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壑知道。那些活了数百年的“遗留高手”,平时就缩在宝地深处,根本不敢出来。
外面的天地规则对他们压制太狠了。
一旦现世,寿命流逝快上千倍不说,一身通天的修为连百分之一都使不出来。不到要命的关头,这些老怪物绝不会踏出宝地半步。
林万壑穿过几条巷子,停在一座尖顶石堡前。
门口杵着两个全副武装的铁甲守卫。
林万壑掀开斗篷,沉着脸,掏出一块暗金令牌递过去。
守卫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嘎吱——
石堡里光线很暗。大厅的长条石桌尽头,坐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燕尾服,端着杯红酒,看着像个优雅的西洋贵族。
但他身上化劲后期的气血波动,却让林万壑暗自心惊。
这几百年来,遗留者们在外面留下了不少血脉家族,这男人就是此地的负责人。
“林家主,大老远跑来,辛苦了。”男人放下酒杯,华夏语说的很溜,笑的很假。
“奥古斯都先生。”林万壑拉开椅子坐下,“老祖让我代他向诸位大人问好。”
两人眼神一碰,各自收敛。
奥古斯都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嘲弄:“华夏最近挺热闹啊,八国联军压境,泰山论战在即。林家主这次来,是想求援?”
林万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奥古斯都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如果是为这事,你可以回去了。”
“大人们发了话,八国联军的事,我们不插手,也不帮忙。”他盯着林万壑,一字一顿,“华夏的死活,跟我们无关。”
林万壑没恼,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那不知道,无相修罗和你们有没有关系呢?”
听到“无相修罗”这四个字。
奥古斯都原本摇晃酒杯的手,猛的一顿。
猩红的酒液溅在虎口上,他却浑然不觉,霍然站起身。
“你有他的消息?”他死死盯着林万壑,碧蓝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林万壑靠在椅背上,看着对方失态的模样,不紧不慢道。
“我就知道。”
“你们这些遗留者传承下来的血脉家族,一直对世上冒出来的某些绝顶天才,极感兴趣。”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奥古斯都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这样?”
奥古斯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孔。
“这是主上的决定。”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关于无相修罗,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万壑摇了摇头。
“无相修罗的行踪,我不知道。”
没等奥古斯都发作,他话锋一转。
“但是,顾尘呢?”
“顾尘?”
奥古斯都眉头微皱,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个名字,他们自然知道。
“玄剑宗第一亲传,三十一岁,化劲中期,连破登龙道十三关。”奥古斯都随口报出了顾尘的履历。
“顾尘这个级别,确实算个天才。”
“但,还入不了主上的眼。”
奥古斯都将脏了的白布随手一扔,冷冷道:“他还没资格进入主上的视野,我们对他,不感兴趣。”
林万壑没有气馁。他压低了声音。
“奥古斯都先生,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顾尘,三十一岁。那个在落雁坡大开杀戒的无相修罗,据情报,也是三十岁出头。”
“两个绝世妖孽,同样的年纪,同时冒出来。你觉得,这正常么?”
奥古斯都动作一顿。碧蓝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惊愕。
但他很快靠回椅背,嗤笑出声。
“林家主,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顾尘是玄剑宗亲传,修的是御剑术。而那个无相修罗,用的是刀,霸道绝伦的刀法。”
“武道一途,最忌分心。到了化劲这个层次,想要把一门武技推到极限,都要耗费毕生心血。”
“连你我这种沉浸武道近百年的老家伙,都做不到兼修至极。你指望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刀剑双绝?荒谬。”
林万壑沉默了下。
“确实荒谬。”他点点头,“但,万一呢?”
“万一他就是那个异数。你们遗留者,赌的起么?”
奥古斯都脸色一沉。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把这无稽之谈顶回去。
忽然。
他浑身猛的一僵。
端着酒杯的手定在半空,眼神瞬间变的极度敬畏。
“是...是!”
“属下明白!”
奥古斯都对着虚空深深低头,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林万壑坐在原位,眼皮微跳。
他知道,这是宝地深处那些老怪物在传音。
片刻后。
奥古斯都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再看向林万壑时,眼神已经变了。
“主上发话了。”
“宁杀错,不放过。”
奥古斯都双手撑在石桌上,死死盯着林万壑。
“下个月,泰山论战。顾尘作为玄剑宗第一亲传,肯定会去。”
“我会亲自动手。”
他语气森寒,“你们林家,负责盯死他的行踪。到时候,想办法把他从玄剑宗的队伍里引出来,落单。”
“只要他落单,剩下的,交给我。”
林万壑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他站起身,拉了拉灰黑色的斗篷,将半张脸重新藏进阴影里。
“一言为定。”
林万壑走在异域的石板路上,心头却是一阵轻松。
奥古斯都。
这个西洋男人,看着像个贵族,可那一身气血,简直骇人听闻。足足有五千龙之力。
这等彪悍的战斗力,可以说,只要没踏入神融境,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顾尘就算再怎么妖孽,对上奥古斯都,也只有死路一条。
“有他出手,稳了。”
林万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
三宗城。
刑罚堂大院。
最近时局动荡,八国联军压境,城里混进来的西洋探子和东瀛奸细不少。
堂内的任务榜前,挤满了人。
秦薇、严敏、雷震、方文几人,正站在榜下,翻看着新挂出来的木牌。
“又是抓奸细的活儿。”雷震扯了扯领口,粗声道。
“城南那边昨晚又闹了乱子,这差事现在油水足,但扎手。”方文在一旁接腔。
几人正商量着接哪个。
忽然一个人影凑了上来,满脸堆笑。
“几位师兄师姐,忙着呢?”
来人一身黑衣,正是赵锐。他搓着手,眼神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问。
“那个...顾亲传最近,没来堂里?”
几人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你打听顾老大干嘛?”雷震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赵锐赶紧赔笑。
“没别的事。就是前些天,顾亲传在坊市那边,顺手救了个卖艺的瞎眼老头和他孙女。”
他顿了顿,露出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那小丫头长的水灵。我寻思着,顾亲传日理万机,肯定没空管这些琐事。
我就自作主张,在内城边上找了个清净宅子,把人给安顿好了。吃穿用度都供着。”
“这不,想找个机会,给顾亲传回个话。”
听到这话。雷震愣了下,随即呵呵一笑,转头和方文挤眉弄眼。
男人嘛。懂的都懂。
英雄救美,金屋藏娇。这赵锐倒是会来事。
可一旁的严敏和秦薇,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秦薇抿着嘴,一言不发,眼神冷冷的。
严敏脾气直,当场就冷哼一声。
“赵锐。”
“是顾亲传原话,让你去安排宅子养着人的?”
赵锐被这语气刺的一缩脖子,干笑道:“那倒没有...顾亲传只是让我处理坊市的烂摊子。我这不是,想替亲传分忧么...”
“分忧?”严敏面带讥讽。
“别把你在外头混的那套乌烟瘴气,往顾师兄身上套。”
她上前一步,盯着赵锐。
“别想着拍马屁,自作聪明。顾师兄什么心性,轮的到你来揣摩?赶紧把那些歪心思收起来,否则惹了祸,谁也救不了你。”
赵锐额头冒汗,连连点头。
“是是是,严师姐教训的是。是我多事了...”
他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的从极远处传来。
几人面色一变,同时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听雪崖的方向。
一道万丈金光,如同实质般的通天巨柱,轰然冲破云层,直插天际。
金光璀璨,将整个三宗城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映照的诸天一片通明。
院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雷震瞪大眼睛,手里的木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