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只觉得眼前一花。


    视野里，一颗巨大的紫色古星出现了。


    整颗星辰都被浓得化不开的紫色气韵所浸染，山河壮阔，大地辽远，天穹之上常年盘踞着厚重的紫霭云层，一层叠着一层，沉沉地压在那里。


    自光年之外遥遥望去，整颗古星便如一块悬浮于星海深处的巨大紫玉，温润中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一种与生俱来的霸道气息隔着无尽虚空扑面而来，令人心悸。


    霸体祖星。


    王宣的目光落在那颗紫色大星之上，极道神威随之弥漫开来。


    无声无息，却又重逾万钧，一层一层向下方压落，碾过虚空时连星光都为之扭曲，整片星域都在这股威势下微微颤栗。


    下方，整颗祖星猛然一震。


    数以亿万计的霸血后裔猝不及防被那股极道神威罩住，面色齐刷刷大变，双膝一软，一个接一个跌倒在地，或跪或伏，狼狈不堪。


    有人试图催动体内霸血与之抗衡，但那股压迫如同天崩海啸般倾覆而下，根本无从抵挡，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半分。


    ---


    祖星腹地，连绵亿万丈的紫玉神山深处，霸体祖洞之中，封存着两道人影的仙源表面骤然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咔咔的细响不断蔓延开来。


    “浑战陨落在宇宙边荒了。”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无奈。


    大成霸体，昆古！


    这位神话时代留存至今的老古董，沉眠过不知多少纪元，见过天庭鼎盛的万丈荣光，也亲眼目睹过天庭崩塌的满目疮痍。


    “多说无益。”另一道声音响起。


    镇渊语气比昆古更冷更硬，“这次你去，还是我去？”


    昆古隔着仙源扫了他一眼。


    这个老不死比他还古老，寿元早已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出世一次便是折一次命，若是再这般折腾一回，出去了怕也再回不来。


    届时祖洞中便只剩他一个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罢了，我去吧。”


    仙源裂纹骤然扩散，一道伟岸身影破开封印而出，虚空被撕裂出一道狰狞的裂口，狂暴的混沌气汹涌而出。


    那是一具太古般的躯体，身高数千丈，周身缠绕着实质化的紫金霸血神形，每一道神形都浑然如活物，张牙舞爪仰天嘶吼，霸烈之气冲天而起，撼动星河。


    一杆古老战戟握于掌中，戟身上刻着繁复纹路，古朴中透着滔天杀意。


    战戟一出，霸道的威压横贯星域，周遭虚空嗡嗡作响。


    “霸体一脉昆古，见过骄横天帝！”


    声音如惊雷炸响，滚滚荡开，震得附近几颗小行星都偏移了原有的轨道。


    王宣端坐龙背之上，目光平淡地扫过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一言未发。


    苍天霸体，大成之境。


    血气充盈如汪洋，神形威猛，站在那里单论气势，像极了一尊无法撼动的上古战神。


    但也就是气势而已。


    寿元亏空得厉害，血气表面充盈，底子却早已空了，那些神形越是张扬，便越透着一股回光返照的衰败味道。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会一起出来。”王宣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才叫壮烈，也好过如今这般窝囊。”


    昆古被这道目光扫过，浑身汗毛倒竖，每一根都炸了起来。


    他是真正从神话时代活过来的老怪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帝尊出手的余波他感受过，不死天皇的惊世一击也亲眼目睹过，可眼前这个天帝……


    不一样。


    那人只是坐在那里，仅仅只是垂落而下的眸光，他这具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打磨的躯体便已在本能地发出警报。


    此人不可敌。


    “天帝说笑了。”昆古沉声开口，竭力压下心头那股发毛的感觉，声线仍尽力维持着沉稳，“浑战陨落是他自身行为招致的因果，与我苍天霸体一脉并无干系。


    还望天帝看在霸体一脉亿万生灵的份上，莫要株连无辜！”


    王宣差点被气笑，这昆古难道是睡糊涂了？


    浑战出自苍天霸体，既享受了霸体一脉的庇护而成长，大成之后，也庇护着霸体一脉。


    如今让人死了，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就撇清关系，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在戏弄我？”


    极道神威随着话语骤然压落，整片虚空瞬间凝固如仙金，重逾无量神力当头罩下。


    天穹倾覆。


    昆古脸色剧变，腿骨咔咔作响，鲜血在经脉中逆行倒灌，口鼻间溢出紫色血丝。


    眼前的空间在这一刹那化作了实质化的牢笼，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内霸血都挣不脱半分，只能被那股无形的力量一寸一寸碾压。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不断在眼前徘徊。


    “霸体祖身！”


    昆古猛地发出一声狂吼，九大神形悉数引动，不顾一切地加持于己身之上。


    紫色气焰轰然暴涨，熊熊燃烧，硬生生将那极道神威撑开一线缝隙，身形借着这一瞬的喘息之机重新稳住，战戟在掌中剧烈颤鸣，发出不甘的咆哮与悲鸣。


    这一手，已是他压箱底的搏命手段了。


    经此一役，道衰已是不可避免！


    “垂死挣扎而已。”


    王宣冷笑，一道化身自他身后迈步走出，面目与他一般无二，持着一杆粗糙石戈。


    璀璨仙光一闪而逝，快得连光影都来不及拖出残尾，快到仿佛那一刹被从时间长河中直接截去了。


    当光芒暗淡下来时，昆古仍僵在原地。


    战戟还握在掌中，紫色气焰还在疯狂燃烧，九大神形组成的祖身还未散去，可他的眉心正中已多了一个血洞。


    刺目的紫色血液沿着眉心缓缓淌下。


    “不！”


    霸体祖星深处传来一道撕裂般的怒吼，绝望而暴戾。


    王宣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大手向那颗紫色大星遥遥抓去。


    神力穿透亿万里虚空，跨越层层星域的阻隔，一掌攥住了那条横亘连绵的紫色神山。


    山体被整个连根拔起，无数道纹在其表面蔓延，连同霸体祖洞直接封印，被他随手丢入吞天宝瓶之中。


    霸体一脉痛失两位始祖！


    祖星上，亿万霸血后裔发出绝望的嚎叫，哭喊、嘶吼、哀求混杂在一处，震荡着整颗星辰的大气与山河，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上门讨个说法罢了，反倒被道德绑架了一番。”王宣语气平静，“本天帝难道看着像个老实人？”


    话音未落，他目光忽地一转，落在侧旁某处虚空之中。


    “出来吧。”


    虚空沉寂了片刻。


    而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尊浑身长满金色毛发的巨人，体型庞大如山，魁梧的身形撑开了一方虚空。


    不灭金身，或者说以这个时代命名的‘荒古’圣体！


    这是一尊大成的不灭金身，明明有着叫板大帝的实力，此刻却连大气不敢多喘一口。


    作为霸体一脉的世仇。


    混沌大道铺展到霸体祖星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天帝气机，藏身在附近虚空中旁观，原本只是想瞧瞧热闹。


    然后他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两尊大成霸体，如此轻松的就被天帝拿捏，一尊被天帝以化身毙杀，一尊直接被封印，看样子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