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粗粝直白的现实逻辑,去解构了“母亲”那套充满宗教癫狂的推卸责任。
第五攸听着,微微垂下眼帘。
然后自嘲地、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依然沉重,但似乎开始卸下一些……不必要背负的重担。
“是啊……” 他低声道:“我早想到这一点……就好了。”
“呃……也不是这么说,情况也不是完全一样……”
看他情绪依旧低沉,兰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犹豫了一下,他抬手,将自己头上那顶深色的礼帽,取了下来。
第五攸:“?”
他侧过头,只见兰斯微微底下脑袋,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
“……摸吧。”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摸我头发来着?”
兰斯像是很尴尬,耳根都微微发红,语气别扭地快速补充了一句:
“烦死了,快点!”
一个冷知识:对于任何一个男性生物来说,被人摸头,都是一种极其别扭又不情愿的体验。
兰斯也不例外。他说出这句话,是在用自己最不自在的方式,试图给予对方一点幼稚却直接的安慰。
第五攸愣住了。
他看着兰斯微微低着的、发丝有些凌乱的脑袋,然后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兰斯的头顶。
触感……和曾经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
发质变硬了些,颜色也深了一点,有点毛糙,但他还是依着记忆里的动作,蹭着那些发丝,摸了摸。
兰斯全身都僵住了,像一只被逆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自在,但硬是忍着没动,也没吭声,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窘迫。
直到第五攸的手拿开,兰斯才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般,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立刻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然后,他就听到身旁的第五攸,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调侃”的语气说:
“小时候喜欢摸你头,是因为你的头发颜色像晚霞,而且很软。”
他顿了顿:“但现在……发质变硬,颜色又变深了,就不太想摸了。”
兰斯:“……”
兰斯:“那你刚才还摸了那么久?!”
第五攸看着他炸毛控诉的样子,终于,嘴角弯起了一个真实的弧度。
时光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时而沉默时而夹杂着兰斯吐槽的对话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墨蓝色的天幕逐渐褪色,东方地平线处,泛起了一抹柔和的、如同稀释了的水彩般的晨曦白。
“都天亮了啊……” 兰斯望着天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看向第五攸:
“你现在住在哪?我送你回去睡觉吧。你看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第五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住处,而是反问:“那你呢?”
兰斯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哦,送完你我也得回去了,七区那边还有一堆事呢。”
可你也一宿没睡了…… 第五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这家伙在某些方面,也实在挺不让人省心的。
然后他说:“你直接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在心里想着,待会儿让系统接管车辆的行驶,让兰斯能在车上睡一会儿。
兰斯顿住了。
他的目光闪烁,明显纠结起来,一方面他很想按照“攸已经恢复了、可以像平常一样对待”的逻辑来,但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放心不下,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担忧。
第五攸看着他那副担心自己,又不想表现出来让他有负担的样子,心头的暖意又扩大了些。
他认真地看着兰斯的眼睛,语气平稳而坚定:
“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你这样担心了。”
兰斯抬起湛蓝色的眼眸回望着他,里面褪去了其他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执着的追问:
“真的吗?”
第五攸也认真地回视他,一字一句,如同承诺:
“真的。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听到这句保证,兰斯紧绷的肩膀似乎又放松了一些。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
“那你向我保证,” 他说,“你现在在做的事情……让我参与。”
昨夜,从见面到现在,兰斯一直没有问第五攸到底在面临什么,为何会变成这样。
但他显然不是毫无察觉。他那属于**人士的敏锐和对第五攸的了解,让他意识到事情绝非简单的“家庭矛盾”。
第五攸看着兰斯那双写满坚持和“别想甩开我”的坚定的湛蓝眼眸,心头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似乎也悄然融化了。
他微微地、真切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重新凝聚起来的决心。
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应允道:“会的。”
晨光逐渐明亮起来,勾勒出两个人坐在山坡上的身影轮廓。
第五攸望着天边越来越清晰的曙光,声音清晰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然明晰的事实:
“我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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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启最后的决战!
第366章 “恶者联盟”
01
诺曼最近“下线”的次数增多了。
他并没有因为冲突的核心似乎集中在攸与塞缪尔之间,就天真地认为自己只是个被卷入的边缘人物,可以稍微放松警惕。
诺曼至今还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以“志愿者”的身份被哄骗、诱导进入这个项目,以及那段丢失的、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记忆。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进入游戏后被动了手脚,还是在更早的某个时间点。这种对自身记忆和认知都存疑的状态,让他对外界的任何人、任何信息,都本能地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
因此,在尽全力思考该如何帮助第五攸、应对塞缪尔威胁的同时,诺曼也开始有意识地疏远“银翼”的其他战友。
他不想因为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隐患”,而将艾米丽、阿瑟、安德森、梅尔维尔他们,卷入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某种程度上,他与第五攸此刻的心态,竟然微妙地“同频”了都在试图将自己在乎的人,推开风暴的中心。
这一次下线,诺曼本想只是例行检查一下现实中的身体状态,接收一些外部可能传递进来的基础信息。
然而,就在他离开连结舱室时,却在机构内部的走廊里,“碰巧”遇到了一个人。
塞缪尔罗伊斯。
那个有着银白色长发、穿着白色长袍,外表如同古老教派中走出的虔诚信徒,却是这个虚拟世界的核心创造者。
诺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全身肌肉微微绷紧。
他记得上次被塞缪尔利用权限,差点直接踢出“阿卡迪亚”项目的经历。他对这个气质阴冷、思维异于常人的天才科学家并无好感,也深知其危险性。
虽然诺曼本性桀骜,不惧正面冲突,但他绝非无脑莽夫,不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主动去招惹麻烦。
然而,塞缪尔却主动停下了脚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诺曼。
“诺曼亚尔维斯。” 塞缪尔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诺曼不得不停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塞缪尔似乎并不在意诺曼的沉默和戒备。
他那张清冷端持的脸上,此刻竟然罕见地没有那种沉浸于自我世界的漠然,反而……似乎显得情绪还“不错”。
但那“不错”并非亲切或愉快,而是一种带着明显轻蔑和玩味的审视,仿佛在欣赏一件按照自己心意被摆弄的棋子。
他的视线在诺曼身上扫过,然后,用那种表面陈述事实,实际却暗含针刺的语气,缓缓开口:
“听安斯艾尔说……你最近,跟’他‘走得很近?”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诺曼的眼皮猛地一跳,森绿色的瞳孔骤缩,心中的警铃瞬间拉至最高级别!
他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临战般的戒备状态,但脸上却强迫自己维持着冷静,没有回答。他知道,在这种擅长心理博弈和语言陷阱的人面前,沉默有时比仓促的辩解更安全。
塞缪尔似乎也根本没指望诺曼回答。
他微微偏头,冰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细微的、近乎愉悦的光芒,仿佛很满意诺曼此刻如临大敌的反应。
他继续用那种平缓却令人脊背发寒的语调说道:
“我似乎……应该谢谢你。”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诺曼足够的时间去品味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
“帮我看顾了’他‘……不少日子。”
说完,他没再看诺曼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吩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完成了一次对下属工作的“肯定”。
他优雅地转过身,那身白色的长袍下摆划过一个弧度,不疾不徐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诺曼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风声。但他的耳边,却仿佛还在回荡着塞缪尔那几句话。
“跟’他‘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