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从里面打开的,金谷坊的许掌柜亲自来迎:“蒋执事,快请进,快请进。”
蒋天旭随他进去,雅间内,朱老板也已起身,笑着朝他拱了拱手:“有劳蒋执事专程跑一趟,快请坐。”
“朱老板客气。”蒋天旭也拱手还礼,在客位坐下,“不知朱老板相请,是为了什么事?”
第211章 赞助
朱老板今日穿了件青灰色直缀, 气质与方尚儒那种市井商贾的圆滑外露不同,反倒透出几分读书人似的疏淡。他先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许掌柜,为蒋天旭斟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待白瓷茶盏斟至七分满, 茶香袅袅散开,朱老板才笑着缓缓开口:“蒋执事如今肩挑行会内外联络诸事, 想必十分辛劳。眼下又是刚忙完别处, 匆匆赶过来的吧?不妨先喝口茶, 歇口气儿,这是今春新上的明前茶,尝尝。”
蒋天旭微微颔首致意, 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喝了两口,静静等着他道明正题。
朱老板自己也端起手边的茶盏, 低头抿了一口, 这才缓缓续道:“行会初创,诸事繁杂, 难得蒋执事样样办得妥帖。就说前几日那‘寻味春集’, 办得着实热闹!不光街上人气兴旺、各家买卖兴隆,更是帮醉月楼的新菜打响了名头, 这一手,实在漂亮。”
蒋天旭转身将茶盏放回桌上,微微欠身:“朱老板谬赞了。此番活动能成, 全赖前期策划之人巧思,加上各行户齐心配合, 在下和赵先生,不过是按着理事会定下的章程张罗,费些腿脚工夫罢了, 实在不敢居功。”
“哎,蒋执事何必过谦。”朱老板呵呵笑着放下茶盏,身体略微前倾,“不瞒蒋执事,这几日朱某因生意上的事往县城走了两趟,席间竟有四五位熟识的掌柜、乡绅,都主动问起咱们安阳镇集市上那‘寻味集章’的趣事,纷纷打听下次何时再办呢。”
听了这话,蒋天旭不由心下一动。他面上不显,抬眼看向朱老板,认真回道:“眼下美食街的摊档既已固定下来,往后每逢集日都会照常运营,但……若说像上回‘寻味春集’那般,额外设彩头大张旗鼓地操办,怕是要等到芒种过后,地里抢收抢种的大忙时节过去,才腾得出人手和精力,百姓们也多些空闲出门逛集。”
他说完,留意着朱老板的神色,见对方并无半分诧异,只是含笑听着,便明白过来,对方问起这个,不过是用来引个话头罢了。
果然,朱老板闻言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那便是夏至前后了,时节倒也合适。”
他也抬眼看了蒋天旭一眼,话锋顺着接了下去,“只是那时节已是暑气蒸人,街上若多些冰饮子、凉糕、冷淘之类的消暑吃食,想来更能招揽住人气。”
“朱老板说得是,那是自然。”蒋天旭点头附和一句,心里已隐约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朱老板这次也不再绕弯子,沉吟片刻,便正色道:“既如此,金谷坊历来有几样冰镇酥酪、杏仁凉糕,在熟客间口碑颇佳,不知…可否效仿此番醉月楼之例,将这几道消暑招牌,充作下次夏集活动的彩头?”
说着,他又坐直了身子,笑着补了一句:“当然了,其间一应物料、人手开销,金谷坊愿独立承担,权当是为繁荣本镇市集尽一份心力,不知此事……蒋执事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蒋天旭心里的猜测算是落到了实处。
前几日他和沈悠然复盘那“寻味春集”时,因见醉月楼的生意连日爆火,沈悠然曾半开玩笑地说过一句:“这回帮醉月楼造势的效果这般明显,保不齐下回就有人抢着要出‘赞助费’了呢!”
眼下果然应验了。
蒋天旭也端正了神色,冲朱老板拱了拱手:“先行谢过朱老板的美意,只是…此事关乎全体行户的利益,以及…活动整体的统筹安排,非我一人可以决断,还需诸位会首和理事共同商议。”
他停顿片刻,接着说道,“行会月底会召集理事议事,到那时,我将您这番提议如实提请理事会议决,届时有了决断,再给您正式答复,您看这样是否妥当?”
“自然,自然。”朱老板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行会办事有行会的规矩章程,朱某也清楚。那此事,便有劳蒋执事费心转圜了。”
等客气送走蒋天旭之后,许掌柜又上前给朱老板斟了杯热茶,脸上带着几分忧虑:“东家,这行会的会首毕竟是醉月楼那位,他不给咱们使绊子就谢天谢地了,这事儿,只怕他到时候不会轻易点头吧?”
朱老板端起新斟的热茶,慢慢撇着碗沿的浮叶,轻笑道:“他虽是会首,可这事…他一个人说了可不算,再说了……”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在嘴里品了品回甘,才接着开口:“自从他当上这会首,可是愈发看重自己的名声了,再没闹过仿做别家菜品的事儿,想来到时候当着众理事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公然出言反对,不然…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
醉月楼和金谷坊前几年确实因着仿做菜品的事儿闹过龃龉,两家的伙计在街上骂阵,甚至险些动起手来。
不过他们两位背后的东家倒不曾当面撕破脸,后来经秦掌柜从中说和,两人明面上还是维持着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场面情。
“那这么说,这事儿……有七八分能成?”许掌柜语气仍是有些迟疑。
朱老板却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你以为……能看到这好处的,只有咱们一家?”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端起茶盏,慢慢喝了起来,眼神却投向窗外喧闹的街市,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另一边,蒋天旭回到醉月楼后头的账房,也把朱老板的提议跟赵清和说了一遍。
赵清和听罢,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旁拿过行会的记事册子,点头应道:“那我将此事,列为本月理事会一项议程,届时再提请公议吧。”
他手上提笔写字,心里却琢磨着,晚些时候,得寻个机会先将此事向东家透个风声。
记录完毕,赵清和又从案头抽出一张笺纸,递给蒋天旭:“今儿个晌午,户房王典吏那边派人传话过来,说安阳镇过去三年的‘实征册’已经整理出来了,让咱们明日遣人过去,把其中吃食行当的历年税额都抄录回来。”
蒋天旭接过笺纸看了看,上面是赵清和记下的要点,他想了想,开口道:“这是大事,抄录起来只怕也颇费功夫,稳妥起见,明日一早,咱们两个便一道过去吧。”
这些实征的底数,是他们接下来核算各行户今后缴纳税额的重要依据,半分马虎不得。
“我也是这般考虑的。”赵清和点头应了一声,合上记事册子,重新放到一旁。
他想到协税之事启动后的诸般琐碎,不由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轻叹一声,“唉,这核税、催缴的差事,最是磨人,届时若单凭你我二人,只怕要焦头烂额,少不得还得临时雇两个懂些算学的帮办。”
“再者,税银收齐后,押解入库也是桩要紧事,需得寻稳妥可靠的人手经办,万一路上出了岔子,咱们行会上下可都担待不起啊……”
因提起县衙,蒋天旭心里正记挂着沈悠然他们,不知今日鸡舍盗窃案过堂的情况如何了。
听到赵清和这话,他随口回道:“押解之事…倒不用太过担心,我认识县城顺远镖局的几位镖师,都是稳当人,届时或可托请他们帮忙护送。至于雇帮办之事…还得和理事会商议一二,若是定了,也能早些物色人选。”
“顺远镖局的名头我也听过,若得他们相助,押解税银自是稳妥。”赵清和听了这话,眉头舒展了些,又看向蒋天旭商议道,“既如此,眼下离月底也没几天了,这两日还劳烦天旭兄弟,尽快和各位理事把议事的日子敲定下来。”
蒋天旭闻言,想了想明日要去县衙抄录册子,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干脆这会儿趁着天色还早,直接起身道:“成,那我这会儿就挨个走一趟。若大伙儿都无异议,便仍是定于本月最后一日申时后吧。”
赵清和点头道了声“辛苦”,看他急匆匆出了门,不由轻叹口气,自己也又从旁拿过一本待核的流水账册,埋下头,“噼里啪啦”地拨动起算盘珠子来。
孙家食肆离醉月楼最近,蒋天旭便先拐了过去。
店面不大,此刻已过了最忙的午市,两三个伙计在擦桌扫地,孙老板正坐在柜台后头对账,见蒋天旭进来,忙放下算盘起身招呼:“蒋执事来了,快请里面坐!”
蒋天旭见他态度比往日热络许多,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也未多问,只站到柜台前,客气两句说明了来意。孙老板听了,沉吟片刻便点了头:“成,月底最后一日申时后,我准定到。”
见蒋天旭说完转身便要告辞,孙老板却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拦住,一边笑着招呼伙计上茶,一边半推半让地将蒋天旭让到了靠墙的一张方凳上:“蒋执事何必这般着急,喝杯粗茶润润嗓子再走不迟,也歇歇脚。”
蒋天旭见他好像还有话要说,便顺着坐下了。
热茶端上来,孙老板亲自给蒋天旭斟上,自己却不喝,只捏着茶杯,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还有一桩小事…想劳烦蒋执事问问,就是…日后每逢大集的美食街上,我们孙家食肆,也想支个摊子,卖些店里的招牌卤味和面点,不知此事…合不合行会的规矩?”
蒋天旭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
孙老板被他平静的目光一看,连忙又开口补充道:“当然了,若是有什么该补缴的费用,或是别的章程,我们…也都一并按规矩来。”
当初理事会公议美食街预算摊派时,孙老板觉得这一项主要是惠及那些摊贩,自家有店面坐商,何必去凑那热闹,更不愿跟着出钱。
即便沈悠然当即解释了铺户同样可在街上支摊,可以借集市人流带动铺里生意,孙老板仍是觉得不过是小打小闹,一口回绝了。
可谁能想到,那“寻味春集”竟能闹出那般大的动静?整条街人流如织,连林记酒肆那样只支了个小摊卖酒水、酱肉的,不光摊上的东西卖得精光,连带着铺子里的生意都比平日红火了几分!
孙老板这几日看着,早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是碍着当初自己把话说得太满,一直没好意思开口。今日见蒋天旭主动上门,这才硬着头皮提了出来,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第212章 过堂
蒋天旭自然看得出来, 不过他并未说破,只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孙老板既有此意, 行会自然欢迎。当初划定的街面位置尚有富余,本会行户只需补缴一份摊档费用即可。不瞒您说, 这两日, 已有三四家铺户来问过同样的事了。”
孙老板听了, 不由松了口气:“这便好…这便好,一会儿我便让人将费用送去!”见蒋天旭态度平和,丝毫未提当初的旧事, 孙老板对他不由更客气了几分。
蒋天旭没再多留,喝了两口茶便起身告辞。他心里还记挂着今日县衙过堂的事情,想着赶紧把知会各位理事的差事跑完, 今日行会这边便没什么要紧事了, 可以早点回家。
好在黄顺和潘黑子两人都还未收摊,张老板、林掌柜今日也都在铺子里守着生意。蒋天旭一路寻过去, 不出半个时辰, 便和众位理事都敲定了议事日期,大伙儿都没有异议。
他又折回醉月楼, 跟赵清和知会了一声,让他晚些时候再找方尚儒最终确认一下,自己便不再耽搁, 匆匆出了镇子往村里赶。
走到村口的时候,日头刚刚开始往下落, 西边的天空铺开一层橘红的晚霞,村里各家的茅草屋顶都浮着一层暖暖的光,烟囱里也开始冒出灰白的炊烟。
蒋天旭特意朝陈金福家院子望了一眼, 听到里面传来了陈金福和陈小武爷俩的说话声,便知道沈悠然必定也已经从县里回来了,脚下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快到自家院门时,便瞧见沈悠明和张毛毛、郑红珠几个半大孩子,正在门前的空地上追跑打闹。沈悠明瞧见蒋天旭,一边还在跟同伴嬉闹,一边伸长脖子扭过头嚎了两嗓子。
“蒋哥哥!你回来啦!”
“诶!”蒋天旭笑着应了一声,又扬声叮嘱他,“慢着点跑,看着脚下,别磕绊着……”
听到沈悠明又扯着嗓子嗷嗷应了一声,转头又继续去追张毛毛了,蒋天旭笑着摇了摇头,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院子里没瞧见人,只听到厨屋那边传来说话的动静。
“天旭回来了?”李金花正一边收拾着台子上的家什,一边跟坐在灶前烧火的阿陶说着话,扭头见他进来,笑呵呵道,“今儿个我去井上洗衣裳,顺手又从那老槐树上捋了些槐花,正鲜嫩着呢,晚上咱蒸个槐花饭吃。”
厨屋里热气氤氲,弥漫着新鲜槐花特有的清甜香气。蒋天旭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在厨屋里扫了一圈,见只有李金花和阿陶两个,不由问道:“悠然…还没回来?”
“早回了。”李金花把擦完台面的抹布投进旁边木盆的水里搓洗着,朝着水缸那边扬了扬下巴,“过晌午就回来了,方才把槐花饭蒸进锅里,又拎着桶到井上打水去了。”
说着,她拧着洗好的抹布往院子里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今儿个我把后头那两畦菜地浇了一遍,缸里就剩个底儿了。”
蒋天旭凑到水缸旁看了一眼,见还是只有一个缸底的水,估摸着沈悠然刚挑了一趟,还得挑上三四趟才能满。
他便转身进里屋拿了另一根扁担,担上两个空水桶,跟李金花招呼一声:“奶,我也去挑两趟。”便大步往井上去了。
因着饭前两人又前后跑了几趟,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直到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饭时,沈悠然才得空把今日过堂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还算顺利,我看啊,今日这过堂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沈悠然接过阿陶递来的筷子,才接着说道,“那日有李主簿和老乔两人在现场,人证物证都在,杨振昌和王赖子两人根本无从抵赖,再加上咱们已经签好了和解契书,县尊大人看过之后根本没多问,直接判了,王赖子和杨振昌各领了二十杖,当堂打完的。”
“该!”阿陶听了这话,才觉得心里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顺了,抱着碗扒拉了一大口槐花饭,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就该狠狠教训教训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使坏!”
坐在一旁的葛春生“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二十大板……要是结结实实招呼下来,那可不是好挨的。”
沈悠然往自己碗里加了勺调好的蒜醋汁,点了点头:“可不,行刑的时候,那王赖子嚎得跟杀猪似的,怕是县衙外头半条街都能听着,最后还是老乔往他嘴里塞了布团,才勉强打完的。”
说着,他把手里的料汁小碗顺手递给旁边的蒋天旭,轻笑一声:“那杨振昌倒是硬气些,咬着牙没怎么出声,不过打完也是脸色煞白,被他爹和他哥两个架着走的。”
李金花听得直念“阿弥陀佛”,连连感慨道:“就盼着他们受了这场罪,日后可都长长记性,老实些吧!安安生生过自家的日子不好么,非得去祸害别人,到头来自己皮肉受苦,家里还得赔钱,图个啥哟……”
沈悠然夹了一筷子拌了蒜醋的槐花饭,宽慰她道:“放心吧奶,他们当堂签了具结悔过文书,杨村正和他们那王族长作为保人也都在上头画了押,还有咱们呈上去的那份和解契书,县衙也留了底。日后,不管是他俩,还是大杨村旁的人,若是再犯,便都会视作累犯,罪加一等,到时候必不会轻饶了他们。”
蒋天旭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扭头问了句:“赔款怎么算的?”
沈悠然咽下嘴里的饭:“就是按着上回王典吏出具的损失凭证判的,三十来只鸡雏,按市价折合,加上赵叔的伤药费,拢共判赔一两八钱银子,都当场交割清楚了,陈叔收着,回头给钱哥入账。”
蒋天旭这才点了点头,觉得鸡舍盗窃这事算是彻底了结了。这才边吃着饭,边把今日去细柳村那边商议雇人挖窖和外包种树的两桩事,也简单说了一遍。
“明儿个一早,田贵叔就过去找陈叔商议种树的事儿,力群叔那边估摸着今儿个也能问个差不多,人手应该也能定下几个。”
沈悠然点了点头,正想开口,一旁的李金花却停住筷子,轻轻叹了一声:“唉,说起来,咱们刚落到这儿安家的时候,细柳村和大杨村两边,可都没少帮忙出力,借家什、出人手的……谁承想,眼下跟细柳村那边倒是还有来有往,处得越发好了,跟大杨村那边…却闹到要上公堂这一步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饭桌上静了一瞬。沈悠然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和旁边的蒋天旭对视了一眼。
阿陶则心直口快,咽下嘴里的饭说道:“那能怪谁?人家细柳村那边,可没人眼红咱们生意,又是学咱们卖豆腐脑,又是学着卖炖肉……这些也就算了,还到处造谣咱们用坏肉!还祸害咱们的鸡雏!都是他们自找的!”
“话虽如此,不过……”沈悠然沉吟片刻,也放下了筷子,“奶说得也有道理。这些事…说到底,主要是杨时那一家和王赖子几个,若是因着这几个心思不正的人,就跟整个大杨村都结了疙瘩,老死不相往来,只怕…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村百十口子人呢。”
一旁的李金花又叹口气,脸上带着愁容:“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自从上回他们造谣那事儿之后,咱们两边走动就少了许多,外头路上遇着了,面上也都不大自在……可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说说,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蒋天旭见沈悠然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在思量此事,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要不…这样吧,一会儿吃完饭,我去找陈叔说一声,雇人挖窖这事儿,明儿个让人也给大杨村那边递个话。”
沈悠然抬眼看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挖窖,特意雇上几个大杨村的人?”
蒋天旭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他们村其他人看了,自然能明白,咱们跟杨振昌、王赖子的梁子,单是跟他们个人的,跟村里其他乡亲都不相干,咱们一码归一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