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研究院在七区长期进行的各种违禁实验带来的恶劣影响,七区原住民们的共识是不明试剂一概当作“毒药”来处理。
第五攸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营养剂。”
玻璃管内的淡金色试剂透明澄澈,看上去味道还不错的样子,第五攸的回答表明他对这东西的来历和安全性心里有数,但兰斯仍旧不放心,追问道:
“哪来的?”
“dr.陈帮我配的,”第五攸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兰斯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他知道攸之前在七区营救队友受伤的时候,就是联系的这一位,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好大夫。
如果第五攸此时状态好一些的话,就能从兰斯的态度中发现问题:他只是跟兰斯说起过dr.陈曾经误诊过他,按理说这可不会是让人感到放心的事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兰斯悄悄跟凯特交换了联系方式,自从那次他们合作一动手一动嘴的把攸留在桌子上,竟然令他多吃了半碗饭之后,两人便在“该如何让攸变得更加健康”这件事上达成了惺惺相惜的共识。
可惜的是之后两人再没机会联手,让“孤掌难鸣”的凯特难以将这件事推动下去,不过他们之间还是交流了一些事情的,就比如攸对糖果的喜爱,以及dr.陈是唯一能使攸接受医疗意见的人。
不过,兰斯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少喝点这种化学合成的东西,来吃饭。”
他将手中的餐盘递过去,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少年朴实的认为,在缓解身体虚弱上没有什么药物比食物效果更好。
第五攸看着那冒着些许热气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避开了:“我不想吃。”
兰斯皱起眉,显然不赞同。
第五攸只好又补了一句,带着无奈的坦白:“现在吃了……估计待会儿就得吐出来。”
见他脸色确实难看,兰斯只好将餐盘放在一旁,担忧地说:
“觉得闷吗?帐篷里不透气。等再晚点,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吧。”
八月份的下午,阳光如同熔化的白金,地面上的垃圾和废弃物被高温蒸腾出腐败难闻的气味,即使第五攸几乎丧失了嗅觉,但那过于炽烈的光线和高温对他本就不适的身体同样是种负担。
得等到傍晚时分,灼热开始消退,晚风吹拂才会带来一丝凉意,天边的夕阳也会变得温和而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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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傍晚,当两人慢慢踱步到驻地边缘时,第五攸忽然开口问道。
兰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回答:“老大派来接替我的那个干部死了……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他感到疑惑,千绪已经带着卢卡斯回去复命了,而“暴君”那边的人,按理说根本不会在意死了个别的组织的人,更不会特意告诉第五攸……难道是维克托那个家伙多嘴了?
第五攸的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刚才维克托从旁边过去,瞪了你一眼,他身上好像又带伤了。”
之前第五攸才因为故意隐瞒被兰斯好好“制裁”了一顿,现在他自己就被抓了个现行,兰斯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是组织的向导千绪动的手,他们之间有旧仇。”然后着重辩解道:“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是千绪想拉我下水,不过她可没得逞!”
“会有麻烦吗?”第五攸问。
兰斯耸耸肩,一副看开了的样子:“她不敢明目张胆嫁祸给我。至于老大会怎么想……随便吧,我现在也是债多不愁了。”
见兰斯一脸轻松,不似作伪,第五攸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这是兰斯和他们组织内部的事情,他相信兰斯有自己的判断和应对。
两人来到驻地边缘一处小坡上,这里土壤贫瘠连杂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矮小枯黄。第五攸实在觉得疲惫,直接仰面躺在了干燥的草地上,闭目养神。兰斯也在草地上坐下,守在他旁边。
躺了一会儿,第五攸感觉夕阳的余晖依旧有些刺眼,透过薄薄的眼皮将视野映照得一片通红,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他撑起上半身,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将兰斯头上那顶标志性的礼帽摘了下来,然后盖在了自己脸上,挡住了恼人的光线。
兰斯任由他拿走帽子,都没多看一眼,手上还在不停地噼里啪啦收发着消息,处理着组织内外的各种杂事。
然而,很快兰斯发现他离不开帽子。他那半长不短的头发本就有些凌乱,夏季傍晚的风有些强劲,吹得他头发四处乱飞,不仅遮挡视线,还弄得脸上痒痒的,十分碍事。
他转过头,对脸上盖着帽子、安静休息的第五攸说道:“帽子还我,我把外套给你盖。”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臂从草地上伸了起来,稳稳地顶着那顶帽子,如同一个人形帽架。兰斯伸手取回,重新戴好,然后将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第五攸身上,自己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
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微风拂过贫瘠的土地,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和近处青草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兰斯继续处理他的消息,偶尔抬眼看看远处起伏的荒原和天际线。第五攸则安静地躺在那里,衣服下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在这样难得的安宁中小憩了片刻。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共享着这片混乱中短暂而静谧的休憩时光。
嗯?
忽然,兰斯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他猛地转头,竟看到“暴君”克洛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双手环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兰斯心中一紧,立刻低声喊道:“攸!”
“嗯……?!”结果一喊之下发现攸竟然好像真的睡着了,衣服下面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完全是睡迷糊了被突然惊醒的反应。
他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衣服盖着,大概是发现视野一片漆黑,手下意识就在身边摸索起来。
兰斯赶紧俯身帮他把盖在脸上的外套掀开,然后颇有些紧张地看着“暴君”,不知道他要来做什么他肯定已经知道了组织的人死在他地盘的事。
不过事实上,他们组织的问题,在处理完莫名其妙涉事其中的维克托之后便结束了,克洛维并不在意,他只是单纯的看第五攸这么悠闲有点不爽而已:
想他从昨晚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没闲过,第五攸倒好,一直睡到现在,看样子舒服得很。
不过克洛维也不至于把这么幼稚的情绪表现出来,见人醒了便走了过去。
光线骤然涌入,刺得第五攸立刻紧闭双眼,他掐着眉心,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睁开,但视线依旧涣散,没有焦点。
“啪!”克洛维突然在他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醒醒。”
“暴君”对第五攸这种显得轻佻随意的举止,让一旁的兰斯忍不住皱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第五攸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重新凝聚起来,看向克洛维。
“明天再跟我出去一趟,”克洛维直接通知,然后补充道,“这次可能有点危险,你要带什么武器?”
一旁的兰斯闻言,立刻就想开口。
但克洛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打断:“这没你事。”
兰斯不情不愿地闭上嘴,暗自磨了磨牙。
第五攸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理性客观的语气分析道:“如果对手是哨兵的话……任何需要身体反应和精准操作的武器,恐怕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会是我的拖累吧?”
他对自己体能和反应速度上的短板有着清醒的认知。
克洛维对此只是耸了耸肩:“照这么说,那你根本没有武器能用了。”
第五攸平静地看着克洛维:“这该由你来安排。”
同时,他递给了旁边一脸担忧的兰斯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兰斯接收到他的眼神,虽然依旧不放心,但还是抿了抿唇,沉默地转身离开了小坡,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见兰斯走远,第五攸才重新看向克洛维,直接切入核心问题:“都需要我冒风险了,该透露目标到底是谁了吧?”
克洛维也没再卖关子,干脆地说道:“一伙帮着研究院进行人体实验、处理‘废料’和搜寻‘素材’的渣滓。领头的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你也可以认为这是一伙邪&教组织。用宗教狂热和虚无的许诺来掩饰人体实验,在这一带似乎非常好用,成员大多是被洗脑的死忠,而且渗透性很强,像见水就长蜈蚣藤一样难以根除。”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强调了真正的危险所在:
“麻烦的是,研究院的一些新式武器,也会优先交给他们进行‘测试’。这才是行动最大的变数和危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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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困好困……
第282章 混乱12
01
一伙用宗教做伪装,暗地里却进行着人体实验的团队……第五攸心下微动,不由得联想到了丹尼尔。
昨晚克洛维选定的那个伏击地点,丹尼尔也同时出现,这难道仅仅是巧合?他不禁怀疑这伙人是否原本也是丹尼尔的任务目标。
在昨天入睡前,第五攸特意通过“观测”确认过丹尼尔返回研究院后的情况:
画面中,哈利法克斯起初对丹尼尔未能完成任务归来表现得十分不满。然而,当丹尼尔生疏僵硬、一字不差地复述出第五攸教给他的那句话“那个人不允许我透露”之后,哈利法克斯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解与不耐烦,到骤然猜到了丹尼尔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时,转变为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强烈探究欲和某种扭曲兴奋的复杂神色,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幻可谓精彩纷呈。显然,这个发现带给她的冲击远超任务失败本身。
丹尼尔与克洛维选择了同一处地点行动,如果说一个不起眼的废墟落脚点能同时吸引两个重量级目标,这种情况即使在混乱的第七区也实属罕见。
但克洛维明确指出这伙人是为研究院工作的,而丹尼尔这位“人形兵器”作为研究院的“清道夫”,其任务通常只针对已被标记为“需要肃清”的目标。
那么,可能性只剩下两种:要么是克洛维的情报有误,这伙人并非研究院的现役合作者;要么,就是这伙人内部发生了某些未知的变化,已经被研究院决定放弃并清除。
想到这里,第五攸看向克洛维,直接提出了质疑:
“你确定目标……现在还是研究院的人?”
他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那个落脚点的情报是准确的,那么前一天晚上,若不是克洛维带着自己横插一脚,或许丹尼尔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件事解决了,根本不需要他们后续再大动干戈?
听到第五攸这个问题,克洛维立刻敏锐地挑高了眉梢,暗红色的眼瞳仿佛兴味盎然:“哦?听你这语气……是掌握了一些我未知的情报来源?”
与那晚在废墟中阴阳怪气、充满压迫感的试探不同,此刻的克洛维虽然依旧带着审视,但语气和态度却“正常”了许多,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情报交换。
他显然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施加压力,什么时候该保持沟通的顺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面对克洛维的反问,第五攸干脆选择了沉默,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摆明了“我知道些什么,但我不说,你得先给出诚意”的姿态。
他这般油盐不进,克洛维一时之间也拿他没办法。两人在渐沉的暮色中无声对视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角力。
最终,克洛维像是无事发生般,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视线,继续回答道:
“这伙人在第七区扎根发展的时间,恐怕不会比‘嗜血帮’短多少,只是行事更加隐秘低调。据说他们隔一段时间就会改换一次名号,上一次被发现时,他们用的名字是‘天灵教’。”
他的回答既显示了他对这伙人有着相当程度的情报积累,同时也间接承认了,以对方这种狡兔三窟、频繁更换外壳的行事风格,如果近期内部真的发生了突变,他的情报网络未能及时更新,也完全有可能。
第五攸微微颔首,表示听懂了他的意思,然后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试图从动机层面进行确认:
“那么,你又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出手清除他们?既然对方作风这么隐秘谨慎,想必也不会有胆量来触犯你的利益。想要在七区立威,应该还有更多、更合适的选择目标吧……”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招致了原本‘金主’的强烈不满。”
这后半句话,几乎算是明确地告知了克洛维他从丹尼尔任务反向推导出的信息研究院可能已经对他们下了清除令。
克洛维闻言,嗤笑一声:“在我的地盘上,未经允许,私自进行武器走私和危险的新式武器测试……你觉得,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第五攸恍然,他倒是真没想到,研究院在第七区的武器试验活动,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跟克洛维的竞争行为。
不过,想明白这一点后,他反而觉得更奇怪了:“研究院属于研发端,你属于渠道分销,理论上,你们应该是天然的合作伙伴才对。联手垄断市场,不是更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吗?”
“谢谢,”克洛维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主营传统军火。病毒、生化武器、以及那些不知道会制造出什么怪物的基因药剂,不是我的菜。”
这番问题和回答结束之后,他自己也微微顿了一下,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第五攸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不再继续追问。他得到了想要确认的信息,也大致明白了克洛维的动机和底线。
然而,他这边偃旗息鼓,克洛维反而用一种略显古怪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