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叫一下顾青修，就听见顾青修在门外说：“洗完了是吗，这是新的浴袍，你的衣服可以放洗衣机里洗，明天就可以穿了。”


    印舟一愣，走到门边开门把浴巾拿进来，然后把自己的衣服塞到洗手台下的洗烘一体机里洗。


    穿着浴袍出来后，看到顾青修正坐在里侧的床头边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但只要仔细一看就知道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到屏幕上。


    似乎在等他。


    印舟脚步一顿，顾青修发现他出来，眼神聚焦，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两人双目相对。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还是印舟那边的。


    顾青修坐在另一边，稍远的光源没有给他打够足够的灯光，他整个人有一大半陷入黑暗里，看起来并不柔和，抬起的眼睛锁定了对面的印舟，反而像黑暗中蛰伏着的雄兽。


    印舟却并不觉得眼前alpha有丝毫攻击性，因为就在刚刚，顾青修还那么仔细地给他递睡袍，提醒他洗衣服。


    再往前，顾青修在自己还没解决的情况下居然还记得他身上……不太舒服，特意快速打发了自己，好让印舟早点清理干净。


    此时回想起来才发现，顾青修这人温柔体贴，绅士细心起来，太让人心神荡漾了。


    让人更想看到他失控的一面。


    真是不应该啊，怎么又这么想了。


    印舟不自觉地舔了舔内侧尖牙，有种一向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凶兽原来早就收起獠牙利爪，用柔软无害的肉垫轻轻拍了拍他的感觉。


    “顾老师怎么还没睡？”


    顾青修扭头看了床上一眼：“正要，可以好好睡了。”


    印舟一看，眉梢一挑。


    之前他俩盖的是一床被子，现在顾青修翻出了一床新的，两床被子铺好了挨在一起，像两个大型睡袋。


    印舟盯了眼那两床被子，顾青修不这么做还好，一这么做了，欲盖弥彰的感觉太强烈。


    像是故意的。


    故意避嫌。


    若是以前的印舟，这时候已经调戏上嘴了，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和顾青修一起发泄了欲望，加上一通乱七八糟的想象，印舟此时有点没那个心情。


    而且顾青修的眼神也跟白天不太一样，让印舟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丝线缠绕着。


    可能是信息素的影响吧。


    印舟想。


    于是他没说什么，点点头绕到另一边，等躺好了，顾青修也上床了，他才关掉床头灯。


    睡前，他听到顾青修的声音：“睡吧，晚安。”


    印舟扭头看顾青修。


    顾青修却没有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晚安。”印舟低声说。


    这是今晚第二次尝试入睡。


    可明明解决了这几日来的烦恼，身体也很清爽很舒适，偏偏印舟睡不着了。


    等到他觉得顾青修睡着了，他又睁开眼，扭头去看身边那人。


    此时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伸手就能碰到，中间却有两床被子。


    印舟盯着他看了许久，轻声叫：“顾老师？睡着了？”


    顾青修一动不动，也没有丝毫反应。


    印舟想起刚刚那种舌根发麻的奇怪感觉，想了想，又轻声道：“顾青修。”


    这一句不像在喊他，像在自己琢磨。


    他很少直接叫顾青修的名字，一般都是顾老师顾老师地叫，除非情绪比较激动的时候。


    他只叫了一声，仔细品了品自己的感受，没琢磨出来什么就不再想，专心入睡。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睡了过去。


    所以也就不知道，在他睡着两分钟以后，旁边的他以为早就睡着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刚听到印舟叫他名字的时候，呼吸差点就乱了。


    -


    第二天要拍的是将军府晚宴上的戏份，一场晚宴要出席的人很多，酒桌上众人觥筹交错，却也暗潮汹涌。


    不仅仅是洛迁这条线有剧情要拍，还有主线内容要拍，所以时间依然安排得很紧。


    印舟的戏份到下午才开拍，但他上午也跟着到了片场。


    如料想的那样，他今天的状态很好，即便昨天晚上弄到很晚，但因为他还年轻，熬这点夜不算什么，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起来。


    起来以后更觉得顾青修是他的良药。


    片场，印舟正在看他们准备，晚宴的场景布置得非常漂亮，群演，主演，配角等等人很多，但都在统一的调度下没有混乱，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时候，一个人走到他身边，把小板凳放在印舟旁边，然后坐了下来。


    印舟扭头一看，是老杨。


    “杨老师这么早啊。”


    看老杨昨晚喝的那架势，今天恐怕状态不会很好，却不曾想他还是来片场了。


    “唉，果然年纪大了，喝那么点就撑不住了。”老杨揉着额头靠在椅背上说。


    他今天没有穿戏服，穿的是自己的私服，款式简单没什么特色，因为蓄了胡子，加上醉酒，他看着挺颓废。


    但即便颓废也颓得很有味道，上扬的丹凤眼和轮廓清晰的下颌线给他整张脸提升了一个精致度，让他和谁也不想靠近的普通的喝完大酒的男人区分开来，不少经过的beta或者omega工作人员都会不由地看他一眼。


    “那怎么不在酒店休息，怎么跑过来了，还这么早？”印舟道。


    “是吧，我也觉得！”老杨突然坐直身子控诉，“我明明今天没有工作，昨晚还喝了酒，老于非要我今天跟他来片场陪他，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给拉起来了，你说过不过分！”


    印舟却关注到了一个细节：“一大早就把你从床上拉起来，他昨晚在你那睡的？”


    老于一顿，放下手看着印舟，用那双单独看非常出彩的丹凤眼上下扫了印舟一眼，忽然勾了勾嘴角：“是啊，怎么，觉得两个alpha睡在一张床上很奇怪。”


    “怎么会？”印笑，他也刚睡过呢，“只是觉得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不然老于不会在他那里照顾老杨一整夜，老杨这种性子的人也不会真的一大早就爬起来。


    老杨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稍远处正在走戏的老于，“啧”了声，说：“我和老于吧，大学室友，当时关系挺一般的，经常吵架，因为他老做些我不高兴的事情，但最后总是能莫名其妙地和好。大三的时候我出来拍戏，联系就少了，后来，你听说过吧，我红过几年，只是后来遇到些事，差点没过去。”


    印舟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也看着前方，在一众人里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人。


    话不多，低调，身边却总是围着许多人，不管别人如何，他脸上都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倒是跟昨晚完全不一样，印舟嘴角翘了翘，稍微走了一下神。


    “挺难的那个时候，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差点把自己关死了，是老于把我从家里拉了起来，把我拖出来带着我跑剧组，见制片见导演，但那段时间我颓啊，状态也不好，跟他甚至打了好几场架，不过最后也是莫名其妙和好了，也越来越熟。后来遇见个机会重新开始拍戏，算是回到正轨了吧。”


    之后，老杨却一改正经语气，恢复回他之前的样子，跟印舟吐槽他们大学时候的事情，语气里嫌弃满满。


    印舟却听得嘴角弯弯，偶尔扫两眼这个口嫌体正直的人。


    最后，老杨忽然说了句：“他要不是alpha，我还以为他暗恋我呢。”


    印舟一顿，看向他。


    老杨之前脸上的调侃消失，静静地看着某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时候，老于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快步走到老杨面前，先跟印舟打了声招呼，然后对老杨说：“走走，跟我来。”


    老杨瞥他一眼：“去哪？”


    “不是说好了陪我？”


    “我这不就是在陪你吗？”


    “这么多废话，赶紧来，人老前辈了，等会儿就走，你不是说很喜欢看他的戏吗。”


    “？”


    印舟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一个问题突然冒出来。


    朋友和恋人的界限在哪里？


    这时候，“印舟。”


    嗓音很熟悉，是印舟很喜欢的声线。


    印舟转头看过去，顾青修穿着戏服站在他面前，把一本剧本递给他。


    是昨晚印舟带过去的剧本，早上太匆忙，忘了拿走。


    印舟接过，视线落到顾青修脖子上，那里非常光滑，一点印子都没有。


    但印舟记得自己昨晚咬得挺重的，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留？


    于是他靠近一步认真看着顾青修的喉结。


    顾青修脚一动，差点后退半步。


    “看什么？”


    印舟指了指他脖子：“我留的印子怎么不见了？”


    他这话顿时将两人拉回了昨晚的场景里。


    顾青修眸光一闪，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但还是若无其事地说：“你希望我留着它？”


    印舟：“我只是奇怪这么快就消失了。”


    “为了避免麻烦，我昨晚睡觉贴了修复贴，那种程度的，几个小时就可以消失。”


    印舟挑眉：“哦？早知道咬用力些。”


    顾青修看着他，双眸眯了眯。


    印舟冲他勾唇一笑：“我们abo世界不是有这种说法吗，咬痕一定程度上代表标记，我只是想，没看到顾老师被我‘标记’的样子，有点可惜。”


    另一位alpha压低声音：“印舟，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