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温斯的手肘撑在桌子上,懒散地托着下巴,看着安格斯握着笔,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挺有趣。
安格斯题做不出来要翻书,被阿萨温斯伸手罩住了,“乱翻什么,考试的时候也有书给你翻?”
安格斯摇摇头,把手缩了回去。
阿萨温斯身子前倾,用手指点了点那道题:“做了多少遍了?你看它难道都不眼熟?”
题都一个样,安格斯看哪个都眼熟,可眼熟有什么用,他还是做不出来。
阿萨温斯耐心给他讲,他听得神情恍惚,眼睛不住地往阿萨温斯脸上瞟。
阿萨温斯微微偏了下头:“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没、没有。”
“安格斯,你这两天很不用功啊,脑子里在想什么?”阿萨温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安格斯发烫的脸颊,“说啊。”
“没想什么……”安格斯埋头做题,额头冒出一层汗。
“不会是在想我吧?是吗?”
安格斯摇头,抿紧唇线,“没有……别逗我了。”
晚上十点,安格斯收好书,阿萨温斯送他出门。
他脸上带着傻笑出门,姑妈站在一楼的楼梯口,见他这幅蠢样子,冷哼一声:“还回来干什么,住那儿得了呗,反正都是你的房子,他连一星币房租都不交。”
安格斯诚实道:“不太好吧。”
姑妈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了。
翌日晚十点,安格斯边整理书本边观察阿萨温斯,他拉好书包拉链,扭扭捏捏地开口问:“我今天可以住在这儿吗?姑妈……她也同意我住下。”
“可以啊。”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被褥还是安格斯当初拿来的那床,被子够大,但只有一个枕头。
上次安格斯留宿,两人就是枕的一只枕头。
床不大不小,一米六宽,睡两个男人有点挤,尤其安格斯的体型又大,他躺在床上也不老实,隔一会儿就要翻一次身。
两人肩抵着肩,安格斯绷紧的肌肉像石头一样硬,硌得阿萨温斯有些不舒服。
阿萨温斯刚想说话,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他,仍旧略显僵硬。
安格斯在紧张。
阿萨温斯想笑,他的嘴角上扬,不过没发出声音。
过了几分钟他说:“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
-
日子一天天地重复、重复、再重复,阿萨温斯迟迟没能等到一张去往极昼星的飞船票。
他感到沮丧,但并没表露出来。
比萨星落后贫穷,对蜜虫的压榨就像一张有形的网,阿萨温斯努力让自己平静,但事实是,他无法做到真的不焦虑。
每当这个时候,前男友就会被他拉出来狠狠骂一顿,那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渐渐地,阿萨温斯连书也看不进去了,站在书架旁翻两页就要换一本。
店主捋着自己的白胡子,说他浮躁。
阿萨温斯索性坐在小凳上发呆,老头瞄他两眼,扔来一本诗集,让他看看静心。
可惜阿萨温斯静不下来。
老头慢悠悠地翻了书页,问:“安格斯参军的事怎么样了?体能他倒没问题,那么大个.个子,不过笔试我看够呛,这小子从小就不爱念书。”
说到这儿老头笑了起来,“小时候在幼儿院待不住,偷跑出来藏在树上,他姑妈找他都快找疯了,大了点能坐住了,每天倒是按时上下学,但成绩差得没眼看。”
阿萨温斯说:“看看吧,兴许能通过呢。”
蓝雾星半月前突发战乱,因为在这颗平平无奇的星球地表深处,发现了活性矿脉,比萨星作为兄弟星,将征兵支援。
虫族好战,为了争夺资源,掠夺和侵略是家常便饭。
阿萨温斯读过一本《虫族行为逻辑与战争档案》,前3/4讲行为逻辑,后1/4是战争档案。
他没看完。
战争记录通常只有两三行,内容是战争时间、战争双方、起因和结局。
后1/4密密麻麻地全是这些东西。
蓝雾星和比萨星属于旋光星系,星系的主星是极昼星,除了主星和周边几十个发达星球,其余星球均未覆盖弥散屏障。
弥散屏障一个多层、高精尖的防护系统,并非是单纯具备物理防御的“能量墙”,而是绝对碾压的战略威慑。
这屏障“吃”的是晶体,极昼星得天独厚,盛产晶体。
阿萨温斯看了眼墙上挂的钟,时间快到了,他站起来走出去。
街上的人比以往多了些,都在痛骂侵略蓝雾星的恶虫。
阿萨温斯走到初级学院的门口,校门外人头攒动,他正想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带着,就听见有人叫他。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阿萨温斯循声看去,姑妈正朝他招手,姑妈身边跟着一群她的小姐妹。
阿萨温斯后悔转头了,他应该当做没听见直接就走。
他硬着头皮挤过去,姑妈和几个小姐妹立马把他围住了。
阿萨温斯如芒刺背。
几人把阿萨温斯好一顿打量,其中一个说:“切丽,这么俊还配不上你家安格斯?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姑妈朝小姐妹使了个颜色,她们就开始“同仇敌忾”地指向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听了一会儿,知道姑妈是什么意思了。
安格斯要参军,现在正在里面考试,通过笔试了就能参加体能考试。
店主说的对,安格斯的体能绝对没问题,姑妈一开始也不信安格斯能通过笔试,虽然这几个月他在好好学习,但课他不是已经上了十几年了吗?上来上去还是那没指望的样儿。
不过姑妈还是担心,安格斯是她哥哥的崽子,是家里唯一的雄虫,如果被选上了是要去打仗的,那能是闹着玩的吗?
昨天她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同意安格斯报名参军!
姑妈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安格斯笔试就被刷,但万一让他走狗屎运通过了呢。
她自然会闹着不让安格斯去,也得提前和阿萨温斯通好气,免得这蜜虫为了讨安格斯的好,不站在她这一边。
被一群人这么围着,阿萨温斯也不敢说个“不”字,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右肩忽然被拍了一把,差点把阿萨温斯拍跪下,一旁的大婶说:“这才对!安格斯是你的雄虫,你得想着心疼他!”
人多嘈杂,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也不是心硬不让安格斯去,只是他才十八岁,连婚都没结,连个崽子的影都没有,我哪还敢让他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家里可要绝种了!”
“切丽!你也别太担心了,看看,这报名参军的人多的是,一定能打退蓝雾星的那群恶虫们!”
正午的日头最毒,一提起侵略蓝雾星的恶虫,众人开始群情激奋,阿萨温斯被吵得头昏。
大家越骂越尽兴,吐沫直飞,直到“铛铛铛”的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了,安格斯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大门口,他径直朝阿萨温斯的方向走来。
第9章 噩梦降临
安格斯和姑妈吵起来了。
因为铃响后的一个小时,考官用大喇叭宣布笔试通过的名单。
安格斯的名字位于其中,甚至还考了第三十八名。
姑妈的天塌了,腿一软直接要往地上跌,身旁的小姐妹一把架住了他。
安格斯还在笑,他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他看着阿萨温斯,好像在说,他没有辜负他每天教自己做题做到十点。
余光中他看到姑妈跌倒,还以为是因为太高兴。
哪想下一秒,姑妈就扑过来揪住他的衣服,大哭道:“不能去啊。”
安格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之后发生的事就有些混乱了,阿萨温斯身娇体弱,生怕被左拥右搡地踩在脚下,急忙逆着人流逃了。
阿萨温斯略早一步回去,安格斯和姑妈到家时,他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安格斯整张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
姑妈放话:“明天的考试不准去。”
安格斯闷着不出声,姑妈又问:“听到了没?”
“不,我就去。”
姑妈朝阿萨温斯使眼色。
安格斯委屈地看着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全当没看见,这事要安格斯自己拿主意,他没有立场去劝任何一方。
两人很快争吵起来,安格斯说一句话的功夫,姑妈有十句话等着,最后姑妈往地上一坐,边啜泣边说:
“我就不该同意你去参军,你要是有什么事,那我也不活了!”
“你这是干什么?”安格斯急忙去拉姑妈。
姑妈没能拦住安格斯,安格斯铁了心地要去参军,当天通过体能考核,翌日就登上了去往蓝雾星的军舰。
太快了,快得阿萨温斯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