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冲到街上的霉面味,就在北码头粮仓开门时。
踹开挡路的木凳,赵黑虎提着油灯进门,平码着三百多袋面粉在墙边,袋口扎的紧,仓角还摆着几只空桶。
写着八百袋的却是账册。
斩马刀压着石板,范统站在门外。
“他奶奶的八百能给写成三百,这账房的手挺巧啊,面粉都能让他给变没咯。”
额头磕的满是灰,仓吏跪在粮袋边。
“范大人……这、这粮让税署给调走了啊!”
“调去哪了?”
“去……去了北边船坞。”
朝门口摆了摆手,范统看过去。
“封仓,今天谁要是敢从这门里跑出去半步,俺就让他抱着账册去睡码头。”
挤到墙边的几名仓吏,看着饕餮卫堵住门洞。
钥匙串压在掌中碰出细响,阿卜杜勒站在人后。
转过身的范统看过去。
“前天你交出来的货权,这会儿交到哪去了?”
喉头滚了滚,阿卜杜勒没敢抬头。
“我……我能动的仓和能叫来的商人,可是全摆到大明面前了,萨米尔管着船坞那批人,我这边真的压不住啊。”
踢开空粮桶,桶底粘着面疙瘩,边上留着船坞的红印,范统心里直犯恶心。
“你们这帮孙子在港里几拨人守着一口破锅,老百姓都没饭吃了,你们倒好,把锅底刮的干干净净。”
喊声从门外传进来。
“范大人!范大人在不在!”
挤过围观人群的一名船工,抱着半截发黑的木牌,边角磨没了,背面刻着一串搬运编号。
“我爹……我爹在北码头扛了十年粮,去年欠下八个月工钱,那账房就让他拿牌等着,这人没等到钱,倒是先埋进土里了啊!”
接过木牌的范统看到船坞印压在编号前头。
“那个账房在哪?”
抬手指向税署后院,船工抹了把脸。
“我……我带路。”
把木牌塞回他怀里,范统叹了口气。
“去登记吧,你爹搬过几天,账上就得写几天,要是少发了半个铜板,你就来砸俺的桌子。”
站着没动的船工愣了神。
“真……真的给发?”
抹去手背上羊油的范统直起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废话顶不上半袋面,赶紧排队去。”
越聚越多的市场里,旧收据破税契连带着工钱木牌,被一张接一张的举起来。
“俺家……我家那船让税署扣过啊!”
“我弟弟给军需船搬火油,那狗管事吞了工钱!”
“还有我家的粮袋,之前也少过!”
刀背敲在木箱上,范统抬起手里的斩马刀。
“都别嚷嚷了,账桌马上摆出来,谁要是敢插队,先给老子去搬三天炮弹,搬完再回来报账。”
让人抬出三张长桌的赵黑虎,看着账房坐下,算盘珠跟着滚动起来。
从后院穿过人群的一名饕餮卫押着税署总管,双手绑在背后,袍子下摆沾着泥,脚下拖出两道乱印。
先看向排队船工的范统,根本没理他。
“都照着凭条记清楚了,税署扣的连着船坞欠的,还有军需官吞的都分开算,谁要是敢拿假票来混钱,直接送去盐场挖沟。”
安静下来的是拥挤的人群。
裤脚滴着海水,陈水生带着阿力从码头跑来。
“胖爷,不好了,萨米尔那帮孙子跑了!”
抬起头的阿卜杜勒瞪大眼睛。
“跑了……跑了几艘船?”
“三艘运粮船,那泊位都空了,缆绳看着也是才割开不久的。”
湿船契被陈水生拍到桌上。
“那船舱底下压着粮和火油铜管,还有三口黑木箱子,听说装箱的时候,船上连灯都不让点。”
低头翻船契的范统看到船号三十七四十二五十八,三艘船挂的旧航线,全通苏伊士浅水道。
手中夹着半张焦账页,姚广孝从粮仓里走出。
“昨天这面粉入库七百袋,出库却有六百袋,那去向竟然写着修船耗粮。”
看着那页纸的范统皱起眉头。
“这船坞修个破船,能吃六百袋面粉?”
朝地上啐了一口的赵黑虎直摇头。
“他奶奶的,这帮蠢货造船还包管饭到撑死不成?”
背面画着船坞水道的账页被姚广孝翻过去,红线绕开红海入口,直指苏伊士北侧废盐场。
“萨米尔的船这是要去盐场补水,那支二十六号船队肯定也会走那边。”
用铜尺压住地图,陈水生蹲下身子。
“那二十六艘船里头,有三艘运着王室旧物,那三口黑木箱子多半就是交接凭证了。”
指住盐场后方窄湾的人是姚广孝。
“这船队要是进湾,里头水太浅,货船根本转不开,萨米尔这时候带粮和火油离港,摆明了就是要给那边送人送货的。”
停住手里羊腿的范统不吃了。
“这么说,紫印那条线,也在这船上了?”
只将烧焦账页推到范统面前的姚广孝没有接话,边角留着一个紫蜡压痕。
羊腿骨被范统扔到地图上。
“陈水生,这港内军械库里头还有多少雷桶可用?”
“之前海峡战后送回来十二枚,全都是验过的。”
“留四枚给老子守外港,剩下八枚全送到浅水道,盐场外头那个回流口给俺死死堵住。”
抄起铜尺的陈水生站起身。
“我这就带狼兵去追。”
往码头走了两步的赵黑虎扛着铁锤。
“俺也去,俺非把那三条破船给砸个稀巴烂。”
朝税署方向抬了抬下巴的范统喊住他。
“你先别去,这港里这群管账的还没把黑钱吐干净呢,你留在这给老子砸门。”
摸摸后脑的赵黑虎憨笑一声。
“嘿,俺还真就只会砸门这活儿。”
“那就去砸,什么税署账房暗仓的,全给俺砸开,砸出金币来就先给船工补账,砸出火油就送去军库,要是砸出私兵,直接绑去码头扛木头。”
看着地图的阿卜杜勒眉头紧锁。
“要是萨米尔真让你们给抓住了,那这船坞往后可怎么办?”
看向他的范统满不在乎。
“这还不简单,按着账册核对人头,按本事发牌,会修船的就留下拿工钱,那些只会坐屋里扒钱的废物,全给老子弄去盐场晒盐。”
把头压下去的阿卜杜勒没敢吱声。
解开缆绳的五艘明轮快船,停在码头边。
跳上船头的阿力背着湿毡和铁钩。
“陈头,那萨米尔的船上可全是火油啊,咱们这要是贴船过去,怕是就得挨烧了!”
望向东南海面的陈水生踩上船栏。
“他的船太重,进那浅水道就必须得借潮水,我带人守住盐场外头那道回流,他就是想拿火油烧人,也得先把船头转过来再说不是?”
咧开大嘴的阿力笑的开心。
“嘿,这话听着可真是够缺德的。”
“只要能赢就成,你小子少在这贫嘴,赶紧去把钩子和湿毡检查一遍。”
撞开港口白浪的五艘快船转动明轮,朝苏伊士方向追去。
脚下踩着税署旧印的范统回到市场。
捧来一本刚翻出册子的是那名账房。
“范大人……这税署总管竟然还藏着个私库啊。”
“藏哪了?”
“就在旧清真寺的后院里头。”
“里边装着什么宝贝?”
“有金币和船契,竟然还有一份圣山那边的转运名单。”
翻到末页的范统接过册子。
前六个名字后头全写着护卫身份,空着的第七行旁边压着紫蜡印,底下还留着一行小字。
不记名,金角湾登船者。
抬脚把税署旧印踢进沟里的范统合上册子。
“老赵,过来。”
提着铁锤过来的赵黑虎凑上前。
“俺在这呢。”
“那个税署总管,先别急着给送牢里去。”
看向被按在地上那人的赵黑虎有些不解。
“不送牢里,那送哪去?”
指向市场正中的是范统的大手。
“去,在市场中间摆张桌子,拿支笔,再给他留一壶水。”
咧开嘴的赵黑虎笑的痛快。
“就光让他写账?”
“你让他把那七个人的落脚处连着接头船,还有交接的时辰,全给老子一字不落的写下来。”
看向税署总管的范统眼神发冷。
“你给老子听好了,要是敢漏写一笔,你名下那些铺子仓库连着金币,全给拿去补船工的旧账。”
盯着那本册子的税署总管,跪在地上直哆嗦。
快船响了三声的炮号,从远处港口外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