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崽崽急得一脑门汗。
如果说答应金鱼冒险是不用经过多少思考就做出来的决定,其中掺杂着几分冲动,那么这一瞬间,他终于真实地感觉到了做出这个选择背后的重量。
他求助性地看了金鱼一眼。
就是这一眼,被苏淮安捕捉到了,他忽然转移目标,将话头对准琅仙君。
“你怎么说服崽崽同意的?你威胁他了?还是说,你骗了他?”
疑问如疾风骤雨一般砸落,砸得琅仙君无话可说。天大地大,道理最大,他在说服崽崽这件事上,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无愧于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琅仙君真的头痛。
事情的发展似乎僵在了这里。
而苏淮安显然并不会妥协,事到如今,苏淮安所给出的只有两个选项:
要么回答问题,要么就要和崽崽一起进去。
“阿爸。”在面对重压时,受不了的是崽崽,他妥协道:“是我自己的主意,与金鱼没有关系。”
苏淮安没有说话。
“域外天魔本来就是我的敌人,既然我出生了,就应该去担负起这份责任。”
“你才几岁。”苏淮安拧眉。
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这“匹夫”绝对不包括崽崽这样的小孩子。
作为父亲,苏淮安也绝对不愿意崽崽将所谓的天下的重担背负在肩膀上。
“我已经不小了。”
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暴露不少信息,崽崽犹豫片刻,但还是继续说道:“阿爸,我知道得很多,不是小孩子。”
“我……”
见苏淮安不说话,崽崽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恢复了出生之前的记忆。”
事实上,随着崽崽修为的提升,隐藏在血脉中的记忆传承也在复苏。
通过记忆传承,他知道了自己的来历。
当年,他与琅仙君有过一段交情,因为受伤而兵解,重新封印在玉佩中。
当时阴差阳错间,他被容诩带出了琅仙境,从而借助苏淮安重新出生。
这种方式,称为鸠占鹊巢也不为过。
“抱歉,我不是你们的孩子。”面对苏淮安略显惊讶的眼神,崽崽移开了视线。
如果不是因为他,阿爸的孩子或许是另外一个。
苏淮安没有说话。
现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崽崽听到苏淮安问道:“你想离开此界?”
崽崽被说中了心事,眼神微颤。
苏淮安说得确实没错,吞噬掉域外天魔之后,拥有离开此界的能力和借口,也的确是崽崽的想法。
既然无法解决问题,逃避是最好的选项。
“……你这兔崽子。”
按说爆出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苏淮安与容诩应当有所反馈才对,但事实上,两人对于崽崽吐露的心声反应与崽崽想得根本不一样。
比起崽崽恢复记忆这件事,更让苏淮安感慨的竟然还是崽崽的感情模式这件事。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不愧是他的崽。
“我没有觉得你不是我的孩子。”如果说苏淮安平淡的反应只是让他有所期待的话,那么下面这句话彻底重新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
“无论过往如何,是我们看着你长大,你就是我们的崽崽。”
随着苏淮安话落,本来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崽崽抬起了头。
“这是我的真心话。”
崽崽眼睛亮了起来,转过头,朝着容诩看过去。
容诩没有说话,但不说话这件事的本身就是他的态度他们哪怕知道了崽崽的特殊来历,也没有将他当外人看。
崽崽低下头,吸了一下鼻子,用了功法才阻止了自己眼眶的湿润。
“哪怕这样,我还是想要进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履行自己的责任。
更何况天敌在前,他作为一个魔,不可能放弃壮大自身的机会。
“去吧。”
事到如今,苏淮安也没有再阻止崽崽的理由他能够解决掉崽崽的心结,作为父母,却无法控制孩子的所有行动。
在现代,家长们会在孩子成年之后选择放手,让其高飞。崽崽的成熟,也只是快人一步罢了。
在最后的时刻,苏淮安上前一步,拥抱了崽崽,揉了揉崽崽的脑袋。
眼看着崽崽一步三回头,容诩站在他的身后,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后悔吗?”
“……嗯。”
事实上,别看苏淮安告别崽崽时的行动相当洒脱,可真当崽崽真要去直面危险时,作为家长的他又满是担心。
“你别瞪我!”
在场唯一的外人,唆使这一切发生的琅仙君举起了手,做出投降的动作。
“一定会没事的!”
事到如今,这一句话倒也不算是琅仙君推脱责任的安慰,而是他打心眼里觉得,崽崽在成功解决掉心结之后,会顺利得多。
如此说来,被苏淮安拦住也不算一件坏事。
当然,失去了信任的琅仙君在说这些时都被在场其他两个人统统无视了。
“你祈祷最好没事!”苏淮安凶得吓人。
在崽崽进入仙府之后,苏淮安与容诩足足等待了两天。在这两天中,从域外到来的魔物改善了修真界的生态。
修士们与魔物交战,消灭掉一部分,驱赶走一部分,但无论如何,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彻底将魔物们销毁干净。
更何况,仍然有源源不断的入侵者到来。
就在修士们疲于奔命,几欲放弃时,形势终于发生了变化。
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强大力量出现于天际,像是畏惧于恐怖的存在一般,停止了对这片土地的入侵。
与此同时,在这股强大力量的主持下,曾经残存的界膜发生了变化,重新成为了保护此界的屏障。
只不过,此界的修士或多或少能够感觉到,新的“界膜”不再是阻止此界与外沟通,限制自我发展的藩篱,而是一个崭新的通道。
通过通道,来到此界的规则,由他们自己制定。
由此,界膜坍塌后外界的入侵问题正式被解决。
就在修士们懵懂地感受着周围环境的新变化时,守在仙府外两日的苏淮安与容诩也察觉到了仙府内的动静。
“阿爸,爹爹!”
随着熟悉声音而来的,是一个雀跃的幼小身影。
随后,这个小小的人儿扑进了他们的怀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晴了。
-end-
第一百一十章 番外
金秋九月, 云隐宗迎来了新一轮的新弟子招考。
还没到考试的正日子,坛城已经聚集了大量的考生及家长,原本拥挤的街巷迈不开脚。
“云隐秘卷官方指定参考资料, 便宜卖了。”
“《三十年入门,五十年模拟》只剩下最后三本了。”
“云隐攻略, 师兄师姐们的入门经验合集, 帮你少走弯路, 只需要十个灵石,手快有, 手慢无咯!”
出于对考试的规范,云隐宗早在百年前就发布了专门的考试大纲, 纵然如此, 在考前焦虑面前, 考生们仍然忍不住到处送钱。
“都说不用买了, 参考资料已经够多了!”坛城小院里,一个圆脸的少年忍不住抱怨。
“你这孩子!”
前来陪考的是他的父亲,是一位筑基期的散修。
比起宗门大户来说,散修在人们印象中是贫穷的代名词,为了提升修为,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分花。
陪考的父亲也不例外。
但正是因为资源匮乏, 因此在对于下一代的投入上更是不吝于投入。
“这些都是小钱。”进入云隐宗的重要性父亲已经讲了许多遍了,只是小孩子怜惜亲人的付出, 所以才会有所抱怨。
“要是觉得可惜, 就争取赚到奖学金后还给我。”
父亲说服儿子的角度很好, 成功地堵住了小朋友还要抱怨的嘴, 结束了这一场争论。
“……能有学上, 真好。”
眼看着孩子安静地沉浸入知识的海洋, 父亲关上门,忍不住感慨。
这几百年里,变动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