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太久,他的脑袋有些隐痛,楚容白皙的眼皮半耷着,眸中似蒙着一层薄雾,乌黑的长发滑落侧颈,长睫在面具上投下灰色的阴翳。
他眉尖微皱,缓步走到半开的窗扉前,一只修长削瘦的手,指尖微蜷,半抓在窗沿,手背掌骨微突。
碰
门外忽的传来两下敲击声。
楚容微侧头看向房门,面具后嘶哑的嗓音问道:“谁?”
门外的实明小声回道:“是我,实明,来给公子送晚膳。”
潜入宗门的魔族,逃进秘境不知所踪,所有弟子都密切注意着前殿的动静,徐子阳从秘境中出来一事,很快就传遍宗门内外。
在外门偏院的实明,自是也听到了消息,他不敢再怠慢楚容,便按时将膳食送来雾凇居。
楚容下意识抬手摸向脸,指尖碰到凹凸不平的面具,才放下手。他转回头,再度开口道:“进来。”
实明应声推开房门,下一刻,一股兰花的香气扑鼻而来。
实明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吞咽一口涎水,眼睛不住瞟向窗边。楚容背对着门,只能看到颀长的背影。
实明小心收回视线,放下膳食,躬身退出去,关上门之际,他不自禁又往里窗边瞟了一眼。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雾凇居恢复宁静。
楚容转过身来,走到桌前坐下,摘下面具放在桌上。
用过膳,楚容的思绪也活络起来。
他隔着一面墙,看了看隔壁的房间,对面很安静,一点响动也无。岑衍在秘境之中,还未出来。
但是,也快了。
楚容回想原文后面的情节,秘境内路径千曲百折,魔族奸细借着地势,硬生生又与鹤鸣一行人周旋一日,才被抓住。
毕竟鹤鸣熟知秘境的地形,掌握着先天的优势,魔族奸细再怎么狡猾,被抓住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鹤鸣将奸细抓进戒律堂,严格审问。但那奸细的嘴严得很,硬抗住所有的刑具,硬是一句话不吐露。
而在宗门审问奸细的期间,徐子阳与岑衍通过秘境三日的相处,感情愈发深厚,日日形影不离。
在两人的感情即将要步入下一个台阶之时,主角攻之一的裴战出关。
裴战是青阳天宗的二师兄,宗主连慈的得意弟子,修行天赋一绝,但性格乖张,行事随性,眼高于顶,除去连慈,谁都不放在眼里。
尤其是作为下一任宗主之位的竞争对手徐子阳,他更是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连带着对与徐子阳走得近的岑衍,也是处处针对。
导致岑衍对他的感官很不好,后期险些追妻火葬场,更是成为明明占据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却是最后一个得到岑衍的正攻。
但是熟读全文的楚容知道,裴战只是爱而不自知,与其说他是在针对岑衍,更准确来说是气不过岑衍与徐子阳亲近,想要吸引岑衍的注意力。
……
算算时间,明日岑衍便会从秘境中出来。
-
次日。
前殿。
通往秘境的传送阵,发出耀眼的白光,三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阵中走出。
前方的老者鹤发慈目,一袭宽大灰袍,长袖翻飞,仙风道骨,不甚粗鲁地推攘着一个捆绑住双手的高瘦男子。
男子邪笑着,笑容里满是血腥气,一点儿没有受制于人的自觉。
在两人后面,是一身姿修长的青年,青年容颜清雅,气质脱俗,几日不眠不休,也不见一丝一毫的狼狈。
老者与青年正是鹤鸣与岑衍,而被捆住的男子,是魔族的奸细文元。
守在前殿的连慈,惊喜地迎上前去:“抓住了?”
鹤鸣用力将文元推到连慈面前,抚着花白胡须,笑意盈盈道:“抓住了。这奸细狡猾得很,要不是我识路,加之有衍儿帮忙,怕是真能被他逃掉。”
而一旦让这奸细逃脱,便如同大海捞针,可能再也捉不到人。
连慈欣慰点头,又问道:“秘境中的资源呢?”
鹤鸣取下腰间的空间袋,递给连慈:“大部分没丢,都在这里面。只有少部分,遭到这奸细的毒手。具体情况,等我将这奸细送进戒律堂,再来向你一一禀报。”
抓到奸细,资源丢的也不多,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连慈面上满是喜色,连连道三个好。
作者有话说:
后半段做了修改。久等~
第18章
鹤鸣推攘着文元,去戒律堂受罚。
岑衍恭敬的向连慈行一礼,跟上鹤鸣。
三人一前一后,很快离开前殿。
-
戒律堂。
闫展收到消息,已经在正堂等候,见鹤鸣两人押着奸细走进来,立即让堂中的弟子上前,牢牢扣押住文元。
鹤鸣严肃叮嘱道:“劳烦闫堂主,务必问出这奸细潜伏进宗门的目的,最好是能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逼问出来。”
魔族之人作恶多端,多次造成修真界动荡不安、人间生灵涂炭,人人得而诛之。这奸细的修为这般高,在魔族之中的地位想必不会低,他们要是能从这奸细口中,撬出关于魔族的一些重要信息,对日后仙门百家剿灭魔族,不可谓是一大助力。
在场的人都很聪明,岂会听不出鹤鸣的言外之意。
文元咧开嘴,轻蔑的嗤笑出声:“凭你们,也配从我的口中套话?”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修行资源那般少,不靠抢、不靠夺,靠什么?仙门百家之间,不也互相争夺么?那些个手段,连他这个魔族都自愧不如,怎么就偏偏对魔族喊打喊杀,赶尽杀绝?
所谓的正道,果真是虚伪,令人作呕。
鹤鸣阴沉下脸,冷哼一声:“配不配,等你有命从戒律堂出来再说吧!”
在捉住文元之后,鹤鸣便封住了文元的七经八脉,现在文元不过是一个使不出灵力、体质比寻常人好一些的纸老虎。
而闫展在宗门里是出了名的铁血手腕,落在他的手里,不死也要丢半条命,鹤鸣倒要看看,这魔族奸细的骨头是不是比他的嘴还硬!
“放心。”常年待在戒律堂,闫展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浓厚的杀气,他紧盯着文元,眼神狠戾,一字字都渗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我会让他一字不落,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有闫展这一句话,鹤鸣就放心了。他相信以闫展的手段,一定能做到。
鹤鸣抚着胡须,微一颔首:“宗主还在前殿等着我去回禀秘境一事,审问奸细一事,全权交予你负责,你做主即可。”
这奸细若是配合,他们会好心留他个全尸。但若是不配合,那就不要怪他们心狠手辣!
闫展明白鹤鸣的意思,扬手示意弟子将文元拖去最深最黑暗的地牢,由他亲自审问。
-
从戒律堂出来,鹤鸣与岑衍便马不停蹄返回前殿,一一禀告秘境中的情况之后,鹤鸣问起受重伤的两名内门弟子:“他们的伤势如何?”
两名弟子的修为太低,受下文元全力一掌,全身经脉尽断,连慈虽及时替他们疗伤,护住一线心脉,但还是于事无补。
连慈长长一叹,连连摇头:“遑论修行,日后他们便是想像个普通人一般,亦是奢求。”
言下之意,两名弟子算是彻底废了。
青阳天宗的内门弟子本就不多,如今一下子折损两个,更是雪上加霜,在仙门百家里,怕是都没几个宗门如他们这般落魄。
青阳天宗想要在仙门百家之中,占有一席之地,究竟何时才能实现?
鹤鸣咬紧牙,眼中怒火喷薄,恨不得将戒律堂的魔族拖出来,大卸八块。
岑衍捏紧拳头,眼神中流淌出几分悲痛。
“好在,前几日参与测试的两名弟子,平安无事。”想到什么,连慈话语微顿测试一事,由于魔族奸细暴露,被迫中断,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
鹤鸣与连慈想到一处,按捺下怒火,问道:“宗主,测试是否需要重新来过?”
连慈目露沉思,第一轮测试,两名弟子都已合格。第二轮测试,虽出现意外,但严格来说,两名弟子亦是合格。
“不必,直接收他们入内门吧。”连慈看向殿下的岑衍:“过两日进行择师大礼,具体事宜你且与子阳商量。”
这些年一直是徐子阳在协助处理宗门内务,往常这种事情,都是徐子阳在做,该怎么安排,徐子阳最是清楚。
“是。”岑衍领命应下。
-
从前殿出来,岑衍直奔玄剑阁。
高立的阁府门上,挂着镂金的牌匾。牌匾之下,侍从低着头,仔细清扫着地面的土尘。
岑衍走向侍从,问道:“大师兄可在?”
“岑师兄?”侍从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面目,连忙向岑衍行礼,回复道:“大师兄还在内室调息,岑师兄稍等,待我进去通报……”
“岑师弟。”侍从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从阁中走出,男人清隽俊美的脸庞,笑容温润谦和,脸色不复昨日在秘境中的苍白。
“大师兄。”岑衍快步走上前,嗓音清冷,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关心之意:“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好多了,岑师弟不必担心。”徐子阳轻轻一笑,一字一句如沐春风,岑衍给他的灵丹很有用,他调息几个时辰,伤便痊愈得五六成。
但文元两次出手都太重,剩下的四五成,需要慢慢调养,短期内他不能一次性强行动用太多灵力,除此之外,他没有多大的问题。
徐子阳抬手,做出个邀请的姿势:“岑师弟,进来说吧。”
岑衍不是第一次来玄剑阁,他轻车熟路进入内堂,在茶案前坐下。
徐子阳坐到他的对面,骨节分明的大手提起案上的紫砂茶壶,为岑衍倒上一杯温茶,唇角笑容不变:“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瞒不过师兄。”岑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连慈所言,如实告知徐子阳。
“没问题。”这对徐子阳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他耐心沉稳、事无巨细的教岑衍怎么做。
岑衍一一记下。
待交待完正事,外间的天色已趋近昏黄。
徐子阳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端起茶盏,抬眸看向岑衍,似是不经意的问道:“师弟,你出来秘境,是不是已经抓住那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