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衫记得自己之前在走廊上不小心和抱着作业本的裴煜撞到了，作业本洒了一地。


    对方全程没抬头看他一眼，王一衫想帮他一起收拾，不过被对方如避蛇蝎般地拒绝了。


    那时对方眼里似乎只有冰冷的无机质，狂妄自大。


    王一衫对他的观感不太好。


    不过后来多亏了秦哥的偶像滤镜，自己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早就忘了。


    “他没变，”秦昭直接拎了一箱咖啡牛奶结账，像是想起了什么，灿烂一笑，“更会表达自己了。”


    王一衫心情复杂地接过牛奶，默默地看着秦昭在原地纠结要不要再买一箱。


    再次感叹粉头的可怕。


    晚自习结束后裴煜回了趟裴父裴母给他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匆匆洗了个澡躺倒在床上，裴煜还觉得有些恍惚。


    一家三口的照片摆在床头柜上。


    两个大人神情冷漠，小孩倒笑得一脸灿烂。


    上辈子裴德明、薛露媛在得知自己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后，没有把他赶出裴家。


    裴煜的名字依旧在裴家的户口本上。


    其实稍微往深处想一下，裴煜就能猜到他们只是不想随便弃掉自己培养了十八年还没用过的棋子。


    但他还是好高兴，因为爸爸妈妈并没有抛弃他，反而更关注他了。


    “滴滴，滴滴，滴滴……”


    智能手表发出睡眠提醒，打断了裴煜的回忆。


    这块手表还是高中入学时陆琰行送他的升学礼物。


    以前他从未在意过这些礼物的价格，但显然这块表比他想象的还要价值不菲。


    表带由名匠纯手工打造，特殊的结构让整块表戴在手上跟没有重量似的。


    黑金色的表盘，薄如纸的厚度，功能还挺多。


    说不定能远程黑进


    停。


    裴煜及时打消了自己逐渐跑偏的念头。


    他翻开手机，未读消息居然有99+。


    哦，裴煜记起来了，他曾经加了一个同城学习交流群。


    群主是a大在读生，经常不定时发一些学习资料。


    裴煜动了动手指，果断退了。


    重来一次他要学会躺平。


    这边他刚退群，群主就私下发来了消息。


    诺诺子：火火子，你干吗删群？


    诺诺子：少了你晒的成绩单，小崽子们还怎么卷得起来？


    火火子？！


    裴煜瞳孔地震。


    他初中认识的这位学长，实在太久远了，久到裴煜都忘了他曾经还在网上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中二期。


    火火子迟迟不回复，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诺诺子：知道你高三压力大了，有什么困惑一定要和学长聊聊哦。


    裴煜有许多许多困惑。


    比如他为什么会重生，和他一直暗中博弈的外国匿名网友是谁，另外，他都不知道，陆琰行还和林缘有一腿。


    这些就算告诉学长，他也未必会相信吧。


    火火子：想躺平，请问我该怎么做？


    诺诺子：我就知道！你被盗号了！快说，你究竟是谁？为何绑架我们勤奋好学高质量卷王火火子的账号？！


    裴煜的手指顿了顿，原来他以前还认识这样的人啊。


    不过他真的不是精分吗？


    火火子：没被盗，是真号。


    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这位“诺诺子”的恨铁不成钢。


    诺诺子：未来的小学弟，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


    这种人吗？


    裴煜有些沉默，准备删好友。


    诺诺子：没想到你居然是同道中人！


    还能这样？


    诺诺子：你说说你，我认识你多少年，你就往死里学了多少年，人生多短暂啊，你居然把时间浪费在无止境的内卷中。


    这是他的真心话吗？


    裴煜往上翻了翻，看到了如下的聊天记录：


    诺诺子：出来玩啊，同为a城人，让我康康人类高质量学弟到底长啥样。


    火火子：没空，学习。


    诺诺子：再学学傻了，学长教你把妹。


    火火子：学无止境。同性恋。


    大概隔了半小时，诺诺子接受能力还挺快：


    那就更要来玩了，学长给你介绍汉子，包学弟满意~


    火火子：学习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诺诺子不再坚持，随意地岔开了话题。


    看完以后裴煜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原来在他味同嚼蜡的青春期里，自己不经意间错过了那么多人和事。


    火火子：家里失火，我失恋了，卷不动了。


    诺诺子：呜呜呜……我冷艳阔爱的学弟第一次朝我敞开心扉，包我身上，学长一定号召朋友爱心筹款，再给学弟整理一份名单，看上哪个我就把他微信推给你。


    火火子：筹款不必了，有钱。


    诺诺子：你等一下哦，我去朋友圈把gay揪出来，你先睡吧，躺平也是需要好精力的，要不然那就不叫躺平了，叫躺尸。


    裴煜：谢谢学长，学长也早点休息。


    诺诺子：真名？！


    裴煜：嗯。


    a大某男寝，黑暗中手机的幽光从闭塞的床帘里透出。


    舍友甲：“林诺，咋还不睡？”


    被询问的青年喉咙有些赌，“马上马上。”


    见鬼了，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却蒙上一层阴翳。


    好像是在为他难过。


    昨晚和学长聊完以后，裴煜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真难得。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不失眠是在什么时候了。


    晨光熹微，不少商铺都还没开门，街道冷冷清清，偶尔一两个学生骑着自行车飞快地驶过。


    裴煜拎着一袋小笼包往学校“赶”，刚喝完的豆浆被他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电线杆旁一个邋里邋遢的大叔岔开双腿坐在地上，酒气熏天。


    普通的醉鬼。


    裴煜不想过多关注，却突然被叫住了：


    “学生么？”


    装作没听见似乎不太好。


    “是。”


    “去给我买瓶水。”


    大叔伸出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


    心里闪过一丝类似怜悯的情感，裴煜沉默地接过两元钱，在几百米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台自助饮料贩卖机，匆匆买了一瓶水返回，递给了大叔。


    大叔“吨吨”地喝着水，中途还呛了一下，眼睛还在偷偷瞄他的小笼包。


    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


    热腾腾的小笼包被裴煜大方（肉疼）地送给了流浪汉大叔。


    *


    “陆总，陆总，”精英打扮的年轻男子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唤着自家老板，“会议要开始了。”


    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五官深邃，容颜俊美，即使睡着了气势也不容小觑。


    陆琰行忽然睁开眼。


    他瞳孔颜色比一般人都要淡，一向不露任何情绪的脸上此刻却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