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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摘仙楼,他包下整座戏场,却不料与闻钰初遇。


    他化身神秘客,救美人于水火。


    他亲手抢回了千年雪莲。


    闻钰成了他的贴身侍卫。


    他收起顽劣心性,挑灯夜读考科举,终得二甲功名,受皇帝亲封为官。


    为闻家沉冤昭雪,他直奔午门,亲自击鼓鸣冤,在公堂之上据理力争。


    他亲手烧了卖身契。


    闻钰在屋檐上亲他。


    他随阙袭兰远征西漠,于黑风口战死。


    他没倒在敌军刀下,却被大熙士兵一剑穿心。


    ……


    一切皆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那个令他敬佩神往的前任穿书者,那个凭一己之力改变原书剧情的天选之人,那个将情敌们修罗场局势搅乱作一团、最后却独自赢得美人芳心的人——从来都不是旁人。


    而是……他自己?


    他就是上一任穿书者!


    洛千俞瞳孔震动,雨水落在他沾血的额角,滑落脸颊,他睫羽猛地一颤,失重感袭来,周遭却恍惚一片。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


    ■


    “哥哥!!”


    马车里,被绑住手脚的洛枝横奋力吐出口中布条,撕心裂肺的哭喊传来。


    可此刻,意识到这一切时,洛千俞已惊觉为时已晚,他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


    而他的脚下,是万丈深渊。


    万幸的是,腕间那根粗绳仍牢牢系着他与马车。但下坠的巨大重量,叠加马车尚未完全停歇的惯性,拧成一股拉扯之力,将他朝着悬崖外侧狠狠荡出!


    下一秒,绳索骤然绷紧,以一股更蛮横、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拽回——重重撞向悬崖内侧那面冰冷坚硬的岩壁。


    电光撕裂长夜,惊雷在云端炸响,银白的光瀑瞬间倾泻,浇透天地。


    胸腔内空气被尽数挤压的窒息感,气息瞬间滞涩,骨骼濒临碎裂的哀鸣,与雪崩时一模一样的触感重现,这一刻洛千俞感受到了真正的、近乎冰冷的濒死感。


    他活不成了。


    可他才刚想起一切。


    世间还有比这更捉弄人的事吗?


    ……


    天雷阵阵,连绵不绝。


    撞击的闷响与雷霆的轰鸣共振,像一道来自遥远深处的叩问,顺着骨骼与肌理,直抵神魂深处。


    那股濒死感竟在此刻,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陌生且零碎记忆忽然在脑海中高速旋转,与此刻的绝境交织缠绕,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过往的影子。


    下一刻,那层隔绝过往、朦胧如纱的桎梏,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洛千俞瞳孔一紧。


    一段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被尘封已久的古老卷宗,此刻被骤然展开,清晰地、完整地、带着近乎磅礴的力量,回归于他一片空白、却又不甘的意识。


    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对寂静里,


    一道微弱的灵魂于绝境中,悍然重生。


    ……


    —【我乃洛檐,字千俞。】


    —【你不知道洛侯家世子?那是千年一遇的天道之子,身负不死之躯,状元及第,实乃国之栋梁!】


    —【洛檐啊,朕交给你三个任务。】


    —【我要寻的人,名叫钟离烬月。】


    —【阿檐,我心悦与你。】


    —【昭王残暴成性,却唯独对你一见如故?】


    —【叛国贼!滚出去!】


    —【待你从京城归来,我们便以天地为媒,烛火为证,成婚可好?】


    ……


    陌生的声音涌入脑海,一幕幕如同碎片,却又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怎会如此?


    他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么?


    这是谁的记忆?


    谁叫……洛檐?


    …


    …


    “你不知道洛檐?”


    “不知道啊。”


    御街两侧,人头攒动,百姓们翘首以盼,等着观看新科状元游街的盛景,喧闹声中,两个相邻的看客闲聊起来。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满脸兴奋,对身旁一脸茫然的外乡人道:“嘿,今儿这可是状元游街,你竟真不知道这回的状元郎是谁?”


    那外乡人摇摇头:“不知啊,状元三年一出,有何稀奇?”


    “哎哟!”短打汉子一拍大腿,“这天下,谁人不知洛檐洛小侯爷的名号?”


    “镇北侯府的世子,真正的天之骄子!”


    “听说啊,洛檐三岁就能诵千字文,五岁熟读论语,八岁写的文章就让太学博士拍案叫绝!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如今十九岁便状元及第!这可是我大熙朝开国以来历代最年轻的状元公,妥妥的文曲星下凡,神童转世啊!”


    外乡人仍有些不以为然:“读书厉害的天才虽少,但每朝每代总有几个。状元年年有,只不过他格外年轻些,怎的就称得上‘稀奇’了?”


    “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罢?”短打汉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这洛小侯爷,可不止是文采斐然。早几年,他曾随父出征边关,军中流传出一件顶顶邪门的事……”


    外乡人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凑近问道:“什么邪门事?”


    那汉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听说啊,这位小侯爷在战场上若是受了伤,无论多重,那伤口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异愈合!”


    “也就是说,无论陷入何等绝境,被围困、中埋伏,甚至传说有一次手被砍断……他总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人们都说……他是天道之子,有不死之身护体!”


    外乡人听得瞪大了眼,随即失笑,推了那汉子一把:“老李!定是你昨夜又多灌了几碗黄汤,这会儿又在此信口胡诌,拿我寻开心呢!”


    被称作老李的汉子急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道:“胡说!我昨夜滴酒未沾!这可是我那在军中当值的表亲亲口所言,还能有假?”


    “他说营里都私下传遍了,说那洛檐是天上星宿下凡,几乎每一场难啃的战役都让他去,生来便是为了辅佐咱们皇爷的,自有神明庇佑……”


    “放屁,他凡胎肉身,不怕疼的么?”


    两人正争执间,忽闻前方锣鼓开道,仪仗鲜明,喧天的乐声与欢呼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状元游街的队伍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老李和外乡人也立刻停止了争论,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望向那被鲜花与彩绸簇拥而来的高头骏马。


    只见那白马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大红状元袍的年轻男子,乌纱帽下,是一张极为年轻、俊美得近乎昳丽的面容。眉如墨画,目似朗星,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风姿清举,卓尔不群。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身朱红袍服衬得他肤白如玉,真真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好一个意气风发少年郎!


    方才还争论不休的老李和外乡人,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直看得呆了。


    周遭的欢呼、议论仿佛瞬间远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道夺目的红色身影。


    老李喃喃低语,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人说过,这状元郎……竟会生得这般……好看啊。”


    那外乡人也痴痴望着,早已将什么“神童”、“不死身”的传说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般人物,怕是真正的神仙中人吧?


    马蹄声嘚嘚,年轻的状元郎端坐马上,目光掠过两旁欢呼的百姓,风姿无双。


    昌和十八年,春,京城。


    那场状元游街,最终未能行至终点。


    当那匹象征着无上荣光的白马,驮着红衣似火的年轻状元郎,刚转过朱雀街口,尚未抵达承天门时,一队盔甲森严、神色冷峻的禁军便如铁桶般围了上来,拦停了整个队伍。


    欢快的乐声戛然而止,喧闹的欢呼化为死寂。


    为首将领手持圣旨,声音冰冷地宣读了诏书:镇北侯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证据确凿,即刻褫夺爵位,查抄家产,全族流放三千里外北疆苦寒之地。


    旨意宣毕,不等众人从这惊天巨变中回过神来,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已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位刚刚还沐浴在万丈荣光中的新科状元,从马背上狠狠拽下!


    朱红状元袍沾染了尘土,乌纱帽滚落在地,被无数只脚踩踏。洛檐被反剪双臂,强压着跪在泥地上,他抬起头,望着方才还对他欢呼雀跃、此刻却面露惊恐与鄙夷的百姓。


    那双恣肆风发的眸子,有什么东西于瞬间碎裂,归于死寂。


    一朝云端,一朝泥土。


    侯府百年煊赫,竟在一日之间,彻底倾覆。


    流放之路,艰苦备至。昔日金尊玉贵的侯府世子,如今是戴罪之身,尝尽世间冷暖。然而,更摧折人心的,是三妹本就孱弱的身子,在接连打击与路途颠簸下迅速垮掉,一病不起,气若游丝。


    北疆的医者皆束手无策,只有一个老大夫隐晦提及,此症罕见,或许唯有求见京城那位张郎中,配以千年雪莲,才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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