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蠢透了……”诺曼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抬腿就想离开这个让他倍感烦闷和难堪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帐篷内传出了第五攸那辨识度极高的、微哑而清冷的声音:
“你为什么这么怕他?”
紧接着是凯特惊魂未定、声音发紧的回答:“你不觉得他比其它人都更危险吗?站在那里都有压迫感!”
诺曼的唇角扯起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他抬腿欲走,不想再听这些刺耳的评价。
“不会啊。”第五攸的声音让诺曼抬起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你接到的消息,就没说是他救了我吗?”第五攸像是叹了口气,声音平静中带着令人信服的肯定:“你说他危险有压迫感,那么也意味着,在极端情况下,他更靠得住,不是吗?”
诺曼:“……”
帐篷外灼热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诺曼僵立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攫住了他。过于恰到好处,以至于诺曼的第一反应是第五攸知道他还在门外,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感到一种强烈不自在,像被剥光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随即又为自己的这种揣测和被钉住般的反应而自我唾弃。思维在混乱和紧张中飞速检索,试图为这突如其来的“肯定”找到另外的解释。
一个画面闪过脑海那是曾经他试图警告第五攸,却反被对方压制,动弹不得,尊严扫地的经历:
是了……一个能够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向导……委实也没有理由恐惧他。这份“靠得住”的评价,或许只是基于客观判断,一种对可用工具的冷静评估就像评价一把锋利但需要小心握持的刀。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那瞬间涌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暖意。情绪冷静下来,却也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无处着落的心灰意冷。
诺曼绷紧的下颌线如同刀刻,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远离帐篷的方向走去,仿佛要将身后那番让他心绪翻涌的话语,连同帐篷里的人和那该死的复杂感受,彻底抛在脑后。
02
便携式治疗仪的效果比第五攸预想的要慢上许多。直到天边染上浓重的橙红,暮色四合,侧肋的剧痛才终于退却,转为一种沉钝的闷痛。
第五攸连续喝了两支营养剂,勉强压下晕眩感,拒绝了凯特的陪同,撑着挂点滴的金属支架,慢慢走出了医疗帐篷。
他要去找到诺曼。
道谢是必要的为诺曼那不顾一切的救援。
道歉更是刻不容缓为凯特无端的敌意,也为自己之前言语造成的伤害。
诺曼那濒临失控的精神状态和他主动卷入的、危险系数极高的突袭任务,让第五攸无法坐视不理。即便预感到对方可能并不想见他,第五攸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临近晚餐时分,营地的空地上,诺曼独自伫立着。
他面朝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夕阳。余晖如同一匹燃烧的赤金绸缎,泼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紧贴皮肤的迷彩t恤勾勒出流畅的肌肉轮廓,蕴含着随时能爆发出惊人力量的野性张力。夕阳的金光描摹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在暮色中显得越发深邃幽暗的森绿色眼眸。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匹离群的孤狼,周身散发着与营地烟火气格格不入的冷冽与强大,一种沉默的、近乎原始的压迫感在暮霭中弥漫。
四周恰好无人,只有风拂过帐篷的低语,第五攸拄着支架,慢慢走了过去。
诺曼的感官从第五攸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朝他移动的动静。他没有回头,身体却几不可查地绷紧了,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煎熬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想回头看看他现在的情况,又不想跟那双剔透深邃的眼眸对视。
最终,他只能维持这副冷漠的姿态,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盯着远处被夕阳染成紫红色的地平线,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脚步声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听梅尔维尔说,”第五攸的声音响起,带着受伤初愈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平稳:“你加入了突袭任务的小队。”
“……嗯。”诺曼的回应短促、冰冷,仅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个音节。
短暂的沉默在暮色中流淌。第五攸的目光落在诺曼绷紧的后背线条上,他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翻涌的、尚未平息的暴戾和混乱,像沸腾的岩浆被强行压制在薄薄的地壳之下。
“……你现在状态远称不上最好,”第五攸的声音很轻:“可以让我……帮助你吗?”
这句话让诺曼感觉心脏像是被狠捏了一下,猝不及防的紧缩感让他抱臂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胸膛里那颗心脏骤然擂鼓般狂跳起来,情绪像沸腾的气泡翻涌:
太……奇怪了,那个第五攸……怎么会这样说话?!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只是……放低了姿态的第五攸,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报复和胜利的快意,反而带来一种强烈的不适和烦躁。就好像某种固有的规则被打破,一切都变得混乱而难以理解。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用后背隔绝那让他心绪不宁的声音。
第五攸看着他抗拒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出于尊重,他没有用“精神触梢”去探查对方的情绪,但那肢体语言传递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晰:
还是不愿意吗……
第五攸能理解诺曼对自己的排斥,但执行危险任务,精神状态的稳定与否直接关系到生死。他不能因为诺曼的抗拒就放任对方以这样的状态去冒险:
既然自己不行……泰勒霍布森此刻就在营地,或许可以请她帮忙。
务实的思维让第五攸很快做出了决定,他看着诺曼冷硬的背影,最后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郑重:
“我很抱歉……之前的事,还有凯特的无礼。之后……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进一步的道歉和请求,精准地刺破了诺曼强撑的冷漠外壳,那股浑身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倒也……没必要这样……诺曼混乱地想着:他又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哨兵在执行高危任务前接受向导的“精神梳理”进行状态校准,本就是常规流程……这无关个人恩怨,只是战术需求……
在第五攸的“劝说”下,诺曼终于也为“接受帮助”找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台阶。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转过身来。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还在飞快地组织着语言,准备公事公办的说上一句:“你伤刚好,现在就能进行‘精神梳理’了吗?”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别扭的关心。
然而
当他的视线完全转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身后那片被夕阳余晖染成金红色的空地。
空无一人。
晚风吹过荒草,发出孤寂的簌簌声响。仿佛刚才那番对话,那带着沙哑的歉意和请求,都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诺曼:“……”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僵硬的脸上,那双森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错愕、茫然,一丝尚未成型的回应,以及被瞬间放大的、无所适从的空落……
他维持着那个半转未转的姿势,像个被遗弃在暮色中的、孤独的剪影。晚风吹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带着一丝荒诞和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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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诺曼:别扭了一下。
第五攸(务实):好吧我去找泰勒帮忙。
接下来:“老司机”泰勒对上没开窍的诺曼&“知道不敢管”的凯特与“能管但不知道”的兰斯会晤的温馨搞笑剧情敬请期待!
第19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2
01
请泰勒帮忙为诺曼进行“精神梳理”这件事在第五攸看来风险很低,倒不如说就算他不提,泰勒也应该本就要对除了“黑巫师”外的“银翼”所有人进行一次精神方面的审查她隶属于哨兵塔安全部,又是向导,上级派她来的意图十分明显。
而在精神审查的同时帮忙给即将执行任务的哨兵做一次“精神梳理”属于举手之劳,让她答应不难。麻烦的是本身就负有监察责任的泰勒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诺曼的“秘密”不管是当初导致他跟梅尔维尔一起退役的那个,还是他背后有第三方势力的那个。
后者因为涉及到游戏之外,被“游戏角色”发现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前者,在此刻“银翼”处境尴尬的情况下,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负面影响。这也是当第五攸得知泰勒来到这里后,向梅尔维尔表示会去确认她态度的原因之一。
看起来就算不为了诺曼,第五攸也得去见泰勒一次。但是,为了战队整体和单独提出某个成员还是不同的,前者是应有之义,后者则会让人产生“有‘黑巫师’在竟然还要别人来维护他的精神状态?”的不解,反而让对方产生探究欲,扩大了暴露的风险。
第五攸思考着该怎么跟泰勒说。
在决定请泰勒帮忙之后,他并没有打算通过语言技巧来误导或蒙蔽泰勒,因为就算他能成功,诺曼那边也保证不了配合,最后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况且对方也是优秀的向导,没那么容易上当。
考虑到她之前试图拉第五攸入伙、展现善意的行动,第五攸坦诚一些反而效果可能更好,毕竟被拒绝一次跟直接交恶区别还是很大的。
呃……就是泰勒个人不要因为之前被他拒绝,进而恼羞成怒对着干就好了……
第五攸想起那个行动力强又性格别扭、一言不合就开车的姑娘,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要不……现在就去找她吧。
第五攸本打算休息一晚等状态更好再去,这么一想又觉得他现在这个“凄惨d”的状态没准可以成为谈话的加分项。
泰勒的话……现在有可能在莉莉丝那里,正好她之前还来看过我,让梅尔维尔联系一下吧……唉,上次就没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第五攸一边想一边拄着输液架慢慢的走回医疗帐篷。
因为诺曼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他便顺势想起了另一个状态堪忧的人:兰斯。
上一次兰斯被丹尼尔袭击受伤后,组织利用这件事逼第五攸现身,兰斯便展现了他的愤怒和决心。而这一次第五攸险死还生,虽然依旧不是兰斯的错,但第五攸在意识不清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的自责,可以预料,他对于组织的愤怒和报复只会比那一次更加激烈……更加,不爱护自己……
第五攸想着,不禁停下脚步:
诺曼、兰斯,还有他自己,在这段时间不管怎么努力,似乎都是在往更差的方向发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翻涌的负面情绪。
02
太阳完全下山,第五攸刚艰难地挪回医疗帐篷附近,还没来得及让凯特帮忙联系梅尔维尔,竟看到想要寻找的人自己上门了。
泰勒霍布森跟上一次见面时那潮流的打扮完全不同,穿着正式的套装,长发简单的绑起,给人一种严肃专业的感觉。
进了帐篷之后,看到明显状态虚弱、脸色苍白的第五攸,她脚步微顿,烟灰色的眼眸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助理凯特。
泰勒的做派让凯特想起那些不尊重人的官僚,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之前侦察七区的任务时第五攸曾跟她提过泰勒,想着对方大概是想要对跟“黑巫师”的联系保密,还是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哟,”泰勒率先开口,语调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却下意识落在他肋下:“咱们的‘月亮’大人……这是伤得不轻啊?我还以为你金刚不坏呢。”她话里带着刺,却也带着几分真实的关心。
第五攸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语气平静:“我的伤无碍,已经愈合了。倒是你……”
他迎上泰勒打量的目光:“上次之后,没遇到麻烦吧?”
他问的是那两个被放倒的监视哨兵。
泰勒闻言,唇角勾起一个略显得意的弧度,抱着双臂:“能有什么麻烦?两个被向导‘特殊关照’过的小哨兵,醒来后还晕晕乎乎,只觉得‘黑巫师’的精神力深不可测。至于我嘛,自然是‘惊吓过度’、‘心有余悸’,顺便还能加深一下他们对向导能力的敬畏,一举两得。”
她耸耸肩,一副尽在掌握的轻松模样,但第五攸敏锐地发现那得意并未抵达眼底处理那两个身份敏感的哨兵,估计不是她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那就好。”第五攸没有戳破,他停顿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泰勒惊讶的挑眉,明明是她自己找上门的,怎么第五攸的态度倒像是他派人请来的:“哦?大名鼎鼎的‘黑巫师’还有事求我?说来听听。”她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是关于诺曼亚尔维斯,”第五攸的声音平稳:“他即将参与一项高风险的任务,但目前的精神状态存在隐患。我希望你能在例行审查之余,额外为他进行一次‘精神梳理’。”
泰勒脸上故作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惊讶和浓浓的疑惑。她微微歪头,烟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第五攸:“诺曼亚尔维斯?‘银翼’的那个黑发哨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带着某种熟悉的、让第五攸太阳穴隐隐作痛的“老司机”腔调,“为什么找我?你自己不就是他的专属向导?怎么,小情人跟你闹别扭了?这种事儿‘精神图景’里挑逗一下,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促狭。
第五攸感到一阵心累,带着几分无奈的开口:“……为什么你就只往这个方向猜?”
“这还用猜?”泰勒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考虑你的能力和这张脸,那帮荷尔蒙过剩的哨兵想爬你的床不是很正常吗?没准那个诺曼就是其中之一,听说他挺排斥向导的?好不容易突破自我主动送上门,结果被你拒绝了,恼羞成怒,造成精神不稳。”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逻辑很通顺,甚至点了点头。
第五攸:“……”
如果泰勒在诺曼面前说这番话,以诺曼目前压抑又敏感的状态,怕是会当场暴走,上演一出“哨兵因向导污蔑其私人情感而失控袭击向导”的闹剧……而且当初诺曼把我打进医院的事不是闹得挺大吗?她就没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