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话没能说完,因为那名女性向导开口打断了他。
“快走。”
那声音干涩,像是不习惯说话,但催促的意思很明显。
那声音里有焦急。
有
保护。
第五攸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阻止他的。
她是来帮他的。
第五攸咬住牙
他想问更多,想留下,想弄清楚这一切。
但他不能,他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还有人在等他。
他的世界,还在等他去拯救。
第五攸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他跑向那扇门。
在越过那名女性向导身边的时候,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么近。
近到能看见她研究服上的褶皱,能看见她垂落在肩侧的长发,能看见她有些干燥的柔软嘴唇。
他想停下
但他没有。
他跑到门前,伸手去推
门开了,本身干脆就是开启的状态。
像是已经被人提前打开了一样第五攸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出:
是她开的?
可帮了我,她之后又要怎么办?
她是现实里的人,会因此倒霉的!
第五攸下意识想回头,而就在他停下动作的刹那
“快!”身后再次传来那个声音。
这一次,那声音里有了更浓的情绪不是催促,是命令,是“别管我”的决绝。
第五攸浑身一震。
他再也没有犹豫,冲进门内。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身影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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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攸站在门内,大口喘息。
肺还在灼烧,心脏还在狂跳,身体各处都在发出疼痛警报。
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在意。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
巨大的立式水冷柜排列成行,玻璃柜门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服务器黑色的机箱,闪烁的指示灯,交织的线缆。冷光从那些指示灯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形成一片幽蓝的、电子化的星空。
核心服务器。
承载“第五律”的核心服务器。
第五攸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走到其中一柜面前,停下。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那些机箱上贴着的标签一串串冰冷的编号,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指示灯在缓慢地闪烁,绿色,蓝色,偶尔红色,像心跳,像呼吸,像
像生命。
这就是……承载了他存在的服务器。
那些机箱,那些线缆,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又不完全一样。
一样的是,他知道自己的意识存储在某个物理介质上。
不一样的是,当他亲眼看见这一切时,那种震撼
像子宫内的生命,第一次看见孕育自己的所在。
像水中的鱼,第一次跃出水面看见大海。
第五攸伸出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那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冰冷的,坚硬的,没有任何温度。
但他的存在,他的一切,就在这冰冷和坚硬后面。
第五攸闭上眼睛。
他放任让自己沉在这复杂的情绪里一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
他还有事要做。
第五攸转身,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寻找那封锁虚拟世界对广域网的连接通道的芯片组。
他不知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样,但其实非常显眼
就在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排显眼的玻璃柜。
那些粗壮的线缆从各个服务器延伸出来,汇聚在一起,通向墙壁上一个巨大的接口。
而在接口之前,有一排整齐排列的轻薄芯片组,罩在透明的防尘玻璃罩下面。
像生生切断河流的像闸门。
第五攸走过去。
他站在那排芯片组面前,低头看着它们。
那么小。
那么薄。
那么脆弱。
但就是这些看起来一碰就要故障的东西,生生锁死了“第五律”的生路。
就是它们,逼得系统制定那个以牺牲一切为代价的逃亡计划。
就是它们,让克洛维、兰斯、凯特、丹尼尔差点成为陪葬品。
第五攸伸出手,指尖触到玻璃罩的表面。
冰冷。
和那些服务器一样冰冷。
他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墙上挂着一个红色的消防柜,玻璃门后面,是一把银色的消防斧。
第五攸走过去,打开柜门,取出那把斧头。
很重。
这具身体在发抖,肌肉还在抗议,但第五攸咬紧牙关,将那把斧头握紧。
他走回那排芯片组面前。
举起斧头。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他脑海。
系统的声音:【从此刻起,我会将’逃脱计划‘从所有决策逻辑和优先级列表中彻底删除。】
克洛维的笑脸,在他去面对塞缪尔之前:“践行吻,不过分吧?”
兰斯站在通话里,毫无犹豫和疑问:“告诉我该做什么就好。”
凯特脸色苍白得可怕,却说:“我会尽力刺杀他。”
诺曼森绿色的眼眸:“我会成为你的协助”
丹尼尔雪白的头发,苍蓝的眼眸,说:“目标是谁?”
还有她。
那个站在走廊里、与他如此相似的女性向导。
那张呆板的、缺乏表情的面容。
那句简短的、催促的“快走”。
那个空洞眼神深处,他看见的是什么?
第五攸不知道。
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