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庭不着痕迹的握紧手掌,按捺下内心的慌乱,他清了清嗓子,正想要开口,连慈先一步张口说道:“本座能证明,诸位所控诉之事,与楚容无关,楚容乃是清清白白!”
什么?!
雾凇居外的所有人,瞪圆眼睛,愕然的看向连慈。
连宁渊深邃无波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意外,楚容竟然只用短短几句话,就让连慈倒戈相向?
“胡说八道!”段冷捂着胸口,气愤得脸红脖子粗:“这么多证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条条都指向楚容,他怎么会是清白?”
都当他们眼瞎不识字是吗?!
“段道友莫要激动,本座这么说,自然是有凭证。”连慈边咳边开口,翻手从袖中取出一颗透明的滚圆珠子:“诸位可识得这是何物?”
仙门百家里都有此物,岂会不认得?
“真言珠。”段冷不耐烦的回道:“连宗主,你究竟要干什么?”
连慈似没听到段冷的话,将四个月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诸位觉得,是真言珠可信,还是几张纸可信?”
作为修行之人,自然是更相信真言珠。
仙门百家哑口无言,他们竟不知青阳天宗四个月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指证是假的,罪名是假的,那岂不是他们手里的这些证据,也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贺庭面色铁青,徐子阳怎么没有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
裴战鎏金眼瞳一缩,对啊,他怎么将真言珠这一茬给忘了他虽没亲眼看到楚容利用真言珠证明清白的场景,但是从宗门弟子的口中听说过。
真言珠证明楚容无罪,那便是无罪,这些人也便没有理由带走楚容。
而楚容还与岑衍解除了婚约……裴战的眼底流淌出浓稠的暗潮,眼神晦暗不明的望向楚容丽的脸庞,还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楚容注定是属于他的,就该一辈子被他关在龙鳞玉佩里。
南行野俊美无俦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一些怔忪,楚容原是清白的吗?如此……也不错,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将楚容带回清虚宗。
仙尊要是不允,他就先瞒着仙尊,与楚容缔结下婚约,等生米煮成熟饭,仙尊也无可奈何。
荆珩苍白的薄唇微抿,幽冷的眼睛里,暗色越发的浓郁,楚容既是清白,那更是省事了,他直接带楚容走。
以后,楚容就在云隐谷里陪着他,以他的医术,他能让楚容生生世世都留在他的身边。
云檀重新闭上眼,捻动檀珠的速度恢复如常,嘴角微扬起难以察觉的弧度,低不可闻的念道:“阿弥陀佛。”
宁渊垂下眼眸,看着身侧的男子,他的灵识在青阳天宗呆了四个月,对楚容的事知晓一些,却不知个中细节。
上一次,楚容是不是也这般,一个人面对一宗之人的责骂、逼迫,孤立无援?
宁渊有些难以想象,楚容以一介凡人之躯,在面对众多修士之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男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强烈,楚容想注意不到都难,他微侧过头,上挑的眼尾朝男人瞥过去,柔和的天光落在他修长柔韧的身姿上,将他露出的半个侧脸更衬得如白玉一般无暇,动人心魄:“怎么?”
宁渊眼眸一暗,喉结不自禁滚了滚,正想说什么,连慈再度发声:“此次青阳天宗是很诚挚邀请诸位,共商煞气一事。本座不知诸位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但是。”
连慈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眼中充满怒火:“这很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诸位未辨别真伪,就气势汹汹大闹青阳天宗,是不是该给本宗门一个说法?”
话音一落,局势逆转。
上一刻,青阳天宗还处于劣位,被仙门百家威逼要求给个交待,这一刻,变成青阳天宗向众仙门要一个说法。
仙门众人眼神闪烁,个个窘迫不已,想说些什么辩解,又由于太过理亏,什么都说不出口。
楚容长身玉立在禁制之中,看着一群人尴尬的模样,眸底一闪而过一缕流光,真言珠这个bug,还真是百用不厌,次次都有奇效。
楚容很乐得看这些人狗咬狗,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吃亏,这一大群人欺到他的脸上,他若是不讨回一些利息,实在是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诸位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楚容拉长着语调开口。
众人闻声抬起头,楚容抬起手,伸出一根玉色手指,指向自己,宽大的薄纱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手腕:“诸位不分青红皂白,围堵、讨伐我,是不是更该给我一个说法?”
望着那一截手腕,众仙门的人双眼一下子发了直。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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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说法?”一仙门弟子耳根发红, 吞咽两口唾沫,忍不住开口问道,说话的语气不自觉低下许多。
“对,我等敢作敢当, 绝不抵赖。”凌泉粗犷的面皮涨红, 他人高马大, 一身鼓胀的腱子肌肉, 大嗓门也收了起来,简直与前一刻对楚容喊打喊杀的模样, 有着天壤之别。
楚容眼睫微颤,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他微侧头, 斜睨凌泉一眼,眼角上翘,眼尾晕开的一抹绯色,似点染的桃花, 令人目眩神迷。
凌泉的脸皮越发地红, 他舌头打结, 话都说的磕磕绊绊:“想、想要什么补偿, 你、你尽管说。”
楚容又一一看向仙门百家, 众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 眼神都躲闪着, 脸色发红, 神态变得与凌泉如出一辙。
楚容没有多想, 只当这些人是羞愧, 不过,他深知修真界弱肉强食, 掠夺成性,这些人话说得好听,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
修真界灵气匮乏,修真资源少之又少,灵丹法器等相关修行资源,肯定是不能要,便是这些人一时下不来台,真的给他一些资源,他一介凡人也留不住。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怕是他一离开青阳天宗,资源就会被抢夺走,更甚者还会危及他的身家性命,实在得不偿失。
所幸楚容一开始也并不打算真要什么实物,只想尽可能的将原主埋伏下的危险消除。
楚容放下手,长袖流水一般话落,遮掩住他白皙的手腕,只露出一点玉似的指尖,淡色的唇微勾,几缕乌发拂落在他丽的侧脸上,美到不可方物:“凡人所求不过是平安顺遂,诸位若是能保证,从今往后都不再为难于我,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次本就是他们不对,无辜冤枉楚容,楚容的要求合情合理,对众仙门而言,也简简单单,很容易办到。
只是众人想不通,修士身上随便一样东西,对凡人而言都价值连城,这么好的机会,楚容竟然什么都不要?
众仙门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着几分惊讶。楚容好似没看见一般,神色不变道:“诸位可答应?”
凌泉五大三粗,冲动暴躁,易受到挑唆,但行事也算磊落,他蒲扇似的大掌重重拍一下胸膛,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今日一事,是凌某人冲动,凌某向楚公子保证,此后风清门上下,绝不为难公子半分!”
有凌泉带头,众仙门也不再扭捏,当着楚容的面儿,一个个立下保证。
这一场讨伐,清虚宗、云隐谷、渡法寺、天机门的人明面上并没有参与,故而,只有几个主角攻没有表态。
楚容淡淡瞥一下几个男人,微垂下眸子,不着痕迹的松出一口气,他受原主牵连的危险,又少一分。
楚容做事一向喜欢走一步,看三步,但唯独穿书一事,实在是玄之又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继续留在修真界,还不知会出些什么乱子,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离开青阳天宗。楚容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雾凇居去拿行李。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他修长的身影,双眼还有些失神。
忽的,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向着众人横扫而来,众人心口宛如遭受一掌,口中血腥气上涌。
宁渊高大的身躯立在大门前,严严实实遮挡住楚容的身影,睥睨着众人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滚。再有下次,死。”
仙门众人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捂着胸口,狼狈的退下雾凇居。
贺庭表情僵硬,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下嘴角,不甘心的转身离去,袖中的双拳紧握,用力到手臂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没想到,他费这么多功夫,居然在一个凡人身上失了手。
不过,没关系,凡人再精明,在修士面前都不堪一击,下一次,他不信楚容还会这么侥幸!
荆珩一身阴郁之气,深深看一眼雾凇居,抬步离开。
云檀拨动着檀珠,恭敬向宁渊行一礼,退离之际,余光若有似无的往府中瞟了一眼。
南行野掩下眼中的情绪,躬身恭恭敬敬向宁渊行礼:“仙尊,煞气一事还需仙尊做主,还请仙尊回徵汀院主持大局!”
宁渊看都没看他,冷沉嗓音没有起伏道:“本尊已将煞气封存,后续事宜全权交由你负责。”
煞气无法消灭,但是封存之后,至少有二三十年不会再出什么事,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仙门百家想出应对之策。
“可是……”南行野还想说什么,宁渊压下眼,向他瞥来,他脊背一阵发凉,后面的话再不敢说出来。
“弟子领命。”南行野不得不改口应下。
雾凇居外,只剩青阳天宗的人还没走,裴战上前去扶起连慈,鹤鸣则去扶岑衍。
生生废除修为,无异于剥皮抽骨,疼痛程度非常人能够忍受,望着奄奄一息的岑衍,鹤鸣心痛难当,却又敢怒不敢言。
鹤鸣调动体内灵力,替岑衍稳住心脉,抱起岑衍,就要离开雾凇居,宁渊浸着冷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直让人不寒而栗:“你们欠的账还没有还,要去哪里?”
-
府内。
楚容走出没几步,外面又传来一阵阵的惨叫,他微皱下眉,下意识要回头去看,一道高壮的身影,快步向他走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云志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粗糙的大掌张开,似想检查楚容有没有受伤,但怕弄脏楚容的衣裳,手举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楚容后退一步,躲开云志的手,轻摇一下头,顺滑的发尾晃动,似粼粼的水波,带起一股幽兰的香气:“无事。”
想到什么,他话语微顿,语气很诚挚的道谢:“昨日之事,多谢。”
他中药疼痛难忍,不能动弹,昨日要是没有云志救他,他怕是能一辈子被囚在禁制中,永远出不来。
他欠云志一份恩情,他会一直铭记在心,若有机会,一定会双倍奉还。
云志脸色涨得通红,他滚动喉结,手无措的摆动,结结巴巴道:“公、公子是小人的救命恩人,都、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公子救他于水火,哪怕是要他一条命,他也双手奉上,绝无一句怨言!
楚容在心里叹出一口气,神色有些无奈,他不过是给云志指一条明路,真正救云志的人是岑衍,也不知怎么回事,云志总将救命之恩算在他的头上。
“救你之人,该是岑衍。上一次你欠的恩情,已经用练气入体的法诀抵消,一码归一码。”
“不,救我之人,就是公子!”云志摇头,神情很是坚决,他也很感激岑师兄,但是,最感激的还是公子。
是公子拨开笼罩着他的乌云,让他看到了光,在云志的心中,楚容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谁都不能比。
看云志固执的模样,知晓多说无益,楚容没再多争论,只是叮嘱道:“我马上要回人间,你以后多保重,在青阳天宗小心一些,要是出什么事,还是与之前一样去找岑衍,他会为你做主。”
岑衍是宗门上下的希望,如今他修为被废,宗门里的人怕是不好过。
还有徐子阳,徐子阳表面温润如玉,实则不然,云志坏他的好事,他恐怕不会放过云志。
等等。
楚容忽的想起来,方才在雾凇外,青阳天宗的人几乎都在,但他貌似没有看到徐子阳?
回、回人间?
云志脸上的表情僵住,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完全忘记要说什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公子要走?”
“不错,我要回人间。”楚容没有隐瞒,修真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尤其是原主做下那么多事,就像是一颗颗不定时的炸‖弹,时不时就炸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