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质问,甚至不是试探,而是陈述。
艾米丽老实回答:“是的。”
她以为凯特问过后会解释,会告诉她前因后果。
但凯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失望,没有焦躁,反而带着某种……释然。
“那你快点联系诺曼吧,”凯特说,“把这一切告诉他。”
艾米丽张了张嘴,想要问“这一切是指什么”,想要问“为什么要联系诺曼”,想要问无数个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
但凯特没有给她机会。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艾米丽站在原地,看着别墅大门在凯特身后合上。
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没听懂”或者“信息不足”的那种不理解。是更深层的、更根本的她听见了凯特说的每一个字,却无法将这些字串联成有意义的逻辑链条。
凯特说凯瑟琳去了攸的住宅。
接着凯特说要见安斯艾尔。
然后凯特说艾米丽不理解她。
最后凯特让她联系诺曼。
这些句子之间应该有因果,应该有逻辑,应该有某种艾米丽能够把握的内在关联。
但她找不到。
就像拼图少了几块,就像棋盘被抽走了棋子,就像她忽然被关进一间没有门窗的房间,只能看见四壁,看不见外面世界的任何参照。
艾米丽站在原地。
阿瑟经过客厅,奇怪地问她“艾米丽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艾米丽说。
她转身走上楼梯。
她要去联系诺曼。
不是因为理解了凯特的话她依然完全不明白凯特为什么要她这么做。
只是因为这是凯特请求她的。
另一边,凯特坐进自己的车里。
车门关闭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让激烈的心跳慢慢平复,在心里重复着她要做的事。
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她点开那个最近几天频繁联系的聊天窗口联系人备注是:
兰斯。
她她开始打字:
【我出发了。】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凯特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刚成为助理的时候。
在有着单面镜的房间里,跟同一批入职的其他助理一起,站成一排,等待被挑选。
彼时她心里只有被命运搓摩的薄凉和麻木。
第五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门口,看着她:
“要来成为我的助理吗?”
凯特至今不知道那天第五攸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口,为什么会选中她,为什么会给她这个改变她一生的机会。
她只记得自己点了点头。
凯特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
03
二区。
第五攸的住宅安静地矗立在高档社区的深处,外墙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窗帘半掩,看不见室内任何景象。
克洛维站在门外,手中捏着的一张身份卡,住宅的管家系统要求每一位访客都必须刷身份卡验证,除非是主人亲自从外带领进入。
克洛维刷的是从第五攸那里得到的门卡,现在是为同行者刷卡。
系统已经读取成功。
访客记录仪的屏幕上迅速滚动过一行信息,然后显示“验证通过”。
克洛维侧过头,对站在他身侧的人说:
“这是谁的身份卡?真的不会被怀疑?”
身边人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穿着洁白的衣袍,如中世纪宗教画中走出的圣徒。
塞缪尔罗伊斯。
他没有立刻回答克洛维的问题,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落在门禁系统跳转的界面上,像在确认什么。
“是一个向导的,”他随口回答,然后顿了顿,转向克洛维。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冷静的审视,像在看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物品,或者一个需要验证真伪的证言。
“你确定,”塞缪尔缓缓开口:
“你已经控制了第五攸?”
第370章 “恶者联盟”5
01
“你确定……你已经控制了第五攸?”
面对塞缪尔的疑问,克洛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身份卡,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他随手将卡片向上抛起,任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稳落回指尖。
“他现在就在里面,”克洛维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怎么,怕是陷阱?”
然后他没有等塞缪尔回答,就继续道:
“但这个世界的陷阱对你来说没用吧?”克洛维将那张身份卡递向塞缪尔:
“你是造物主啊,罗伊斯博士。这里是你的鱼缸。”
塞缪尔没有接,冷漠的说了一句:
“用不到了。”
克洛维挑了挑眉。
他收回手,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拒绝的尴尬。
相反,他的动作依然散漫而优雅手腕轻轻一抖,那张薄薄的卡片便从他指间滑出,旋转着飞向身侧的灌木丛。
银色的弧线划过夕阳,没入深绿的枝叶间,消失不见。
塞缪尔的目光瞥了那弧线一眼,又收回,没有说话。
他厌恶这个人。
那种厌恶不是对敌人或对手的敌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生理性的排斥。
克洛维身上那种与生俱来般的轻佻、浮华和漫不经心每一个细节都在挑战塞缪尔对秩序和仪式的认知。
但,他在三日前出现在塞缪尔的面前请求合作时,也是真的出乎塞缪尔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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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克洛维带着“我可以帮你达成目的,只要你让我离开这个’鱼缸‘一样的世界”的条件,出现在他的面前试图谈判时,塞缪尔的第一反应不是困惑和警惕,而是觉得好笑。
在塞缪尔眼里,这个世界除了第五攸以外的其他存在,都不过是花园里滋生的虫豸,当最珍爱的那株花被成功移植后,整座花园都不必要存在。
而现在,一个虫豸想要跟他谈条件?
当时塞缪尔都没有起身。
他坐在床边,银白长发散在肩后,抬起眼:
“你知道你在哪里吗?”
塞缪尔根本不在意克洛维说了什么,他比较在意的是克洛维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件事:
一个程序设定好的npc,怎么会如此精准的来找他一个设定上的阶下囚?
这大概率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背后可能又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
而克洛维的反应垂下视线,有些浮夸地确认自己脚下的地面。
“监管处,”他说,然后顿了顿,目光抬起,打量了一下这狭小逼仄的单人牢房:“一个不该有npc来找你的地方。”
塞缪尔没有说话。
他看着克洛维,像在观察一个超出预期的实验样本。
他用了“npc”这个词。
一个被设定为“虚拟世界原住民”的角色,不会这样称呼自己和同类。
这个词来自外界,来自那些将这个世界视为游戏、实验、数据集合的开发者。
他获得了某些超越“游戏角色”权限的支持。
背后是陷阱的可能性更高了。
“你知道我是谁?”塞缪尔继续问,耐心来自对这别出心裁的展开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