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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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走在徐子阳身侧的岑衍, 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太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裴战身形高大,手臂上的玄色腕封收束袖口,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如进自个儿的府邸一般, 大摇大摆走进隔壁的房中。
岑衍微微一愣, 楚容进宗门的三年里, 除徐子阳会表面上与他说几句客套话,裴战却是一句话没有与楚容说过。
裴战什么时候与楚容有了来往?
裴战性格强势, 楚容与他对上,怕是要吃亏。岑衍下意识迈出一小步,想如三年以来一样, 维护楚容,转念想到前段时间他查出那些证据,又停了下来。
他与裴战一向互看不顺眼,裴战来雾凇居不是找他的麻烦便好, 楚容如何, 都是活该。
岑衍转开头, 不再看隔壁, 伸手推开房门:“师兄, 进来吧。”
哪知, 徐子阳却似没有听到一般, 沉着脸径直从他的房门前走了过去。
两间房只有一墙之隔, 徐子阳只需走几步, 便来到隔壁房间。
房门敞开着, 门内熏香袅袅,窗沿上的兰花, 花瓣摇曳,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日光,落在书案之上,一个瓷白药瓶静静放立。
楚容乌发如缎,随意用一根紫色的发带松松扎起,玉立在书案前,脸上的蓝灰面具凹凸不平,宛如恶鬼,却奇异的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反而,极大的反差让他看起来愈发瑰艳,夺人呼吸。
裴战?
楚容眼眸微微一闪,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又微偏侧头,眼尾瞥向门口高大挺拔的身影,发丝拂落侧颈,露出白皙修长颈项上骇人的淤痕。
和徐子阳?
不,近两日徐子阳与岑衍形影不离,应该还有岑衍。
这会儿裴战不该看不惯徐子阳与岑衍亲密,处处找两人的麻烦,反都来找他干什么?
徐子阳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过楚容的脖颈,瞳孔顿时微微一缩,面色一点点沉下来。
不等楚容开口问什么,徐子阳含着笑,也缓步走进房中,声线温和低沉,眼神却很冷:“未经允许,裴师弟便擅自而入,这般行状怕是不太妥当吧?”
裴战也注意到了楚容脖子上悚目的淤痕,他记得,昨日他用的劲儿并不算大,没想到凡人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脆弱,他只是掐这么一下,淤痕竟会这般吓人。
裴战眉头微皱,回过头,目光讥诮地看向徐子阳:“我连地牢里的奸细,都敢杀得,区区雾凇居,有哪里我去不得?”
“裴师弟还是这般真性情。”徐子阳眼睛微眯,唇角弯出温润的笑,语气明明还是不变的亲和,却在无形中让人倍感压迫:“宗门上下的师兄弟多年相处,情分不分你我,裴师弟平日里行事随性些,倒也无妨。但你我好歹是修行之人,还是多少要遵循一些规矩,尤其楚公子是岑师弟的救命恩人,青阳天宗的座上宾,在楚公子面前,师弟该收敛一些,以免再行状无端,吓到楚公子,败坏青阳的名声。”
话里话外,就差明说裴战举止无拘,无规无矩。
“座上宾?”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裴战嘲弄的发出低嗤,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子阳:“大师兄对待座上宾的态度,就是纵容岑衍用莫须有的罪名指证他,往他的身上泼脏水?”
近一年半他确实是都在闭关,但是在夺取文元的记忆之后,他对宗门内发生的事,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特别是前几日,岑衍大张旗鼓逼楚容认罪一事,在宗门内外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徐子阳表面温文有礼,实则不还是与他一样,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楚容,甚至在前几日,徐子阳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怎么这会儿,反倒是为楚容说起好话来了?
连站在徐子阳后面的岑衍,清雅脸庞都露出一些讶异,疑惑地望向徐子阳的背影,他查到的那些证据,大师兄可都是看过,明知绝非是污蔑。
楚容静静地听着两个主角攻针锋相对,低垂下浓密眼睫,自顾自地沉思,照眼前的情形来看,两个主角攻还是如原文一般,互看不爽。
只是斗争的地点发生改变,不是在前殿,而是转移到他的房中。
楚容掩在长袖中的玉白手指微蜷,不着痕迹敛下眼中的思绪,嘶哑的嗓音从面具下传出,尾音带着疑问:“你们有什么事儿吗?”
房中剑拔弩张的对峙,陡然一滞。
“无事。”片刻,徐子阳转回眼,温声回道,脸上温文笑容加深,上一刻的无形压迫,也顷刻消失无踪:“只不过是裴师弟该去戒律堂领罚,不小心走错了路。”
他的眸光扫过楚容的脖颈,再度落回到裴战的身上,一向温和的声音,带上几分冷意:“你说对吧,裴师弟?闫堂主可是还在等着你。”
裴战眼睛危险的微沉,半晌,嘲讽的嗤笑一声,侧过头,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对楚容道:“明日我会再来找你。”
言罢,他转动两下腕间的束封,大步离开雾凇居。
楚容一脸的莫名其妙,裴战还要来找他?在原文里,除原主死之前,裴战用尽手段折磨原主,两人之间并没有交集吧?
徐子阳眼光一沉,俊美眉眼间刹那覆上一层阴沉。
裴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凇居,徐子阳收回视线,眼神幽深,仿佛藏着一池潭水:“裴师弟行事向来随性,很多时候行无章法,不是好相与之人,你小心一些。”
“你觉得,我躲得掉吗?”楚容听得好笑,回过神来,眼波横扫向徐子阳,勾魂摄魄。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知道凡人在修士的面前,弱如蝼蚁,裴战能让他乖乖就范的手段,简直不要太多。
楚容的内心难免生出一点儿烦躁,裴战是怎么回事?怎么不按剧情走?
“他来找你之时,你可以来找我。”徐子阳脱口而出,对上楚容诧异的眼神,话语微顿,话锋一转道:“就当……我还你的恩情。”
他的猜测成真,徐子阳还真是比他预想的,要看重他在秘境中的救命之恩。楚容面具后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眼膜上蒙上一层让人看不懂的光晕,宛如浸在月光里的琉璃盏。
楚容现在愈发看不懂两个主角攻的行为,不过,还是别了,这些个主角攻们,他一个都不想靠近。
“多谢,暂且不用。”楚容强行按下心中的那点烦躁,他想再看看什么情况,真到必要之时,他利用起徐子阳,不会手软。
在原文中,裴战近段时间要与徐子阳二人作对,兴许裴战刚才所言,不过是一时兴起,明日便会遗忘了呢?
重要的是,马上就要到后山妖兽暴走的情节。
青阳天宗的后山一直有很多妖兽,只是几百年前选定宗门地址之时,这些妖兽都还是些普通、没什么攻击力的野兽,加之有守山大阵的阻隔,很多的妖兽都没办法进宗门,故而宗门上下一直没有将后山的野兽当一回事。
但是,如今的修真界灵气虽稀薄,可不是全然没有,几百年的时间足够后山的一些野兽,修炼成为妖兽。
妖兽的破坏性比野兽更强,很快发生暴走,在宗门后山里大肆破坏,重伤不少外门弟子。
连慈得知之后,立即派出三个主角前去镇压。野兽灵智低下,即便有一些修为,自也是比不过人,故而暴走的妖兽很快就被全部杀死。
可坏就坏在,妖兽中有一只比较特殊,临死之前,会放出一缕它的灵识,这缕灵识能侵入人的脑中,对入侵之人进行蛊惑、诱导,勾出其内心最深的妄念,从而催生出心魔。
妖兽的目标本来是徐子阳,毕竟徐子阳是两面人,妖兽一眼看出他的表里不一,是最合适的寄宿主。
但是在灵识逼近徐子阳之时,岑衍在这几日的感情升温中,心偏向徐子阳,下意识将徐子阳拉走,灵识便阴差阳错进入离两人很近的裴战的大脑。
而受妖兽灵识的影响,裴战爱而不自知时的嫉妒、不甘遭到放大,让裴战愈发看不过岑衍两人,更加过分的与两人针锋相对,几乎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等裴战被妖兽神识入侵,便也无暇顾及他这个炮灰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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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几颗碎星跃上天幕,时明时暗闪烁。
一道着粗质麻衣的身影,端着热腾腾的膳食,进入雾凇居。半刻钟左右,身影躬着身从烛火通明的房中出来,缓缓拉上房门,静静在门口站立一会儿,轻手轻脚离去。
从雾凇居下来,实明没有立即回偏院,而是在夜色的掩盖下,偷偷摸摸去往玄剑阁。
咚咚
两声不重的敲门声,厚重的大门从里拉开,一个人揣着手,从阁中出来,左右观望一眼,躬身走到墙角的位置。
实明跟着走过去,压低声音,急不可耐地问道:“我要的东西呢?这一回可是雕刻完了吧?”
“放心,已经雕刻好了,就在这里。”侍从将藏在袖中之物取出来,示意实明看。
侍从手中之物,用一张白布包裹着,通过白布下透出的轮廓,能看出是个人形。实明喉结滚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他吞了吞口水,颤抖着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朝着白布摸去,在手指尖即将碰到白布之时,侍从忽的将手收了回去。
实明摸了个空,心中愈发难耐,他皱紧眉,眼睛像是长在刻像上一般,不住的往侍从手掌中瞟,急躁的低声催促道:“快给我啊!”
侍从紧抓着白布下的刻像,藏进怀里,抿紧嘴巴,脸上的神色似纠结、似不舍:“我能问一问,你要用这刻像来干什么吗?”
刻像的作用,不就是睹物思人,侍从作为雕刻手艺人,怎么会不懂?
徐子阳随时可能会回玄剑阁,实明实在没耐心回答侍从杂七杂八的问题,他张开双手,近乎是抢夺一样,将侍从怀里的刻像拿了过来。
“我不是死乞白赖之人,不会让你做白工,这里有两颗下品灵石,当是给你的报酬。”实明扯下腰间挂着的布袋,丢给侍从,一手死死护着白布包裹的刻像,匆匆忙忙冲进黑暗中,半点不给侍从反应的机会。
摸黑回到偏院,实明将院中的房门落锁,呼吸急促地坐到烛灯前。
他小心的将刻像放在桌上,双眼兴奋发亮,慢慢地、慢慢地的掀开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尊栩栩如生的人像,如他所要求的一样,没有雕刻头部,但是衣裳、手指、双足……雕刻得与他脑海里的画面分毫不差。
实明看到的第一眼,脑子里便嗡一声,心脏狂烈的搏动,脸上绯红一片,连带全身的血液都滚烫起来。
实明的呼吸愈发急促,俯身凑近刻像,整个人近乎趴在桌上,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来回回地摸刻像的手指、腰肢、足背……无法压抑的狂热开始迷乱他的神智。
不知过多久,他喘着粗气,眼睛紧盯着刻像的双足,头一点点、一点点低下,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感觉后两章情节有些单薄,补上一段。久等~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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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日光驱走阴霾, 雾凇居内一片亮堂。
楚容刚戴上面具,从榻上下来,房门就猛地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裴战一身玄衣, 人高马大, 高视阔步的走进来, 如入无人之境。
楚容面具后淡色的薄唇微抿, 缓缓开口,嗓音嘶哑平静:“你有什么事?”
事实证明, 他昨日的假设太过理想,裴战言出必行,还真来找他了。
对于这个原文里公认最难缠的主角攻, 楚容是真的不想与他有一点儿牵扯,裴战折磨原主的手段,楚容以前看文的时候,隔着文字都感觉不寒而栗, 何况他现在在原主的身体里。
在现代生活二十几年, 楚容入睡之前, 都有关闭门窗的习惯, 一夜过去, 他身上的幽兰花香盈满房间, 一缕缕飘过裴战的鼻端。
裴战眼神微动, 在内室环视一圈, 大马金刀的在书案前坐下, 语气懒散低沉, 但是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是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亲自带你走?”
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吗?
楚容勾起唇角, 笑盈盈的开口,眸中荡漾开一片粼粼波光,勾得人挪不开眼:“我若是都不选呢?”
裴战眼神微眯,语气透着危险:“你大可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