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就对上了三双直勾勾的眼睛。
坐在主位上一脸严肃的商伯远。
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审视的纪如。
以及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眼神里透着看好戏意味的商悸。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堂会审”吗?
谢寻星心里紧了紧,但面上依旧是一派从容。他挺直脊背,大步走到客厅中央,将手里的礼盒放在茶几上,然后对着二老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态度恭敬。
“商伯父,商伯母,大哥。”
谢寻星直起身,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我是谢寻星。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这开场白,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了。
商伯远终于把那张倒着的报纸放下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嗯,跟直播里的差不多个子挺高,长得也确实精神,看着也不像是那种花花公子。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自从进门开始,虽然在跟他们说话,但余光始终没离开过闻。
这点装不出来。
“来了就坐吧。”商伯远轻咳一声,端起架子,“别拘束,就当是…普通的家宴。”
“谢谢伯父。”
谢寻星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打开了那个楠木盒子,将那把紫砂壶捧了出来。
“听闻伯父喜爱品茶,这据说是顾景舟大师的手笔。晚辈不懂茶道,想着只有伯父这样的行家,才配得上这把壶。”
这一番话,既捧了人,又送了礼。
商伯远的眼睛瞬间直了。
顾景舟!那可是紫砂泰斗啊!这壶的色泽、这包浆…绝对是极品!
他刚才还端着的架子瞬间崩塌了一半,手都不自觉地伸了出去:“这…这太贵重了吧?”
谢寻星微笑着双手奉上,“您喜欢就好。”
商伯远接过壶,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咳,你有心了,有心了。”
搞定一个。
谢寻星转身,又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给纪如。
“伯母,这是给您的。”
纪如打开盒子,那枚蓝宝石兰花胸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纪如捂住嘴,眼睛都亮了,“这也太漂亮了!这颜色…真好看!”
“我觉得这个颜色很衬您的气质。”谢寻星适时地补上一句,“刚才进门看到您,就觉得这枚胸针戴在您身上,肯定相得益彰。”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夸年轻漂亮,尤其是被这么帅的小伙子夸。
纪如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比那花房里的兰花还要灿烂:“哎呀你这孩子,嘴真甜!来来来,快坐快坐!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搞定两个。
谢寻星松了口气,最后看向商悸。
谢寻星走过去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几分只有男人之间才懂的默契。
“哥。”
“以后您有什么事就吩咐,我也不知道您具体喜欢什么,所以没敢乱买。”谢寻星说着,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了商悸的耳边,用气音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是关于谢承言那家伙的事儿,您也可以随时找我。我知道他所有的软肋和黑历史,包您满意。”
商悸翻书的手指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看似恭顺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弟弟”。
好家伙。
为了讨好大舅哥,连亲哥都卖得这么干脆利落?
这就是谢家人的传统艺能么?
商悸轻哼了一声,合上杂志,并没有计较谢寻星这略显“投机”的讨好,反而眼底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行,算你有心。以后…确实有的是机会找你‘咨询’。”
“那是自然。”谢寻星直起身,恢复了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
不远处的地毯上,沈闻怀里还抱着那只名叫“元宝”的布偶猫,正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这两个打哑谜的男人。
他只看见谢寻星凑过去说了句什么,自家大哥那原本紧绷的脸色就缓和了不少,甚至还有种达成某种不可告人交易的愉悦感。
“你们俩说什么呢?”沈闻没忍住,把猫放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凑过来,“这么神秘?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谢寻星转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了他一把,防止他被地毯边缘绊倒,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跟哥讨教一点…事。”
沈闻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商悸。
商悸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地替他圆谎:“嗯。行了,别在那儿瞎打听,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沈闻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懒得深究。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
“哦。”沈闻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看着青年那懒洋洋的背影,谢寻星和商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暂时过关”的庆幸。
第460章 请求
“开饭啦!都别聊了!”
纪如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带着一股子热腾腾的喜气。
长长的餐桌上,此刻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
松鼠桂鱼炸得金黄酥脆,淋上了红亮的酱汁;老鸭汤炖得奶白醇厚,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还有沈闻爱吃的糖醋小排、清炒虾仁…每一道菜都是纪如亲自盯着火候,恨不得把满汉全席都搬到这张桌子上。
众人落座。
商伯远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个刚得的顾景舟紫砂壶,怎么看怎么喜欢,甚至有点舍不得放下筷子去吃饭。
“老商!吃饭了!那个壶能当饭吃啊?”纪如瞪了他一眼,“赶紧收起来,别给碰坏了。”
商伯远这才依依不舍地叫来管家,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人把壶放好,这才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咳,那什么…寻星啊,既然来了,就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多吃点。”
“谢谢伯父。”谢寻星礼貌地颔首。
这顿饭吃得,竟然意外的和谐。
原本商伯远和纪如心里是有些打鼓的。
毕竟谢家在京市也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哪怕他们现在身在a市,生意场上的事儿也是互通的。
谢建城那只老狐狸手段狠辣,谢承言那个“混世魔王”更是出了名的难搞。
至于这个二儿子谢寻星…
之前只听说他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跑去娱乐圈闯荡,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还混成了影帝。
虽然名气大,成名已久,但在老一辈传统商人的眼里,总觉得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出来的人,多少带着点浮躁和虚假。
更何况,这还是在恋综节目里认识的。
老两口虽然每天守着直播看,看着屏幕里谢寻星对自家儿子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心里感动是感动,但关了电视,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也难免犯嘀咕。
这…会不会是剧本?
会不会是那种为了收视率、为了炒cp而演出来的“深情”?
毕竟现在的综艺节目,全是剪辑,全是营销,真的假的谁说得清?万一自家这刚找回来的小儿子被人骗了感情,那他们得多心疼?
但现在,这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就比如现在。
沈闻正低头跟一只大闸蟹作斗争。
他有些笨拙地想用蟹八件,但显然不太熟练,眉心微微蹙着,一副要把螃蟹壳给瞪穿的架势。
谢寻星正在跟商伯远聊着最近的股市走向,话语得体,见解独到,哄得老爷子频频点头。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极其自然地拿过沈闻面前那只拆了一半的螃蟹,也没打断跟老爷子的对话,手指灵活地使用工具,三两下就剔出了完整的蟹腿肉和蟹黄,放进了沈闻的小碟子里。
甚至还顺手把沈闻嘴角的酱汁给擦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刻意的展示,仿佛这就是他做过千百遍的本能。
沈闻也接受得理所当然,夹起蟹肉就吃,眉眼弯弯地冲谢寻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软乎乎的,毫无防备。
纪如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点疑虑也彻底散了个干净。
这要也是演的,那这谢寻星别拿影帝了,直接拿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吧。
“寻星啊。”纪如越看越满意,语气也越发慈爱,“这蟹寒,你别光顾着给他剥,你自己也吃。还有这个汤,多喝点。”
“谢谢伯母,我不累。”谢寻星笑着应道,“闻喜欢吃,但他嫌麻烦。我顺手的事。”
商悸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谢家的两个儿子,虽然性格迥异,但那种偏执和护短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谢承言是那种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张扬,而谢寻星,则是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都是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