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打包了酒楼的烧鸡小菜,热情将郭斌请进屋,给孩子洗干净脸和手,大家边吃边聊。郭斌介绍起小媳妇,讲到她是爹娘去县里买的媳妇,如今没地方去只能当妹妹养着。李岩打趣郭斌艳福不浅,郭斌则连连摆手直呼荒唐。
小媳妇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撕下条鸡腿和小豆豆分一分大口吃起来。郭斌看着小媳妇的吃相直摇头,决定转移话题:“嫂子呢?咱们先吃了不等嫂子回来?”
父女俩吃饭的动作一僵,笑容也淡了。李岩苦涩开口:“秀娘去了。”
郭斌:“去哪了?”
李岩:“年初的时候天冷地滑,秀娘不小心摔倒碰到了头,连同肚子里刚三个月大的孩儿,一起去了。”
!!!郭斌惊呆了,小媳妇也傻眼了,嘴巴张得老大鸡肉掉出来半截,太惨了吧!世事无常,郭斌消化掉信息,许久后长叹一声:“李兄节哀……我爹娘也是今年冬天走的,因为一场风寒。都怪我没用,屡试不中耗光了家中银钱,关键时候连买药钱都拿不出……”
没想到郭斌家也遭逢变故,李岩生出同病相怜的心思,握住好友的手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郭兄保重。”
接下来郭斌和李岩说话少了,酒却一杯接着一杯。小媳妇诧异的看着郭斌,这是她第一次在郭斌脸上看到悔恨,还以为他自私冷血全不在乎呢。如今看来不是不在乎,只是没遇到可以倾诉的人,李岩原来真是他朋友。
当晚两人都醉倒了,早早在外屋睡下。小媳妇安顿好两个醉鬼,和小豆豆一起进里屋睡觉。一夜好眠,天亮后李岩比郭斌先起床,不好给客人吃麦糠,早早出门买饭。
郭斌家贫没钱饮酒,酒量特别差睡得很沉。他是被李岩一顿拉扯吵醒的,醒来脑袋像被大锤砸过疼的直叫唤。郭斌缓了好一会才恢复思考能力,睡在里屋的小媳妇和小豆豆也被吵醒了,就听李岩惊慌大叫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赵知府的小公子赵廷辉死了!”
郭斌痛苦捂住头:“死就死呗,你轻声些我头疼。”
一顿早饭,郭斌终于吃明白了这口瓜,府衙知府的小儿子昨晚被人杀了。据说赵公子昨晚在春风阁与一众同窗宴饮,吃完饭这群公子哥又相约去醉香楼快活。家里以为赵公子在春风阁会友,同窗以为赵公子在醉香楼玩耍,醉香楼的姑娘却说赵公子回家了。
然而黎明时分,可怜的赵公子被人发现死在了巷子里。赵公子被扒光了衣服,以跪姿捆绑全身,被摆成了头抢地的姿势仿佛在向谁谢罪。赵公子被发现时眼睛瞪得老圆,全身遍布刀痕血流了一地,身下那东西更是被剁碎了,一大团烂肉灌满了赵公子自己的嘴。
这事实在骇人听闻,短短一早上全府城都传遍了,街头巷尾老百姓们都在说。李岩出门买早餐,听到消息人都吓傻了,赶紧跑回来告知好友。郭斌和小媳妇纯吃瓜,没想到刚到府城就有大热闹看。倒是李岩的态度很奇怪,好像过分关注此事。
李岩:“不是我过分关注,赵廷辉与我是同一书院的同窗,好好的大活人突然就死了,不吓人么?”
同窗?郭斌:“额……李兄节哀。”
李岩大无语:“说起来他与你也是熟人,突闻噩耗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媳妇猛拍桌子:“你认识知府公子?!我就说这府城好多人都认识你,你还不承认!”
郭斌瞪大了眼睛:“认识么?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凶案受害者突然多了层“熟人”标签,郭斌三人决定带着豆豆出门把瓜吃明白。一路上到处都有人在谈论此事,隐隐有传闻说赵廷辉私下做过不少欺男霸女的恶事,很多人猜测凶手与死者有深仇大恨。
四人走到繁华地段,见一群百姓围着告示板指指点点,听说有了凶手画像。郭斌很惊讶,黎明案发到现在短短几个时辰,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了?
四人挤进人群定眼一看,画像上是一位面庞清瘦的白面书生,好眼熟啊!面面相觑最终看向郭斌,小媳妇压着嗓子惊呼:“画像上不就是你么?!”
郭斌目瞪口呆:“我成通缉犯了?怎么可能!”
李岩反应特别快,趁周围没人注意,抱起豆豆拉着好友就跑。一溜烟跑回家,郭斌还是不敢相信:“我连赵廷辉长啥样都没搞明白,怎么可能是我?我昨晚喝多了一直在睡觉,李兄你得为我作证啊!”
小媳妇:“我也可以作证,你俩昨晚醉得跟死猪似的,是我把你俩拖到床上!官府搞错了,咱们去报官把事说清楚。”
李岩:“我觉得不能报官,说不说的清楚另算,等官府找到真凶,错过考试怎么办?”
郭斌快哭了:“我把家里房子和地都卖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不能错过春闱!怎么办啊李兄?你帮帮我!”
李岩:“我们昨晚一起喝酒,今早是我叫你起床,我相信你不是凶手。不如索性逃出府城,等你进京考完春闱,相信真凶定已落网,郭兄自然会洗脱冤屈!”
李岩说得对,郭斌和小媳妇决定跑路。驴车来到城门处,远远看到大批官兵拿着画像检查出城百姓。郭斌瞬间心凉了,完蛋,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舍不得完结,最后再加一个剧本,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第1074章 玄青子
城门官兵严查出城百姓,速度太慢排起长长队伍。队伍中官兵们拿着画像分散检查,眼看查到了驴车附近。郭斌见势不妙想驾车脱离队伍,好死不死后车贴太近堵住了退路,驴车被前后马车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危急关头郭斌想跳车逃跑,脚刚落地却被小媳妇拉回车上拖进车厢。郭斌急了:“躲进车厢死路一条,你拉我进来干嘛!”
小媳妇:“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往哪跑?你当别人都是瞎的!”
郭斌:“那也不能往车厢里钻啊,等官兵查过来咱俩都得死!”
小媳妇啪啪狂拍郭斌脑袋:“你不是读书人么?读书人懂得多,你快抓紧时间想办法啊!”
郭斌很崩溃:“办法是说想就能想的?!你就是打死我也……”
车厢里郭斌和小媳妇慌得要死,车厢外两名官兵已经查探完前车,正向驴车走来。眼前的驴车,驴子焦躁踱步车厢诡异震动,两位官兵停下脚步小心观察躁动的车厢,右手探向腰间慢慢按住刀柄。一人摆出进攻姿态,一人伸出手猛地掀开帘子,车厢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车厢内是一男一女,男的鬓发散乱面色潮红,道袍半挂肩膀衣襟大敞。女的农女打扮,气喘吁吁扑在男人身上,双手正拉扯男人衣襟……
门帘掀开的瞬间,内外四人八目相对齐齐石化。紧接着,掀帘官兵烫手般丢开门帘,拉上同伴转头就走。被拉走的官兵愤愤指着车厢:“青天白日他们!他们!那还是位道长,修道之人,不知廉耻!”
掀帘官兵赶忙捂住同伴嘴巴:“少说两句吧,当心被人记恨,不怕他下咒方死你!”
这话非常有效,两位官兵再无二话跑得老远,连后几辆车都没查。放跑通缉犯顶多丢了公职,得罪道长丢的可是自家小命。
马车里郭斌和小媳妇等了又等没有动静,小媳妇小心翼翼掀开窗帘一角向外偷看,猛地摊在座椅上大喘气:“他们走了,得救了呼呼呼~”
郭斌也放松下来,头上全是冷汗:“他们把我误认成了道士,多亏了这身衣服,是老师救了我们,你当初还嫌弃它。”
“我哪知道会有今天,算你有先见之明!”小媳妇一阵后怕:“当初你救他一命,如今他留给你的衣服救了咱们,这叫什么?”
郭斌:“因果循环善有善报,上苍怜悯得一线生机,以后还是得多做善事多结善缘。”
小媳妇重重点头:“对,多积德,有好报!”
有道士造型做掩护,驴车平安离开府城,小媳妇很高兴郭斌却唉声叹气。半个时辰后小媳妇忍无可忍:“叹气叹气,听得人烦死了!你到底闹什么?”
郭斌:“我想回去……”
小媳妇:“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回去找死啊!”
“也不算找死吧,我扮成道士他们认不出的。”郭斌满眼期盼盯着小媳妇:“你不好奇么?赵廷辉到底是谁?官府为什么会认准我是凶手?我一个屡试不中的乡下废柴书生,为什么府城里好像很多人都认识我?这名声从何而来?”
小媳妇:“好奇啊,但是再好奇也没我命重要。”
郭斌:“好吧,我不该连累你,你留下等我几天,我一个人回去。”
小媳妇伸手:“钱和驴车给我。”
郭斌猛地护住钱袋:“不给。”
小媳妇怒目圆瞪:“什么都不给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郭斌:“东西都给你你跑了怎么办?我还要进京赶考呢。”
“什么都没有我留下干嘛!”小媳妇白眼翻上天驾车调头:“走了,回府城!”
再次进城,郭斌一副仙风道骨道士模样,下巴上贴了长长的胡子,进一步降低被认出的几率。小媳妇扮成道童模样,坐在车辕上驾车。
见驾车的是道士,不等守城士兵盘查,先跑上来一位管家模样中年人,身后领着一众小厮。管家对着小媳妇恭敬行礼:“敢问这位小道长,车里可是你家师尊?”
小媳妇紧张咽口水:“是、是呀,你想干嘛?”
管家:“小道长莫要紧张,小的主家有事相求,敢问尊师来自何处道观?道号为何?可懂超度之法?不瞒小道长,我家小主人今日遭逢横祸,急需尊师为小主人诵经安魂。不知尊师可否拨冗前往?我家主人必有重谢。”
遭逢横祸诵经安魂?不会那么巧吧!管家一长串问题,小媳妇可不知道该怎么答,她转头提醒车内:“师尊?”
车厢里郭斌大脑飞速运转,来人很大概率与赵廷辉有关,是与不是还得亲自看了才知道。郭斌看向师傅留给他的度牒,故意压着声音道:“贫道道号玄青子,来自岭南白龙观。”
“原来是白龙观的玄青子道长,久仰大名。”管家哪里听过什么玄青子,他连白龙观都不知道,反正捧着说总没错。主家闹翻天了,好不容易逮着个道长,先领回去交差:“还请道长随小的走一趟吧。”
郭斌:“前方带路。”
驴车跟着管家来到知府宅邸,大门两侧挂着白帆,院子里传来哭声。听说请到了大师,主人家已经等在门口迎接。为首是一位华服妇人,抑制不住嘤咛几声眼睛都哭肿了。
驴车停稳,众人恭候大师下车,小媳妇恭敬掀开帘子,郭斌终于亮相。看清郭斌的样貌,华服妇人没忍住又开始哭,管家一脸苦相:“玄青子道长,您未免也太年轻了。”
郭斌板着脸捋捋胡须:“贫道已过天命之年,只是看着年轻。”
知天命?你管这细皮嫩肉的叫50岁?骗鬼呢!看清众人眼中的怀疑,小媳妇赶紧补充道:“我师傅今年五十有三,年轻是功法的缘故,越年轻说明法力越高。”
郭斌手猛一哆嗦,少说两句吧姑奶奶!还法力,我编的已经够扯了,你别再吹爆了!
听说大师法力高,华服妇人赶紧擦掉眼泪:“是我们少见多怪了,还请仙长莫要怪罪。仙长快里边请,不瞒仙长,我儿死的太惨了呜呜呜呜呜~”
经过一番交流,郭斌终于确认这里就是赵廷辉家,眼前的华服妇人是赵廷辉的娘。郭斌也听懂了赵家的诉求,赵廷辉死的太惨,赵家想请大师为赵廷辉诵经超度七七四十九天。
不止是道士,赵家还派人去请了和尚。也不止郭斌一位道长,还请了附近道观里其他道长。为了让赵廷辉平息怨气往生极乐,和尚道士多多益善各显神通。郭斌是赶巧在城门口遇见的,比去寺庙道观请人早到一两个时辰。
听说要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郭斌推脱要准备祭台材料。赵家很上道预付了一百两银子,看到匣子里十锭胖胖的银元宝,小媳妇眼睛都绿了,好多钱!郭斌拉着小媳妇出门往书店跑,小媳妇惊呆了:“你不会那个什么经?!”
郭斌:“当然不会啊,先看书店有没有卖,买不到再想办法。”
小媳妇:“买到也没用啊,晚上做法事你背得下来吗?”
郭斌:“必须背下来。”
一连跑了好几家书店,在一家卖佛经的店里找到了道家书籍。这些书平时是大户人家后宅买来抄经祈福用的,郭斌咬咬牙把店里所有道家经书全买了,他怕主人家临时换经文,他不会就完蛋了。郭斌还买了一大堆黄符纸、朱砂,各种法事道具。
刚到手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小媳妇特心疼:“少买点吧,钱要花没了!”
郭斌:“万一赵家要求上法术,你牛皮都吹出去了,我用不出招可不行。”
小媳妇噘嘴嘟哝:“假道士搞得跟真的似的。”
郭斌:“别乱说话,被发现是假的咱俩都得死。”
买完书郭斌躲在驴车里狂背,临时抱佛脚,能背多少算多少。小媳妇捧着几块散碎银子欲哭无泪,大元宝到手还没焐热呢呜呜呜~
看完经文,郭斌终于知道赵家为啥指名要《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经文中讲,众生若能悟得虚空,超出万象,即得解脱生死,免受轮回之苦;又谓众生归命太上尊,能消一切罪。念诵此经不息,可致九天享大福,地狱无苦声。
恶补完经文,郭斌让小媳妇赶车回赵家。天色近黄昏,赵家已经来了好几位大和尚、道长。这些人经常能在法事活动上遇见,彼此都是熟人。突然冒出个生面孔玄青子,众位大师的态度还算友好。
在场共有五位道家道长,有人提议摆五行阵,按火、木、水、金、土五行方位设祭坛,各掌一方为赵廷辉超度。鹤发大师:“贫道有此提议,实乃赵小友死状凄惨怨气太深。既然主家请了我等五人,自当尽力而为。”
一众大师纷纷点头附和:“道友此言有理”“我等自当倾尽全力”巴拉巴拉……
郭斌被分配到木位,也就是宅院的西侧,然后郭斌就傻眼了。啥意思,你们看得到怨气?难道你们真有法力?可我是假货招数都是骗人的,我不会镇压怨气出事怎么办?好害怕呀~
虽然郭斌怕的要死,还是按照师傅教的摆好祭台,按照鹤发大师算好的时辰,五人同时开坛诵经。道家选在室外设祭台,佛家则集中在灵堂里围着苦主诵经,两边各弄各的互不干扰。下人被要求躲回房间,不经允许不得到处乱走,以免冲撞了法事。
小媳妇偷偷绕宅院一圈看每位大师做法,每个人手上法器都不相同,动作也各式各样,看起来很有气势。至于经文,小媳妇听不出对错,应该是对的吧。看完一圈小媳妇放心了,对比其他四位大师,她家书呆子看起来也不差。
法事做了一整夜,黎明鸡叫才暂停收工。郭斌累得浑身酸痛,没想到当大师还是体力活。其他四位大师没比郭斌好多少,一把年纪腰都累弯了需要弟子扶着走路,都说苦主怨气太重耗费法力太多。小媳妇学着别人家弟子,装模作样跑上来搀扶郭斌。
赵家给大师准备了单独房间休息,郭斌回房前转去灵堂,他想看看赵廷辉长什么样。棺中人穿着寿衣,看不见衣服下狰狞的伤口。脸上也被清理干净,眼睛却始终闭不上。
当看清赵廷辉的脸,郭斌和小媳妇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麻了。怪不得官府要通缉郭斌,居然是他!找茬三人组为首那位富家公子!
第1075章 天师探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