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衍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一下子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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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密林树木交错, 从枝叶缝隙间漏进来的天光,似轻薄的纱飘飘洒洒笼在林中的几人身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一切都只在一两息之间。
裴战听到岑衍的声音抬起头,只看到岑衍面朝着他的方向, 神色微微意外而迷茫, 一只手半伸在空中, 整个人不知何故站立着一动也不动。
徐子阳也没有看到那一缕烟紫色不明物, 猝不及防地的被拉开,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疑惑地看向岑衍:“岑师弟,发生了何事?”
“衍儿,怎么了?”鹤鸣在替庆元疗伤, 什么都没有看到,听到岑衍的声音,他浑身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难不成林中还有漏网妖兽?”
岑衍脑袋发木, 嘴巴微张,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回头, 看向不远处几具庞大的妖兽尸体, 一眼找到那一具放出不明物的妖兽尸体, 正是几头妖兽中体型偏小的那一只, 长得也与其他妖兽有所不同。
这是几百年以来青阳天宗的后山头一回出现妖兽, 外形与岑衍平日里所见的野兽, 有很大的差异, 他一时也分辨不出那只妖兽的原型。
岑衍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收回手,指尖凝聚灵力, 抵在眉心处,探进识海之中检查。
修士的识海是独一方空间,内里蕴含乾坤,修为越高,识海里的空间越大。岑衍是金丹后期,识海的空间并不算小。
白茫茫的一片,在识海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滚圆的白色光斑,一缕缕灵识,呈盘旋状,围绕着光斑旋转。
岑衍的灵力,一一扫过识海,然而,检查一圈儿,却一无所获,不明之物似消失在他的脑中一般。
岑衍又凝聚灵力,紧扣在腕间,检查全身的经脉,然则,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岑衍这一连番举动瞧着实在有些奇怪,徐子阳剑眉微皱,上前两步,关心的问道:“师弟,你怎么了?”
“无事。”岑衍消散去指尖的灵力,微一摇头,强行将脑海中冒出来的无数个念头通通摁下,偏清冷的嗓音听着与寻常无异:“是我看错了。”
或许那缕烟雾,并不是什么有害之物。
“无事便好。”徐子阳没有多想,眼角微微下弯,温润俊美的眉眼变得柔和几分。
裴战甩去灵剑上的妖兽血,嘲弄的轻嗤一声:“大惊小怪。”
岑衍没理会裴战的冷嘲,缓步走到灌木丛前,看清庆元的伤势,姣好的眉顷刻皱起来:“师尊,庆元的伤势如何?”
鹤鸣表情沉重,叹着气摇首:“很不好,怕是不妙啊。”
庆元心神俱裂,伤得比前几日的那两名内门弟子都重得多,尤其是手臂,连根咬断,连接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他输入这么多灵力进去,也只是勉强保住庆元的一缕心脉。
哪怕最后有幸保住性命,后半生也彻底沦为废人,只能躺在床榻之上,半点离不得人照顾。
青阳天宗是修行之地,庆元这般样子,已经无法再修炼,对宗门而言,只是个拖累,宗门注定留不得他,待他伤势稳定下来,便也是他离开宗门之时。
庆元已经引气入体,只是还没有达到炼气,假以时日,或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苗子。
鹤鸣心头不免有些惋惜:“后山里常有野兽出没,宗门弟子平日里,不是鲜少来此么?天色未明,庆元来后山干什么?”
这个问题裴战知道。他的眼风扫过血肉模糊的庆元,声调散漫地回道:“练剑。”
鹤鸣诧异地看着裴战,面上的神情愈发地困惑:“宗门里不是有练剑场吗?”
青阳以修剑为主,内门设有专门的练剑场。
裴战不耐烦地啧一声,态度算不上多好,但也有问必答:“他近几日,不知受到什么刺激,日日都要来后山多练一个时辰的剑。”
刺激?
岑衍脸色微变,脑子里闪过的第一想法便是,前些时日指认楚容罪状失败一事。
之前他向庆元取证之时,曾向庆元保证,一定会还庆元一个公道,可是,他却没有做到。
浓厚的自责,再度漫上岑衍的心头,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一点点蜷紧,眼神里迸出几分冰冷寒意。
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识海里,随着他的情绪波动,中心的光斑爆出一阵强光,一缕很淡很淡的烟紫色雾状物,受到强光吸引,悄无声息地飘荡过去,好似寻找到什么食用的美味养料。
徐子阳与岑衍想到同一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旋即又恢复如常,他神色从容,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后山不是久留之地,当务之急,需尽快将庆元带回内门止血疗伤。我传音召两个弟子来搬庆,先护送庆元回去,再去外门处理事务。”
“还是子阳想的周到,庆元之事,便交给你负责。”鹤鸣欣慰的颔首:“衍儿,你与战儿回正殿,禀告宗主后山之事,我留下来,查看后山……”
“师尊,我想与大师兄一起去。”岑衍出声打断道,他想为庆元做一点儿事。
“也可。”鹤鸣一向不会拒绝岑衍的要求:“你随子阳去罢。”
鹤鸣都已经开口,徐子阳哪还敢有异议。他取出传音符,向内门弟子传音,很快,两名弟子就赶到后山来。
鹤鸣收回维护庆元心脉的灵力,从空间里取出一瓶中品灵丹,倒出一颗,塞进庆元的嘴里:“这颗灵丹能暂时吊住他一口气,但是能不能撑下去,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青阳修行资源匮乏,一颗中品灵丹已是难得,若非是近几日,宗门接连折损好几名内门弟子,鹤鸣实在痛心,他还真舍不得将这丹药给庆元用。
目送几人离去,裴战懒漫地挑一下眉,也转身离开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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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弟子是一人一间房,两弟子将庆元搬回在内门的住处,放置在榻上,床榻很快染成一片血红。
岑衍看在眼里,蜷着的手指,握得愈发的紧。
识海之中,光斑又发出一阵强光,紫色烟雾见状,飘荡得愈发的快,一游到光斑的面前,便欢快的缠绕上去。
只是,它的颜色实在太淡,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徐子阳安抚地轻拍两下岑衍的肩膀,温声道:“走吧,师弟。外门的事还有一大堆,等着你我处理。”
岑衍自是能分清轻重缓急,他沉重地点点头,跟着徐子阳去往外门。
外门的情况很严重,岑衍安置好外门的一切,已是日落黄昏。
天色渐渐暗下来,霞光从地平线晕染开来,将天边的白云渲染得一片通红。
徐子阳掐出个清尘决,除去一身的污秽,笑意温文:“师弟,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岑衍看都没看徐子阳,径直从他的身侧走过去,衣摆上尽是斑斑血迹,白皙的脸颊上沾着几抹乌黑尘灰。
徐子阳身形一滞,望着岑衍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容微微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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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凇居。
岑衍踏进府中,正遇到前来送膳的实明。
“岑师兄。”实明为躬身,向岑衍行礼。
岑衍从眼尾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抬步踏进府中。
实明不敢越过他,恭恭敬敬走到他的后面。走出没几步,前方的身影忽的停下来,一只沾着些血迹的白皙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实明仰起头,不明所以的看向岑衍:“岑师兄?”
岑衍压下眼皮,面容冷倦,淡声道:“给我。”
实明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岑衍看向他手中的食盘,意思不言而喻。
“可是。”实明神情犹豫,小声提醒道:“这是楚公子……”
“我知道。”岑衍声音变冷两度,低沉中似乎透着些许不快:“给我。”
看出岑衍有些不耐烦,实明不敢再多话,恭敬将食盘递给岑衍。
“下去吧。”岑衍单手端着食盘,头也不回地道。
实明低声应是,退出之时,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府中瞟两眼,眼底划过明显的失落。
岑衍几步走到唯一亮着灯烛的房间,看着紧闭的门扉,眸子里墨色翻涌,半晌,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敲击门扉。
一门之隔,楚容听到敲门声响,以为是送膳的实明,头也不抬地说道:“进来。”
吱呀
门扉从外推开,守在楚容身侧的白影,头部微侧,目光淡淡地掠过去,就见一容色清雅的青年,单手端着食盘走进来。
青年年岁不过三十余,修为却达到了金丹后期,这等天赋,在修真界可以说是独一份,哪怕放在天才汇集的第一仙门清虚宗里,也都是顶尖的存在。
他闭关百年,竟不知修真界何时出了这么一个杰出后辈。
岑衍身上没有恶意,应不是欺负楚容之人。白影只是瞥岑衍一眼,便将眼睛移开,看向他手中的食盘。
膳食如午膳一般,很是清淡,仅是瞧着,便没有食欲,比白影记忆中下人杂役的膳食都不如。
青年一言不发,将膳食放在桌上,便转过身来,双瞳漆黑如夜,隐晦地盯着楚容。
烛火在他眼瞳里轻轻摇晃,明明灭灭的光晕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似有暗流涌动。
房间里,无声的寂静蔓延,空气渐渐变得紧绷。
楚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抬眼看去,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怎么是你?”
送膳的人,为何会是岑衍?
岑衍发丝微乱,衣裳上有不少血迹,形容着实有些狼狈,但是转念想到剧情中发生的事,楚容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妖兽暴走,外门遭到大肆破坏,岑衍处理起来,是要费些功夫。
“有什么事吗?”楚容面具下的长眉微挑,含笑看向岑衍,眼眸乌黑,眼尾薄红,靡靡艳艳。
只一眼,便能叫人失魂。
白影收回视线,眼光又落回楚容的身上。
岑衍眸底一闪而过一丝失神,双眼紧盯着楚容的面具,不放过他的一丝一毫的变化:“你还记得庆元吗?”
楚容昨日才见过庆元,他自是记得。
“记得。”楚容点点头,长长的黑发垂落在周身,随着他的动作滑下侧颈,颈侧的掐痕比之昨日又变淡了一些。
肌肤白皙细腻,仿佛是月光下的白瓷,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对于主角受,楚容比对其他人,多出一分耐心。
好歹岑衍是他挺有好感的角色,虽然前几日他与岑衍闹得有些不虞,但是那之后岑衍也没再对他做什么过分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