也笑着应了一句,又转头对着秦若望道,“李婶子头晌午得忙着做豆腐,要是顾不上这边,有啥事您使唤小武就成。”
秦若望连忙点点头:“陈村正自去忙吧,这边我能应付得来。”
陈金福见都安排妥当了,秦若望也开始跟炕上的孩子们搭话,他就跟着李金花退了出来:“那婶子,我就先过去了,有事就让小武去喊我。”
“能有啥事儿,”李金花跟着他送到门口,“我看这大少爷这回倒还算靠谱的,又有小武跟宁宁两个在,你就放心吧,快去吧。”
陈金福点点头,一路又往李小满家去了。下午就要分钱了,他得先跟李小满再把账目核对一遍,还得提前把钱数出来。
祖孙两个这会儿都在堂屋里,老李头窝在炉子旁边搓麻绳,李小满则在桌子上拿着炭笔写写算算,一见陈金福过来,两人连忙都起身招呼他坐下,老李头从炉子上拎起陶壶要给他倒水。
陈金福拉开凳子坐到了桌子旁,摆着手笑道:“李叔别忙,我不渴,呵呵,我来跟小满再盘盘账。”
老李头还是给他倒了碗热水,嗓门一如既往得响亮:“嗨!天儿这么冷,不渴就捧着暖暖手呗!”
说完,又往陶壶里添了瓢水,接着放到炉子上烧着,“你们算,呵呵,这账我也听不明白,我就在一边看个热闹,呵呵。”
李小满已经把账本推到了陈金福面前,细细给他讲了一遍红烧肉和麻婆豆腐整月的账目:卖了多少份,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本钱买肉、买料、买柴火,最后挣了多少……
接着又拿出另一个册子,上头记着当初各家凑本钱的明细,李小满指着草纸上算好的数字:“陈叔,这是算好的各家的分红,都列清楚了,昨儿个算完就找阿陶帮着核了一遍的,刚刚我又算了两遍。”
陈金福是认字的,也会些简单算数,听到利润那块儿还能听得懂,等李小满又开始讲各家各户分的钱是怎么算出来的时候,他就有些头大了。
“这密密麻麻的数儿,看得我眼都花了,呵呵。”陈金福把册子放下,摆了摆手笑道,“我看你这草纸上都算了几遍了,阿陶又帮着核过,想来没啥大问题的,就按这个数,咱先把钱数出来吧。”
李小满应了一声,转身从里屋抱出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放到桌子上。打开锁,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串子和几块散碎银子。
虽说每天都会数上一遍,但每次打开箱子时,李小满还是会有一种又惊喜又踏实的感觉。
老李头手上搓着麻绳,也在一旁感慨道:“哎呦,你说说,咱啥时候见过这么多钱呦!这钱箱子放屋里头,我都睡不着觉!哈哈,今儿个分完钱,赶紧给你陈叔搬走!”
陈金福笑道:“钱多还不好呐?屋里钱越多,该睡得越踏实才是啊!”
老李头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这成天提心吊胆哩!”
陈金福笑了笑没再说话,手上开始一五一十地数起钱来,先把这次要分的钱数出来放到桌上,又把箱子里剩下的数了一遍,加起来跟账上的总数正好对上,便把箱子又重新锁好了。
“我今儿个把这箱子抱回家,后头提心吊胆的,可就轮到我爹喽,哈哈!”
“那不会,”老李头也笑道,“他成天说,遭灾前你家还有银锭子呢!”
“你听他瞎忽悠呢!哈哈!”
李小满手快,心算也利索,对着册子上的数,一家家数起钱来,先把整数的分堆放好,剩下的再拆了整串的铜钱,按数一五一十的重新数出来补足。
陈金福则对着账本,把整堆的重新核算一遍,没问题的就拿了麻绳把零散铜钱重新串起来。
等把十二户人家和李小满六个人的工钱分好、串好,眼看都快晌午了,陈金福起身伸了伸胳膊,笑道:“成了!等吃完晌午饭,我挨家喊上一声。”
他急着回家做饭,也没再多留,又嘱咐李小满两句,便拿起钱箱子快步往外走了。
李小满看着桌上一堆堆的铜钱,眼圈有些红,她指着桌子左上角一摞串好的铜钱对老李头说:“爷爷,这些…是分给我的…我…也能给家里挣钱了。”
话音刚落,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第114章 糖瓜
沈悠然几个推着板车从镇上回来, 刚进村口就感觉今天村里格外热闹,从村口短短几步路走过来,就遇着了两三拨人, 个个脸上都是喜笑颜开的,打招呼的声音也比平时响亮不少, 还都透着股压不住的喜气儿。
刘新兰刚从李小满家里领了钱出来, 正小心地把钱袋揣进怀里, 看到沈悠然他们几个,连忙笑着招呼道:“回来了?”
“唉!”沈悠然也笑着应道,“兰姑姑领完钱了?”
“领着了!哈哈!”刘新兰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初她把卖菜挣到的钱, 一文没留,都投到了吃食买卖和养鸡这两项上,这头一回分红就分了有近两贯钱, 这会儿别提多开心了。
瞧见一旁的郑聪, 刘新兰又笑着招呼道:“阿聪,你爹还在里头领钱呢, 你不进去瞅瞅?”
郑聪一听, 忙不迭地点头,跟沈悠然几个打了声招呼, 就快步往李小满家去了。
刘新兰想着陈宁还在沈悠然家,干脆跟着他们一块儿往家走,边走边兴致勃勃地跟几人讲今儿个领钱的热闹劲儿。
“哎呦, 你们是没瞧见呢,站了满院子的人!比秋里打粮食那会儿还热闹呢!”
“领钱的时候, 一家一家挨着往屋里进,小满把账念一遍,陈哥就把数好的钱递过来, 当面再点一遍,仔细着呢!”
“点清楚了,还得在那账本子上按个手印哩!”刘新兰举起自己的大拇指给他们看,“瞧瞧,这红印子还没干透呢!听说张哥按的时候,手抖得不成样子,最后还是秀荷嫂子帮着按的哩!哈哈!”
沈悠然几个都认真听着,边听边点头,不时笑着应和两句,虽然这已经是他们从第三个人嘴里听都这些话了,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喜悦程度。
阿陶更是一路上嘴巴都咧到了后脑勺,一想到这都是因着他哥出的主意和手艺,村里人才都家家户户挣到了钱,他心里就止不住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