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一声能让他彻底解脱的枪响。
他能想象花斑虎此刻的样子——趴在某个高楼的楼顶,额头贴着枪托,
手指搭在扳机上,目光穿过瞄准镜,看着那条即将被血色浸染的街道。
他也想象着那个即将倒下的身影——
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步伐不快不慢,手里提着白色的塑料袋,那些带着泥土的小葱会从袋口探出头来,在阳光下晃一晃,然后和它主人一起,坠落在地。
……
陈今朝每周有三天,会去菜市场买菜。
之前,每次都是下班后,六七点的时候。
可最近半个月,陈今朝为了避开买菜高峰期。
都是中午上班前后,去菜市场溜达一圈。
……
虽然奇怪,但赵瑞龙能理解——一代省长,亲自买菜也就罢了。
还得和老百姓排队挤着买菜,陈今朝图方便,最近中午三四点时间段都是暴晒的时候,不用人挤人去买菜。
也是办公室空闲,能出来走走,散散心的机会。
可偏偏就是三四点,这么暴晒的天,路上几乎没人!菜市场门口,也就几个老头坐着下象棋。
这可太好了!
最近半个月,陈今朝都是这样!
这是天赐良机!花斑虎狙击枪锁定目标,更简单了!
杀死陈今朝,也变成万无一失!
……
车上,赵瑞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像刻在了脸上,怎么都抹不掉。
……
下午三点。
阳光毒辣得像一块烧红的铁,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闷闷的,没有声音。
菜市场门口的街道空荡荡的,这个点买菜的人早就散了,
只剩下几只流浪狗趴在墙角的阴影里,舌头伸得老长,喘着粗气。
……
陈今朝从菜市场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扎着,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的几根葱和一捆青菜。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深灰色的夹克被汗浸湿了一点,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晒得有些发红的脖颈。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像每一个午后的日常一样,沿着那条熟悉的、空无一人的路往回走。
……
二百米外,那座老旧写字楼的楼顶,花斑虎趴在边缘。
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次吸气都均匀到毫秒。
他盯着瞄准镜里那个缓缓移动的身影,十字准星落在那个人的后心,跟着脚步的节奏,一点点地偏移、锁定、再偏移。
他的额头一滴汗都没有。
不是不怕热,是热到这个程度,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在这种暴晒下趴了将近四十分钟,身体和楼顶的水泥板几乎融为一体。
眼里只有那个目标——那个让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目标。
……
高速公路路口,赵瑞龙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那头没有声音,他也没有说话。
他等着,听着那无声的电波,等着那一声能让他彻底解脱的响。
……
陈今朝走出菜市场不过十米。
他的脚步没有停,那根葱从袋口探出半截,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下一秒——嘭!!
……
枪声沉闷,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拍在厚重的棉被上。
在空旷的街道上只持续了一瞬,便被烈日的蝉鸣和远处偶尔的汽车喇叭声吞噬干净。
花斑虎的枪管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归于静止。
手指,同样立在原地。
他呆呆的趴在地上,眼睛透过瞄准镜看见——
陈今朝的身影猛地顿住,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向前倾倒,手里那只白色的塑料袋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地上,葱叶从袋口散出来,几根小葱在滚烫的柏油面上静立了一瞬,随即被无声地摊开。
那个深灰色的身影,在两秒之内,从直立变成伏地,
像一棵被风连根拔起的树,横亘在正午无人的街面上。
……
高速路口,赵瑞龙的手机里传来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爆裂音,像一颗心脏被捏碎在掌心里。
那声枪响穿过电波,穿过车厢里沉闷的空气,落进他的耳朵。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慢慢浮现出笑意。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像要把这几年所有的憋屈、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恨,全部吐干净。
……
“花斑虎,干的很好。”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赵瑞龙极大的痛快感从脚底板涌入大脑,
激动的!他浑身发抖!
整个人的脸颊开始变得涨红,
手指紧紧扣着掌心里,血液在此刻似乎都要燃烧。
他整个人变得欣喜若狂!那种极度的爽感,让他整个人额头青筋凸起。
笑声不断传出,
一时间,他都忘了挂断电话。
“花斑虎?”
自己明明笑的这么痛快,可花斑虎电话既没挂断,也没说话。
赵瑞龙叫了一声。
见对方不回应,也没多想,直接挂断电话后,笑容阴狠毒辣——
“开车!”
他的声音轻快,像换了一个人。
商务车驶上高速,朝着机场的方向,汇入看不见尽头的车流。
窗外的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一片云。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
“救护车!”
“救护车!”
“出认命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
……
滋——
滋——
……
在陈今朝倒地之后——
血泊之下,所有人全都懵了!
先被惊动的,是路口乘凉的几个老大爷。
枪声的嘭!
他们听的不太清楚。
……
可陈今朝身体倒在地面,传来的动静,让人瞳孔紧缩。
“介是嘛?”
“介是干嘛?”
“大白天嘞!介系出银命嘞!”
“天老爷哎!”
“快报警嗨!都愣着杆骂!!”
……
“介可真是吓死柏柏我嘞!”
“妹气儿啦!”
“都快妹气儿啦!”
……
一时间,路边商贩、过路人。
全都在惊吓之中,又想往后退。
又止不住好奇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省长!介他娘嘞!是俺们汉东嘞陈省长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