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很认真的以为自己比霍执炬大,是哥哥,拿出在家里劝导弟弟的范儿,对霍执炬道:“你不能这样的。不打招呼,他们会说你不礼貌。”
“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是不礼貌?”霍执炬的社恐在小时候就已经初露端倪,他最怕在上学的路上遇到老师,每一次都让他倍感压力。
“呃,”白小音也被问住了,“因为大人都是这么说的呀。”
“大人说的就一定对吗?”跟着霍执炬的社恐一起冒头的,还有他的头生反骨,质疑权威。
一般话题到这里,基本就已经把天给聊死了。
但白小音不是一般人,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自洽,他一边在长凳上晃着脚,一边道:“大人说的确实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啦,但大人决定了你能不能吃到好吃的。像咱们现在手里的甜筒,是我努力帮妈妈洗碗四天才赚到的零花钱哦。”
霍执炬若有所思。
白小音在期待的小执弟弟说,那以后还是稍微听话一点吧。
结果小执弟弟说的却是:“所以,以后我得多挣钱,挣好多好多钱,成为那个让别人听话的人。这样我就不用和别人打招呼了,对吧?”
白小音傻眼:“……大概,对吧?”
谁也没想到多年后一语成谶,霍执炬真的一直有很努力地在实现着自己的愿望。
***
周六,老二的篮球赛再战,老时间,老地点。白音却没办法到场了,因为他已经提前和李律师约好了要正式签署继承遗产的文件,成为一名光荣的千亿富豪……的慈善基金打工人,虽然他连第一笔kpi的着落都没有想好。
弟弟白乐在确认过继承条件后,就尽可能地给白音讲解了一下。说实话,也不算特别复杂,就是限制有点多,叔叔萧邦不仅脑回路清奇,控制欲还极其旺盛。
白音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从小就是个乖乖牌,既没有经历过青春期叛逆的阵痛、也没有来得及感受社会的毒打,很习惯跟着长辈的安排来。他在微信了李律师说自己已经决定了之后,两人就相约了周六下午见面,李律师周六上午已经安排了其他事,他也是不容易,周末还不能休息。
上午的空闲时间,白音先去了一趟叔叔的别墅,准备强势围观一下宝石叔叔和他璀璨夺目的展示柜。
萧邦买的别墅在城东的洪荒壹号院,而那里的售楼部正好就是寝室老大上班的地方。
两人相约一起上了地铁,一路上,老大都在拿白音当售楼话术的陪练人,什么“城东是江左城市规划里的新兴生态区”,“植被覆盖率高达七成以上”,“含氧量恒定的城市森林”bb,总之,吹的可悬乎了。
不管真假,有目共睹的是,这几年江左的有钱人确实都在齐刷刷的往城东迁移。其中最大的一块民用地,便被开发成了江左如今地价最高的高档小区,也就是洪荒壹号院。
老大说过的楼王交易也诞生在这里。
洪荒壹号院不仅有独栋、联排的别墅,还有一些低密度的叠拼,以及临湖洋房。售楼部如今以售卖高档公寓为主,因为别墅区据说已经卖了个七七八八。不然霍执炬这样的大佬也不会直接买样板间。
城东虽说还在建设,但交通其实已经很便利了,既有公交又有地铁,出了地铁站c口,正对着的便是小区过于像演电视剧的大门。
不得不说,铺天盖地的售楼宣传也不全是骗人,这边的空气感觉确实要比老城区好些,不能说让人怎么心旷神怡吧,至少雾霾少。
“售楼部在那边,就装得像个钟楼的那个,我得赶紧走了,有事随时找我。”老大没问白音来这边做什么,只是三两口地吃完手上最后一块炸鸡排,然后就着急忙慌地朝着售楼部跑了过去。他是真的很卖力地在工作,想要提前为自己挣到下个学期的学费。
如果可以,白音其实挺想资助老大的,但他知道老大不会要的,不然早以前老三詹易就替老大交学费了。詹家是做连锁餐厅的,不能说多么巨富吧,但在本地也是小有名气。用詹易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与其把钱花在我那个傻逼弟弟身上,还不如投资老大。老大领了人情,但坚决没要钱,因为他只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就够生活了,兼职打工是因为他还要给家里寄钱。
洪荒壹号院虽然叫一个名字,其实内部被分为了三个区域,湖东的洋房区,湖西的叠拼联排区,以及依山而建的别墅区。
是的,这个小区里是真的有湖又有山,不像小区,更像什么生态公园或者森林公园。
白音跟着老大下的这个口,是离着依山别墅区最近的大门,也是小区数个门里装修最肯下本钱的那个。据老大之前的介绍那就是,入口采用的是新中式的建筑风格,现代的材料,传统的元素,空间开阔的布局,给人一种低调又不失大气的磅礴之感。
白音的理解就是:中老年富商最爱的审美。
洪荒壹号院比较不同的,大概就是这个小区大门不只是门,从外面就能看出来里面的进深很长,走的是人车分流的路线。
进去后,就宛如走进了酒店大堂,
二十四小时有人的保安室里,年轻的保安大哥也在困惑,竟然有人……走这里的?虽然正门很气派,但是说实话,往日里走路进来的人并不多。连外卖小哥都有专门的送餐门,方便统一管理。
白音从李律师那里拿到了钥匙,之前怕耽误上课,便一直没来,如今才有了时间。李律师给白音的钥匙不仅包括了别墅的,还有小区这边的门禁卡。他先在在保安室这边的机器上,进行了人脸识别的登记,这样以后再出入小区,就不用带门禁卡这么麻烦了。
在白音和李律师微信说了自己打算和弟弟搬来别墅住的决定后,李律师就先一步联系了物业管家,帮他安排好了如今的一切,身份信息什么的都已经提前填好,如今只需要采集样貌信息。
“有需要登记的新车牌吗?”这边的保安大哥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哪怕好奇心再重,也不会对新搬来的业主有什么不专业的问题。虽然保安大哥真的很想问问这个学生仔,不会准备徒步上山吧。
白音……
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他根本不知道这山有多高。
等采集好信息后,保安大哥还特意热心地让白音重新在门口试了一下,以防出差错。
闸门的机器当下就开了口:“欢迎回家,白先生。”
也是在走进小区后,白音才发现依山别墅区这边和湖东湖西其他两个区域是有栅栏阻隔的,当然,也有刷脸就能通过的小门。但是已经足够看出,这边在尽可能地保护每一位业主的隐私。
隐私上来了,也就代表着在这偌大的小区里,几乎看不到人。
据说连什么物业的工作人员,都秉承着英式服务的精神尽可能不让业主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白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然后,他就望着仿佛一眼看不到头的山间马路,以及两旁郁郁葱葱的森林灌木,傻眼了。他叔叔买的别墅在哪里来着?
路边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适时上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白先生?”
白音在购物商场和银行都见过这种导航机器人,不算特别智能,但也不算多么智障,基本的路线规划还是会的。只是洪荒这边的机器人能准确识别业主信息,刚刚的保安已经介绍过了,整个小区都是智能云网,一次录入,省心省力。
在白音说出想回家的要求后,小机器人就很快开始了搜索。
画着表情的脸变成了屏幕,用绿色的引导线,显示出了从大门到山上8号别墅的最近路径,并贴心地标注出了步行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十四分钟。
白音一边恍然,原来叔叔的别墅是8号,一边抬头看了眼还不算特别热烈的太阳,以及一路蜿蜒向上的山路,问了小机器人一个来自灵魂深处的问题:“小区里有共享单车吗?”
圆滚滚的机器人陷入了沉默。
第10章 他有十个金手指:
白音上山之前还想着,没有自行车那就步行吧,也就十四分钟,平时在学校从宿舍过操场再到大图书馆,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然而现实却是,十四分钟的爬山路过去了,他连8号别墅一根毛的影子都没看见。
圆滚滚的机器人还一直尽职尽责地跟在白音身边,给他加油鼓劲,也不知道后台怎么设置的,它自动开启了健身模式,带入了陪练角色:“白先生,您可以的!fighting!”
白先生面无表情:“不,我不可以。说好的十四分钟呢?”然后,白音就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高三毕业那年,和罗非也以及一些高中同学去了山城旅游,很是被智障导航上了一课永远不要相信山城导航的最优路线分钟数,因为人不会原地起飞。他怀揣着最后的希望,对机器人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会也指望我能直上直下吧?”
“白先生,您在说什么?很抱歉,小荒不太能够理解呢。请给小荒一段学习时间,一定争取为您提供最好最优质的服务。”机器人的显示屏上还打了一个哭泣的表情qaq。
“……”白音只能换了一种问法,“现在离我家有多远?”
机器人终于懂了:“已为您规划最近路线,只需要五分钟了哦。”
白音信它才有鬼呢。他看了看山,又看了看路,内心的悲伤逆流成河。并顺便顿悟了一个人生哲理爬山最痛苦的事,大概就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最终,白音认命,继续往山上走去。
走着走着,灵光一闪,问了小机器人又一个问题:“如果我有外卖送过来怎么办?”他是不是能够搭一下外卖小哥的电瓶车?把他送回家?
“会有专门的机器车送到您的家门口哦,快递也是同理,都是由物业管家们在山下统一代为签收和拍摄检查,然后再由无人驾驶的机器车送上山,输入动态码就可以拿了。高效,快速,百分百保证您的隐私呢,白先生。”不少酒店、大厂、校园,都是差不多的流程。
机器人还在按照程序说着:“请问您需要物业管家的手机号吗?我们这边建议您不管是外卖还是快递,都填写管家的手机号哦。请放心,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受过专业训练,且为您购买了赔付险……”
白音后面几乎已经听不进去了,只知道自己梦碎了,还是老老实实走上去吧。以及,目测自行车也不太行,还是买个电瓶车吧。
然后就这样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白音身后突然传来了汽车行驶的声音。
这边的山路既有机动车道,也有专门的非机动车道,大概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业主的健身锻炼。白音的安全是有保障的,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往里面走了走。
没想到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不走反停,就这么出现在了白音的身边,丝滑到几乎没有声音。
白音:“!!!”遇到好心邻居了吗?!
车门自动打开,最先露出的是驾驶座上的大长腿,西装革履,量身剪裁,虽然只有半张脸,却已经足够白音认出对方:“小执!”
霍执炬戴着一副茶色墨镜,没有说话,只是在原地安静等着白音,暗示十足。
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不会这么轻易地上一个陌生人的车,但白音不是任何人,对于他来说,霍执炬也不是陌生人。他不仅自己开开心心的上了车,还把……圆滚滚的机器人也“绑架”到了后排,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心想着乐乐说错了,小执还记得他。
不过,两人几乎没聊什么,因为……
他们转眼就到了9号别墅,比爬山爬到一半还痛苦的大概就是,好不容易坐上了车,结果转眼目的地就到了。
要不是白音喊停,他大概能直接进了霍执炬的新家车库。虽然他也挺想去小伙伴的新家玩的,但:“我下午还有事,时间上有点来不及,我们改天再约吧。”
白音可以说是非常地自来熟。
霍执炬却始终保持沉默,淡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表情让人捉摸不透,看上去好像对白音的提议有些抗拒。但最终他还是停下了车,打开了车门,看着白音和他挥手道别。
白音笑得热情,霍执炬没忍住,也回了个再见的手势,不过几乎只是一瞬,他就自己把自己的手又压了回去。
白音没有看见,只开开心心地让机器人重新规划路线,准备回家了。虽然9号和8号是邻居,但这个“相邻”其实“邻”的很有限,彼此都是独栋别墅,中间还有灌木作为天然屏障,他怕自己走错了。
霍执炬双手握在方向盘上,车却没有动,只是直勾勾地目送白音离开,直至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林间。
然后,霍执炬才给自己的心理医生打去了电话:“我又看见他了。”
那边的心理医生驾轻就熟:“还是上次你说在餐厅看见的成年版吗?这么说,我们的小音彻底长大了?”
霍执炬没有说话,表情却变得很臭,就像是一场沉默又古怪的拉锯战。
心理医生投降:“好吧,好吧,没有我们,只有你。说真的,我也算是认识小音好多年了吧?老朋友之间也是可以开玩笑的呀。”
霍执炬对此并不买账,且完全不打算和对方废话,直入主题:“我想知道这预示着什么。”
“呃,说真的,我不知道。”心理医生其实也就学了个半吊子,并不能和霍执炬以前花大价钱找的那些专业医生比,但因为一些历史原因,他是唯一留存下来的,“你不是唯一一个在成年后还能看见幻想朋友的人,但你是唯一一个对我说,一夜之间对方突然在餐厅里长大的。”
“更不用说你小时候还给你的朋友幻想了一套非常完备的社会关系,家人、朋友……你真的不准备再去查一查,对方说不定是真人呢。”
说真的,心理医生在说出这个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不靠谱。可霍执炬的例子太特别了。他有时候描述的朋友非常真实,有时候又很虚幻。
“这次的小音是怎么样的呢?他有和你说话吗?还是像上次一样,只是看着你。”
“他说话了。”霍执炬把今天遇到白音的过程,简单地给医生描述了一下,“他是在小区马路上突然出现的,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走在路上,我载他回家,但他却在家门口让我把他放下,然后就再一次消失了。”
医生又有点不确定了。如果白音是个真人,按照霍执炬过去的描述,白音的家境应该是小康有余而富贵不足,他不太可能买到和霍执炬一个小区的别墅。
所以,果然还是假的吗?
最遗憾的还是上次餐厅里的监控竟然坏了,也看不到当时的人群里,到底有没有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
“行车记录仪!你看一下不就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了?”心理医生说完,就又自己否定了,“不对,不对,按照你的描述,哪怕小音是真的,在碰上之前,行车记录仪也只能记录一个背影,看不到脸。”而众所周知,在精神类的疾病里,记忆错构是一种常见想象。
也就是说,患者很容易把现实中看见的东西,嫁接到自己的幻想里。哪怕影像里真的有个背影出现,也不能说明后面的相处不是幻想。
“你和你在车里对话了吗?”
“没有。”谁会在独处的时候和自己的幻想说话呢?至少长大后的霍执炬不会。
“那行车记录仪哪怕录到声音,也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咯?”那么,这个声音就没有办法保证不是霍执炬在不知觉的情况下模仿出来的。医生的声音听起来懊恼极了,比霍执炬还要执着,他不死心,“对了,你们小区有监控啊!监控可以看到脸!”
“……一般的医生都会劝我放弃幻想。”霍执炬幽幽地提醒自己的医生。
医生想说,但我不是一般人啊,我是你的堂哥。他嘴上说的却是:“那你会放弃吗?哪怕证明了它确实是一个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