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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锦衣卫与戍守边疆的将士不同,将士们拼的是血与命,锦衣卫虽然干活,但到底最要紧的是上头的意思。


    章同知微微抬头,看向帷帐间还未完全闭合起的缝隙,期望借此窥见公主真正的想法。


    不过片刻,他双手捧起那枚腰牌,谨慎道:“殿下之命,微臣不敢违抗。”


    明野不得不放。


    容见看着章同知离开。


    章同知穿的是一身黑底绣金的飞鱼服,与一般侍卫的单色曳撒不同,行走之间,衣摆熠熠生辉,看起来非同一般。


    如果是明野,穿起来应当更为英俊好看。


    自醒来后,容见总是会想起明野。


    总是,总是。


    方才和章同知说话间,容见绷得很紧,背是挺直的,松懈下来后竟有点痛。


    容见装得不动声色,利用长公主的优势演起戏也不算太难。


    让他杀人,他这辈子也拿不动刀。但这些用言语,用行为能做到的事,还是能试一试的。


    他依旧在发烧,容见很清楚这一点。


    靠着的铜柱令他的体温下降,让他清醒;跳动着的神经不时传来刺痛;身体上的不适反而让他的精神更为警觉。即使隔着帷帐,居高临下看着章同知时,他也能从动作言语间观察到对方的变化,以不同的话应对。


    结果似乎不错,容见达成所愿。


    他只是觉得很累,很想要见到明野。


    应付完章同知后,容见找了个小太监跟着他回去,等得到对方确实放了明野离开的消息传回来,才算是真正放下心,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容见总觉得头痛,但还在可以忍耐的程度,他也没有那么娇气,打工的时候曾经不小心折断了小指的骨头,也是自己去医院包扎的。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容见感觉到渴,摸索着起身,想要倒水喝。


    周姑姑连忙扶住他,她已经打理好了自己,为容见斟了茶水,轻声细语道:“殿下,竹泉修士来了,正准备为您请脉。”


    竹泉修士,这是谁?


    病中的容见大脑迟钝,记性更差,想了好半天,才记起来这个人。


    十七年前,容宁的孩子一出生就是死胎,还是附近庙里的大师妙手回春,才将孩子救了回来。此时外面战火纷飞,容士淮与前朝之间的仗正打到要紧关头,容宁不敢去寻找父亲和丈夫,便隐居在小山村中。


    那位大师很快圆寂,竹泉是他唯一的徒弟,年岁还小,不通人事,就在临死前将竹泉托付给了容宁。


    后来容士淮入主京城,成了天下之主,容宁就将竹泉安置在护国寺,没料到护国寺的和尚十分排外,看不上出自不知名小庙的竹泉,虽有公主之命,却时时排斥欺辱。


    十四岁的竹泉没有将此事告诉公主,而是在两月之后的辩经大会上,将天下诸位高僧辩的哑口无言,至此以后,护国寺将竹泉尊为上师。


    竹泉不仅通晓佛理,医术也极为出众,经常离寺游历,为贫苦百姓无偿诊治。


    容见自□□扮女装,身份不能为外人所知。而古人诊脉,当然也能看得出男女不同。所以容宁以容见出生有劫,生病时凡夫俗子无法诊断,必须要由竹泉亲自诊断为由,拒绝了太医院里的太医,才将容见真实性别隐瞒下去。


    容见病了,竹泉修士得了消息,从京城外的护国寺赶来,要为公主诊治。


    周姑姑一边为容见打理衣裳,一边抱怨:“太后真是半点也不顾惜殿下。竹泉修士一入了宫,就急急忙忙请去了慈宁殿礼佛。还是等到夜里要睡了才放人回来。好在殿下病的不重,若是重疾在身,修士晚来一步,殿下病的不省人事可如何是好?”


    话说到最后,可能又觉得不吉利,“呸呸呸”了几下,合掌向菩萨祈祷:“信女无状,菩萨请勿怪罪。”


    正说话间,突然有人敲响了门,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殿下,贫僧可否进来为您诊脉?”


    若是往常,容见没有着妆梳洗,周姑姑是万万不敢让人与他见面的,但外面的人是竹泉修士,她的声音就很欢悦了。


    “修士请进,殿下方才醒了,似乎还有些发烧,您来瞧一瞧。”


    “打扰了。”


    容见抬起头,看到门外走来一个身量很高的男子。他身着浅灰色纳衣,面容清俊,眉眼生的都好看,可惜没有头发。


    竹泉修士上前几步,走到容见面前,他垂着眼,看了容见一小会儿,神色专注,眼珠也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些要紧的事。


    作为病人,容见面对大夫时本能的怂了,他乖乖地伸出手,搭在桌沿边。


    竹泉微微一笑:“殿下不必害怕。”


    说完,他坐在软塌小几的另一边,手指搭在容见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对一旁的周姑姑道:“周施主,我为殿下开一副药方,你去太医院取药吧。”


    容见闻言大惊失色。他曾见过舍友生病必须要喝中药的场景,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每天喝药都是一场折磨,连宿舍都弥漫着那股又苦又糊的味道。


    他心惊胆战,连忙推辞道:“大师,本宫觉得自己挺好的,烧也退了,浑身也有力气,喝药……没必要吧。”


    竹泉温和地笑了笑:“此言差矣。喝药,有必要。殿□□虚身乏,必须以药补之。得喝半月的药,贫僧再为殿下诊治。”


    容见:救命!救命!救命!


    周姑姑也在一旁帮腔,甚至一眼看破容见的伪装,笑着道:“殿下都多大了,怎么还怕喝药。”


    说完了,拿着竹泉开出的药方,出了门就要亲自去拿药。


    周姑姑一走,房间里只剩下容见和竹泉两个人。


    容见也不敢多话,他没想起来什么与这位竹泉修士有关的事,也没力气说话,言多必失。


    竹泉却突然开口,语出石破天惊:“殿下变了。”


    言语之间,十分肯定。


    容见穿来这么久,自觉演的十分到位,从上到下,周姑姑、明野、太后、皇帝,同学老师,没有一个发现他的不同,此时竹泉的一句话戳中他的软肋,竟让他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毛骨悚然感。


    他猝然仰起头,看向一旁坐着的竹泉。


    竹泉低眉敛目,面相慈悲,只说了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又道:“殿下不必紧张。庄生梦蝶,蝶梦庄生,人生自然如是。”


    容见呆了一下,一如既往地抓错重点:“修士,你不是学佛的吗?”


    这话把竹泉都逗笑了:“殿下此言差矣,佛道相通,不过俗世俗人不理解其中奥妙之处。”


    容见努力装作自己就是原身的样子,刻意提起旧事:“难道修士当年与八方大师辩经时,也是这么说的吗?”


    竹泉慢条斯理道:“忽悠忽悠殿下这样的小孩子还行,忽悠寺庙里别的修士怕是行不通。”


    说完站起身,看了眼窗外,外面灯火骤亮,是周姑姑回来了。


    他最后说的是:“既来之则安之,殿下不如安下心。记得喝药。”


    容见:“……”


    他不喝药!他不喝中药!


    那天晚上,容见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竹泉那些话的意思,只能当做和尚爱念经,爱装神弄鬼,暂时还是别想太多。


    *


    从宫中歇息一日,回到公爵府中后,费仕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掉经手过此事的人。


    虽然费金亦一定会为了自己收尾,但费仕春知道自己这事做的极蠢,没捞着好处不说,差点葬送了前程,本来就让费金亦失望,若自己再解决不了与此相关的人,日后怕是更难面对父亲。


    想来想去,还是要让宫里头的那个闭嘴。


    费金亦想的是先派人把范瑞的妻女找来,锁在郊外的院子里,再叫人给范瑞传口信,除非对方没有半点心肝,否则必然是要来的。


    他这么想着,张嘴叫了几声小厮,没料到夜还不深,自己还没睡着,小厮却睡得像死猪,没有一个人应答。


    明天全都得发卖出去。


    费仕春抬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哐当当的巨响,外面守着的小厮一点动静都没有。


    即使是他这样的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想去外头瞧瞧到底是怎么了。


    突然有人敲门。


    这门敲得十分得体有礼,不短不长的三声,连间隔都一致。


    费仕春以为是奴才醒了,怒气冲冲道:“滚进来。”


    屋外的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只是似乎拖着什么重物,在地上摩擦翻滚,不免产生些许声响。


    “贱东西还知道进来,你去……”


    “费公子。”


    那人开口道。


    这不是他手下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费仕春一抬头,吓得差点椅子都没坐住。


    只见三步开外站了个人,那人身量高大,几乎罩住了外间的灯火,背着光,面上一片漆黑,看不出半点人形。费仕春定睛一看,才瞧出那是张青铜鬼面,左眼的位置掏空了,但看不出面具下是什么。右眼的位置则镶嵌了一枚暗沉沉的血红色石头,像是地狱恶鬼的血眼。


    费仕春慌不择路:“来人,来人,来人!”


    那人的声音极为低沉沙哑,闻言道:“费公子不必害怕,在下只是不便以真面目示人。”


    费仕春吓得腿软,不知道戒备森严的公爵府哪来这样一个鬼面,周围的人像是都死绝了,此时的情况只能与对方徐徐图之。


    鬼面将手中的东西往费仕春身前一扔,摔在那些碎瓷片上头,动作间很轻松似的:“这个人,公子似乎十分在意。”


    费仕春一边往后躲避,一边打量,地上的是一个人。那人睁着一双眼,嘴被堵得严严实实,面色通红,有话而不能言,竟然是他要找的那个范瑞。


    校场疯马案,乃是范瑞一手操办的。


    他喃喃道:“不是,这个人和本公子没关系……”


    此言一出,地下绑着的人神情更加激动,不停挣扎蠕动着。


    那人笑了笑,连那张鬼脸似乎也露出一个笑容,令费仕春肝胆俱裂:“在不在意,公子心中自然有数。这次是将货给公子瞧一瞧,待下次有事,便会用来交换在下的心仪之物。”


    说完后,那人拎着范瑞后颈处的布料,拖着人,不急不缓、状若无人地离开了费仕春的书房。


    他是,他是招惹上了什么……


    费仕春跌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半晌都缓不回来。


    范瑞被人拎着,不知走了多久,他的嘴被人堵住,眼睛也蒙上了,耳朵却听见打更人敲锣报更的声音,努力想要发出响动,吸引旁人的注意力,一路却无人发现,最后走到了一个开阔无人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风变大了,变得毫无阻拦,周围必然没有屋舍。


    范瑞必须记得这些细小的线索,每一个都可能是他活下去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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