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
谢承言就站在离他不不到两步的距离。
和谢寻星那种内敛的温润不同,谢承言的美是带有侵略性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并没有像商悸那样系得严严实实,而是随意地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蜜色的肌肤和隐约可见的锁骨。
手里端着一杯红得像血一样的波尔多,那双狭长的凤眼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商悸。
“谢总。”商悸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清,“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不来,怎么能看到商总这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精彩表演呢?”谢承言迈开长腿,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那种带有极强压迫感的木质香调瞬间侵入了商悸的安全距离。
商悸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不能退。
退了就是示弱。
“谢总说笑了。”商悸直视着他的眼睛,“正常的商业应酬而已。”
“是吗?”谢承言挑了挑眉,眼神在商悸那张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了声音,“那你躲我干什么?”
商悸一愣:“我没有。”
“没有?”谢承言轻笑一声,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上周的那个并购案会议,你让副总替你去了;前天的高尔夫球局,你说是身体不适推了;就连刚才,我一进门你就往角落里钻…商悸,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吗?”
被当面戳穿,商悸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确实。
自从上次在外面,这人用这种似真似假的语气说了几句暧昧不清的话后,商悸就本能地拉开了距离。
他是一个极其讲究秩序和控制的人,对于这种可能打破他生活平衡的不可控因素,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规避。
“谢总多虑了。”商悸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升起的气泡,“确实是最近公司事务繁忙。”
“行吧。”
出乎意料的,谢承言并没有继续步步紧逼。
他耸了耸肩,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示弱的意味:“我也知道,上次可能是我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吓着你了?抱歉啊,我这人有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其实心里真没那个意思。就是看你平时绷得太紧了,想逗逗你。”
商悸抬起头,看着谢承言那双似乎写满了“真诚”的眼睛。
只是玩笑吗?
他心里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些。
也是,两个大男人,又是这种商业上的竞争兼合作关系,谢承言大概也就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图个新鲜。
自己身上,除了那点商业价值,也没什么值得这位谢家大少爷图谋的。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商悸自然也不会端着。
“没关系。”商悸淡淡道,“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谢承言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商悸的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以后…咱们还是好搭档?”
“自然。”
第382章 换衣服
商悸刚抿了一口香槟,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哗啦”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也不知是被谁绊了一脚,还是地毯太软没站稳,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
那托盘上满载的三四杯红酒,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全都泼向了商悸。
“小心!”
谢承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商悸的手腕往怀里带,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暗红色的酒液,像是盛开的曼珠沙华,瞬间在商悸那昂贵的深灰色西装上炸开。
胸口、袖口,甚至连那条银灰色的领带,全都遭了殃。
液滴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毯上,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酒气。
“对、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那个闯了祸的侍应生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想要去擦,却又不敢碰那位贵客。
这边的动静不小,周围原本还在交谈的宾客纷纷停下了动作,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四起。
对于商悸这种有着重度洁癖、且极度在意形象的人来说。
湿冷的液体贴在皮肤上,那种粘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没事。”
商悸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心底翻涌的烦躁,并没有当众发作去为难一个小服务生。
他抬起手,有些嫌弃地将被酒液浸透的领带扯松了一些。
“我自己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谢承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并没有松开刚才拉住商悸的那只手,反而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挡住了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将商悸半护在自己的阴影里。
谢承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真丝手帕,并没有递给商悸,而是直接上手,在那块洇湿最严重的胸口处轻轻按了按。
“湿透了,必须得换。”
谢承言的动作很快,快到商悸甚至来不及躲闪。
隔着湿透的布料,指尖的温度似乎烫到了皮肤。
“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没用,这种红酒渍干了就废了。”谢承言打断了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傻站在原地的侍应生,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股上位者的威压,“去,跟你们经理说一声,商总的衣服我会处理。”
说完,他看向商悸,嘴角勾起一抹“这就交给我吧”的笑意。
“楼上有我的长期包房,去那儿换吧。我让人送套新的上来。”
“不用麻烦,我车里有备用的…”
“你的车停在地下三层,等你下去再换好上来,酒会都要散场了。”谢承言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手掌顺势滑落,虚虚地揽在商悸的后腰上,稍稍用了点力,“走吧,商总。还是说…你想顶着这身继续供人观赏?”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偷偷打量的目光,咬了咬牙。
“…那就麻烦谢总了。”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那种封闭的空间感,让空气中的酒气似乎发酵得更加浓烈了。
数字在一层层跳动。
谢承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咄咄逼人,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商悸身侧,保持着一个既不越界、又能随时提供支援的距离。
但这种沉默,反而让商悸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身旁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体温,还有那种若有似无的视线,正有意无意地落在他那被红酒打湿、贴在胸口的衬衫上。
“叮”
顶层的总统套房到了。
刷卡,开门。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套房,落地窗外是a市璀璨的夜景,脚下是厚重的羊毛地毯。
“随便坐。”谢承言随手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口,“我去给你找衣服。”
商悸站在玄关处,有些局促。
他身上的粘腻感越来越重,只想赶紧把自己洗干净。
谢承言并没有带他去卧室,而是推开了旁边一扇隐形门。
“这边。”
商悸跟过去,有些惊讶地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衣柜,而是一个步入式的独立衣帽间。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男装。
从休闲的衬衫到正式的礼服,从领带到袖扣,琳琅满目,甚至按照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
而且看尺码…似乎并不全是谢承言的?
“谢总常住这儿?”商悸忍不住问了一句。
“偶尔。”谢承言漫不经心地在一排衬衫前划过,“有时候应酬晚了懒得回家,就在这儿歇一晚。至于这些衣服嘛…”
他回头看了商悸一眼,似笑非笑:“你知道的,我这人对穿着比较挑剔,多备点总没错。”
这解释,倒也说得通。
毕竟像他们这种阶层的人,在常用的酒店留几个衣柜是常事。
“这件怎么样?”谢承言拿出一件白衬衫比划了一下,随即又摇摇头塞了回去,“不行,太素了,跟你平时穿的没区别。”
商悸皱眉:“素点好。”
“好什么好?你才多大?整天穿得跟个老古板似的。”谢承言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手指在一排衣服里飞快地挑选,“那种严严实实的风格,看着就让人…”
他顿了顿,没把那个充满歧义的后半句说出来,而是从最里面抽出了一套衣服。
“试试这个。”
谢承言将衣服递给商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