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旭看他这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扭头问葛春生:“其他的跟陈叔都谈妥了吧?”
“谈妥了。”葛春生点点头,“具体的规划就按着咱们前头商量好的来, 只是凑钱入股的事儿,陈哥说眼下刚过完年,只怕大家手头上都没剩几个钱了, 干脆再过几天, 等月底其他几项营生分了利,大家手头宽裕些再说。”
李金花听到这儿连忙点头赞同:“我就说么, 哪儿就这么着急了!再说, 就算凑够了银钱,这大正月里天寒地冻的, 哪是动土盖屋子的时候?偏你们几个心急火燎的,也不怕累坏了!”
沈悠然和蒋天旭两个都低着头不敢还嘴,葛春生讪笑两声解释了句:“这不是早点定下来, 心里能踏实些嘛……”
其实还里还有另一重缘由,沈悠然希望这磨坊早日建好, 能早点儿让李金花轻省些,以后筛豆子、煮浆、点豆腐、切豆腐这些活儿,都由磨坊另外招人去干, 李金花也不用再每日跟着他们这般操劳了。
桌上的赵文进方才一直默默听他们说话,这会儿突然喃喃了一句:“……真好。”
旁边阿陶见他半天不动筷子,眼神发直不知在想什么,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文进哥,你说什么?”
赵文进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索性把筷子放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我是说…你们村,可真好……全村人都像一家人一样,怪不得叫‘同心村’呢……”
虽然他上次来时就大致知道了同心村的情况,晓得他们靠着卖豆腐脑、红烧肉这些营生,家家户户都能跟着挣到钱。可那时候毕竟不了解细节,只知道个结果。
方才听葛春生细细讲了磨坊如何集资建造、如何独立经营、如何分配利润,他才彻底明白了同心村这些产业究竟是怎么一点点运作起来的。
他也恍然明白了,同心村这套法子,并不是每个村子都能跟着学的。如果不是这样一群共同经历过苦难的人,没有这种拧成一股绳的心气,哪怕是有一百道吃食方子,最后也只会争得头破血流。
赵文进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瞒你们说,我们赵家村…论起来全是同宗同姓的,按说该比旁的村子的人更亲厚些才是?”他有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可实际上呢?就连没出五服的各房各支也都在暗地里较着劲!”
“有点好事恨不得都扒拉到自己碗里,旁人沾点光就跟被剜了肉似的。你们这生意要是在我们村,怕是每回分钱都得干上一仗哩!”
阿陶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伸手捂住嘴。
“嗨!”李金花给赵文进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又温声宽慰道,“都是一个村住着,还连着血脉,哪儿就至于闹成那样了?到时候因着挣了钱,没准儿家家户户还更和睦了呢!”
“只怕是挣得越多,打得越狠哩!”赵文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愤懑,“李奶奶,真不是我背后说人长短,我们村…真就是这样!平日里不光变着法儿抢好处,要是见哪家落了难,不见有人搭把手拉一把,躲在背后看笑话、传闲话的倒是一个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就说我二姐…因着前些年家里光景不好,我爹娘身子也不大爽利,她为了帮衬家里,硬是把婚事给耽搁了,如今…满了二十,在村里就成了他们嘴里的‘老姑娘’……”
“那些叔伯婶子,不说帮着寻摸合适的人家,反倒都在背地里编排,说什么‘眼光忒高’、“性子古怪’、‘怕是有什么毛病’……”
蒋天旭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上次庙会上赵文进拐弯抹角示意自己看的那个姑娘,原来是他二姐。
看着赵文进说到后面眼眶都有些发红,蒋天旭心里也彻底明白过来,这小子上次硬着头皮跟自己开口打听,只怕也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只是想替姐姐寻一条出路……
赵文进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都带上了些哽咽:“我二姐那么好一个人,性情又好又勤快,如今被他们那些人说的…见天儿躲在屋里掉眼泪,连门都不大敢出了……”
李金花听到这里,忍不住也皱起了眉头,冷哼一声:“我看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自家炕头还没扫利索呢,倒有闲功夫管别人家姑娘嫁不嫁!跟他们什么相干!”
“可不就是!”旁边的葛春生也跟着点头,语气难得带了点厌恶,“天天背后嚼舌根子,也不怕损了阴德。”
“还阴德呢!怕是连阳德都早就败光哩!”李金花越说越气,手里的筷子都撂下了。
可气归气,转念一想,光生气也没有用,这世道对女子就是这般苛刻。若真想让那些碎嘴子彻底闭嘴,最好的法子,还是得帮这姑娘寻个好人家,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那才叫真把那些人的脸给打肿了呢!
“他们才不在乎什么‘阳德’‘阴德’呢!那些缺德事儿,他们平日里干得还少么?”赵文进这会儿情绪已经缓过来些,用袖子胡乱抹了下眼角,语气重新振奋起来,“我反正想好了,这两年我在镖局里好好干,等慢慢攒下些钱,在县城里站稳脚跟,就把我爹娘和我二姐都接出来!以后咱们在县城里自个儿过日子,再也不回去受那份闲气了!!”
他今日由上回庙会上那位姓穆的镖师引荐,去拜访了顺远镖局的周总镖头。试了试他的身手,又聊了几句他家里的情况,周总镖头便爽快地拍板收下了他,还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听老穆说,庙会上六指手下那泼皮,是你一手拿住的?哈哈,好小子,有胆色!跟着老穆好好学,腿脚勤快些,就凭你这身底子,我看用不了一年,就准能跟着出去押镖了!”
想到这儿,赵文进忍不住又兴奋起来,暂时抛开了方才的郁闷,眉飞色舞地跟大家说起下午与周总镖头过招的细节,哪一招接得巧妙,哪一式又被轻易化解,说得活灵活现。
李金花见他又眉开眼笑起来,心里这才踏实了些,不过她倒没太留心听那些热闹事,自个儿在心里默默琢磨起来。
她想着,眼下孙正他娘不也正为孙正的亲事发愁吗?孙正那孩子人品没得说,踏实肯干,性子又稳重,跟赵家二姑娘的年岁也正相当,若是能凑成一对,岂不也是一桩好姻缘?
不过,这念头她只是在自己心里转了转,没敢贸然说出口。得先私下寻个机会,仔细问问文进他二姐究竟是个什么脾性、对亲事有什么想法,再悄悄探探孙正他娘的口风,看他家眼下是个什么章程。
总得把两边情况都摸清楚了,才好牵这根线,不然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想到做媒说亲这些事儿,李金花又忍不住扭头瞥了沈悠然和蒋天旭一眼,果然,两人都一声不吭地安静吃饭,头低得恨不得埋进碗里。每回饭桌上提到这类话题,两人都是这副模样,不接话也不搭腔,让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可一想到两人今天又是在外头忙到天黑才回来,昨晚上沈悠然还醉成那样,李金花又止不住的心疼,不忍心再拿这事儿烦他们。
只能自己心里叹口气,算了,随他们去吧,横竖年纪都不算太大,晚两年再说亲,也还来得及。
沈悠然不知道自己今晚上逃过了一“劫”,晚上收拾利索,吹熄了油灯躺进暖和的被窝时,他忍不住舒坦地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些。
一直留意着他动静的蒋天旭立马支起身子,侧过头低声问:“怎么?头还疼?我再给你揉揉?”说着就要起身。
“没!没疼!”沈悠然赶紧摇摇头,又怕动静太大吵着睡在蒋天旭另一侧的赵文进,连忙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躺下,“就早上起来那会儿有点宿醉,早就好了。”
蒋天旭听他声音确实不像难受的样子,这才放心地躺下,一只手却悄悄从被子底下探过去,摸了两下寻到沈悠然的手,轻轻握住了。
沈悠然被那布满茧子的温热掌心包裹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想到赵文进离得不远,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发虚,只得干咳一声掩饰,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
“就是觉着…好些日子没这么早躺下歇着了,眼下几桩大事总算都有了着落,心里一松快,反倒觉出累来了。”
蒋天旭心疼地轻轻抚弄着他的手,低声道:“后头行会的事儿,我尽量多担些,尽量让你…不用操那么多心了,好好歇一阵子。”
沈悠然听了轻笑一声:“今儿个不是还说,要让每位理事都写一版关于行户等级划分标准的文稿给你们?怎么,我不是理事了?”
蒋天旭和赵清和两个商量着,为了保证这等级划分标准能兼顾各方,就让理事会里正好代表了酒楼、饭馆、食铺、摊贩等不同经营规模的七位理事,各自依照对行情的了解,先起草一版划分细目和评分标准。
二人收齐后,负责整合梳理,把各版中相同的意见直接采纳,有分歧的条目整理出来,日后在会上专门讨论,这样开会时便有具体条文可议,不至于浪费时间空谈。
第170章 收敛
蒋天旭语气认真道:“我来替你写, 等我按着咱们平日商议的写好之后,你再帮着把关。”
头一回有人主动替自己“写作业”,沈悠然心里还有点新奇, 不由又弯了弯嘴角,他顺从地应了一声, 又哀叹道:“看来我后面, 可以腾出手来, 专心教那王铛头做菜了……”
今天下午,沈悠然按着当初与方尚儒说好的,去了醉月楼后厨教王铛头做那道琥珀醉仙肘, 等他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那王铛头却像是没太看明白,光忙着记步骤就手忙脚乱的, 看他那样子, 怕是还得耐着性子手把手再教上好几回才成。
回来的路上,蒋天旭已经听他吐槽了一路那王铛头了, 这会儿听他语气里还带着点怨念, 不由又勾起了嘴角,在被子底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低声安抚道:“别急,慢慢来,总能教会的。”
“但愿吧……”沈悠然也知道急不来, 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等他们那边悄声细语的动静彻底平息, 黑暗中,躺在蒋天旭另一侧的赵文进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悄悄扭头看了看背对着自己这边的蒋天旭,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这两个人…也太不对劲了……
因着第二天就要正式去顺远镖局报到了, 日后吃住都在那边,赵文进怕难再找机会跟蒋天旭私下说话,他左思右想,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听到蒋天旭轻手轻脚起身的动静,他也立刻跟着爬了起来。
趁着蒋天旭在灶前烧热水的工夫,赵文进蹭到他旁边蹲下,嘴唇动了动,话在嘴边滚了几遍,却支支吾吾半天没吐出来。
蒋天旭添了根柴火,抬眼看他,有些奇怪:“怎么了?有事就说。”
赵文进一咬牙,压着声音开口道:“蒋大哥,你…你还记得刘青峰和宋竹……他们两个吗?”
这俩名字一出口,蒋天旭立刻就明白赵文进这一早上吞吞吐吐是想说些什么了,他正拨弄柴火的手顿了顿,过了片刻才缓缓抬头,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却答非所问:“你…看出来了?”
赵文进见他没直接否认,也立马明白过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随即一股焦急便涌了上来。
他往前又凑近了些,急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蒋…蒋大哥,这事儿…按理说我不该多嘴,可…可你跟…你跟…悠然两个…你们……”他越急越说不利索,最后只能重重叹了一声,“哎呀!这…你们这日后…可怎么办呀!”
蒋天旭本来还有些紧张,这会儿见他这般抓耳挠腮,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的模样,不由又弯了弯嘴角。
“你…你还…笑得出来?”赵文进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不解和担忧,“你忘了当初在队伍里,那俩人是咋被排挤的吗?那些风言风语说的多难听啊!”
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赵文进赶紧又压了压嗓子:“虽说…虽说眼下不是在队伍里了,可咱们这可是乡下啊!我知道,你们同心村的人都和善,跟我们村那些碎嘴子不一样,可你俩如今都是在镇上有头有脸做买卖的,日后这生意越红火…盯着你们的眼睛就越多!万一…万一有点什么闲话传出去,你们…你们……”
看锅盖边缘已经开始冒出白汽,蒋天旭边起身边伸手拍了拍赵文进的肩膀:“我没忘。”
说完,他到外头把两个洗脸盆拿了进来,先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倒进盆里,这才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立刻涌了出来,模糊了他沉静的面容。
赵文进看着他这一连串不慌不忙的动作,自己悬着的心不由自主也跟着松缓了些,他撑着膝盖半站起身,一转身坐到了灶前那个矮墩子上,仰头看着蒋天旭:“那你…你心里一点都不担心吗?”
“当然担心。”蒋天旭嘴上说着担心,语气却很是平静,他边伸手试着盆里的水温,边往里头慢慢添着热水,“可这事儿光担心没有用。你方才说的那些,我们心里也都清楚,在外头我们会注意分寸,尽量不给人落下话柄。”
“不过……”他顿了顿,将兑好的第一盆热水放到一旁,“我们倒也没打算一直这么藏着掖着。”
赵文进这下又被惊得睁大了眼:“咋?你们…你们还要…还要公开不成?”
“以后的事儿,谁又说得准?”蒋天旭拿过另一个木盆,继续往里兑着热水,动作不紧不慢,“路总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我们现在的打算,就是先顾好眼下的事,把根基扎稳…扎牢……”说着,他抬头看了赵文进一眼,“你也别太替我们担心了,进了镖局好好干,记着,无论在外头遇到什么难处,随时都能回来找我们。”
赵文进张了张嘴,心里翻腾着许多话,可是看着蒋天旭坚定的眼神,最后只能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他见蒋天旭端了那盆热水要往外走,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又压低声音叫住他:“诶…蒋大哥!等…等一下!”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咳…你们的事儿,李奶奶和老葛他们…还不知道吧?”
蒋天旭在门口顿住脚步,摇了摇头,忍不住回头反问他:“倒是你……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哎呀!这还不明显吗?”赵文进激动得一拍大腿,差点儿从木敦子上跳起来,“你…你对悠然…那…那照顾的劲儿…那……”有些过于亲密的词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一摆手总结道,“哎呀,总之就是很明显!老葛和李奶奶他们,准是因着日日见你俩这般相处,早都…看惯了,反倒觉不出什么,可像我这样的外人,准能一眼就瞧出不对劲来!”
他见蒋天旭脸上难得露出些窘迫,自己也跟着有些不好意思,低声提醒道:“咳…方才…方才你也说了,在外头…你…你可得收敛些……”
“嗯……”蒋天旭含糊地应了一声,端着水盆快步往外走,他干咳一声又丢下一句,“我…我去喊悠…悠然跟大哥起床,另一盆热水你帮着给奶奶端过去吧。”
“哦…哦!”赵文进低着头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端起热水,跟在他身后出了厨屋。
到了晚上,两人在厨屋和面的时候,蒋天旭低声把早上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沈悠然说了一遍。
因着信任赵文进的为人,沈悠然听后倒是没有太担心,反而对他们说的那两个人的事有些好奇:“文进提到的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蒋天旭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都是以前队伍里的兄弟,刘青峰比我们早两年入伍,那时已经是什长了,宋竹跟我和文进是同批,正好分到了刘青峰手下。因着他年纪小,身子骨单薄,性子又有些腼腆,刘青峰便对他…格外照顾些。”
“起初,大伙儿也都没太在意,只当刘什长就是心肠好,照顾后辈。可后来…不知怎么的,队伍里悄悄传起了他们两人的闲话,越传越难听,有人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两人…亲在一处……”
沈悠然听得入神,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蒋天旭:“然后呢?”
蒋天旭听出他声音里的担忧,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这些风言风语一起,队伍里许多人都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们,背后也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反正都是些不好的话。”
“当时马上就要跟南边的残兵交战了,军心要紧,队正…便把两人强行给分开了,宋竹被调去了一个不相干的队伍,刘青峰虽然留了下来…可什长的职位也没能保住。”
“后来,有一次夜里急行军,山路又陡又滑,宋竹失足跌进山沟里…摔断了腿……”
沈悠然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也跟着揪紧了。他想要开口问后面的事情,又有些害怕听到更坏的结果,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蒋天旭扭头看他一眼,似乎明白他的紧张,语气放缓了些:“因着这伤残,他后来被调去后营喂骡马了,不用再上前线,倒也算…阴差阳错保住了性命。”
他见沈悠然明显舒了口气,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又语气轻快地补了一句:“而且,他们两人…眼下应该是在一处的。”
“真的吗?”沈悠然眼睛一亮,猛地转过了头。
蒋天旭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解释道:“队伍遣散的时候,我寻了个机会问过刘青峰两句,他也没瞒我,说…打算带宋竹回他老家秦州,找个僻静的山里落脚,隐姓埋名地过日子,他身手好,能打猎,宋竹识些草药,能采药卖钱,靠着这些,两人凑活着,应当…也能过下去。”
沈悠然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真好……”他重新低下头开始揣着手上的面团,欣慰道,“我觉得,他们两个最后能在一块儿,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下去,就比什么都强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抬起头看向蒋天旭:“我以前…其实还有些纳闷,你是怎么知道…男子与男子之间,也能…咳,也能有情事的?是因为…在军中见过他们两个这样的吗?”
蒋天旭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又问得这般直白,耳朵尖“腾”地一下就红了,含糊地点头应了一声。
沈悠然见他反应这般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情事”二字,恐怕是让蒋天旭听成了别的意思……他脸上跟着一热,也默默低下了头。
晚上洗漱完后,沈悠然见蒋天旭也跟着直接上了炕,挨着自己躺下了,便压着嗓子问了声:“今儿个…不练字了?”
蒋天旭扭头看了眼另一头早已睡熟的葛春生和阿陶,抿着嘴摇了摇头,没说话,却直接把矮柜上的油灯吹灭,掀开沈悠然的被角钻了进去。
沈悠然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推了推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不是说,日后要…收敛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