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栩阳。
“嗯。”
岑初尝试着应了一声,喉间漏出的声音沙哑得不行:“我回来了。”
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谭栩阳不知道第多少次确认。
他的内心被巨大的欣喜和庆幸所充斥,紧紧抓着青年的手,一秒钟都舍不得放开。
“欢迎回来,”他俯身向下,轻轻吻了吻青年,温柔地说,“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很快,谭栩阳倒完水回来,小心翼翼地扶起岑初,喂他喝了一口水。
岑初刚刚醒来,精神状态十分虚弱,不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动作都非常缓慢。但谭栩阳一点儿也没着急,非常耐心地等着岑初。等到岑初低头抿完水,谭栩阳又伸出拇指细心地将他嘴角的水珠擦去。
“感觉还好吗?”谭栩阳问。
“……落差有点大。”岑初哑声应道。
这具身体本就处于崩溃边缘,又整整两个月时间没有零维入驻其中,忽一恢复运作,各项机能短时间内肯定较之以往要更差。
再加上他的上一任容器还是主旋体本舰……
落差好大。
真的好大。
……要不等什么时候把零维舰机通路完善一下,再把零维搬回到主旋体里住去吧。
谭栩阳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事情。
男人听他声音还是同样的沙哑,当即说:“行了,不问你了,别说话,好好休息吧。”
他伸手遮住了岑初的双眼。
岑初感受着眼部上方传来的暖暖热意,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他知道自己每次一醒过来谭栩阳都能立马发现并向他打招呼意味着什么,这种被人自发地这么放在心上忧虑挂念的感觉他并不少拥有,但当这份挂念来自身边这人的时候却又与别人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他是更喜欢现实身躯还是更喜欢精神域里的模型体,如果更喜欢身躯的话……算了,还是留在自己的身体里好了。
岑初思绪模糊地胡乱想着。
谭栩阳静静看着岑初疲惫而困倦的样子,低声说:“想休息吗,不想的话我也可以随便给你讲点什么。想休息就点点头。”
岑初闭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谭栩阳有些难办地歪了歪脑袋,思考半天,说:“现在的事你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我给你讲点以前的事?那时候你还没来……”
男人的话语低沉而富有磁性,语速不快不慢,面对着他的时候很是温和,像是温暖而轻柔的海洋悄悄欢喜地向他抱来。
刚醒没多久的长发青年在这样有意的哄声间慢慢地再次陷入沉睡。
这是预料之中的休息。
但谭栩阳的在他的呼吸轻缓下来的那一刻,心脏下意识地一绞,忍不住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呼吸。
活着,活着。
他再次确认,缓缓出了口气。
这时,已经休息过一觉的简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司令刚才醒了?状态怎么样?”简呈来到身边,悄声问道。
“正常,但是不太好。”
谭栩阳目光中带着阴翳,抬起头来,低声问道:“你说他的身体可以养好。真的?”
“真的。”
简呈肯定地点头,笑了笑说:“我怕误检,还偷偷给他多测了一次,之前持续对他身体造成破坏的不可测因素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也就是说,只要司令能够撑过最虚弱最危险的这几天,后面的问题就全都在医疗部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谭栩阳点点头。
简呈问:“还需要帮你把之前那张床加回来吗?”
谭栩阳盯了他一会儿。
“不用加,我睡他床上就行。”他说。
简呈眼角一抽:“不行,我现在就去让人准备张床!谭栩阳我告诉你,岑司令现在身体还弱得很,你可别想打他什么主意!”
第132章 洗澡
正如岑初之前所预测的那样,零维转移回身躯的头几日,他根本一点工作都处理不了。
好在他早就在零维转移之前提前把所有要紧的事务都处理完毕,剩下的事情都能由其他人自行完成。颜至、伏翎等人也顾及到他的身体,严令禁止其他人在他身体虚弱期拿工作事务来找他,因此这段时间对于看门的某位单兵来说倒也算清静。
然而别说是工作了,双重虚弱叠加在一起,岑初就连简简单单的自己脱个衣服都做不到。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就遇到了一个有点棘手的麻烦问题。
岑初坐在病床上,眉头微微地皱着。
谭栩阳坐在床边,双手抓着他的一只手掌,拇指按在手背上的针孔处,另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臂经络向上轻轻地按着。
岑初的身体太弱,依旧需要每天注射各类药液。目前的注射频率实际上已经比之前要低得多,一天最多只有两次,但每次注射的时候依旧至少整只手臂都会跟着疼,所以每次退出针头,谭栩阳都会这样顺着轻揉哄上一番。
不过岑初并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愁眉不展。事实上接受了这么多次药液注射,他再怎么也得习惯这份疼痛了。
他的眉头是为另一件事而皱。
“我帮你洗,一样的。”谭栩阳揉着他的手臂,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岑初靠在病床上,很困扰:“重点是我脱换不了衣服。”
“我的意思是,衣服也由我帮你换。”谭栩阳抬头看了他一眼。
果不其然,单兵见到司令双眼大睁,像是听到了什么从未设想过的话语:“那怎么行!”
谭栩阳望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来。
“可是……在你还没回到身躯的时候,一直是我在帮‘你’洗的。”
男人看着自家还在虚弱期的队长再一次将眼睛瞪得更大,一脸震惊地盯着他看,他组织了下语言,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隔天洗,两个月下来大概得有二三十次。该看的早看完了,现在多一次也没什么吧。”
二、二三十次?!
岑初震惊地看着谭栩阳。
“你……”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谭栩阳疑惑地抬眼。
“队长你都接受我了,这种事情情侣间应该……”他想了想,说,“很正常吧。”
“而且那时你又不在,我也没办法问你意见。”他垂下眼眸,低声说道。
岑初瞪大眼睛坐在病床上,没被注射药液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他哑口无言,半晌,才说:“这应该没那么理所当然吧。”
他不知道。
他的经验里根本不包含这种问题在内。
他在三舰也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不过谭栩阳最后一句话说得没错,他想帮自己的身躯保持洁净,但当时自己已经“死亡”,没有办法问了意见再去做。
他想了想,认真说道:“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现在我醒了,不能这样做。”
谭栩阳异样地看他一眼,眸间神色不明,不动声色地极快思索着队长这句话背后隐藏的信息。
“队长,你现在身体太弱,想要恢复到能够独立生活的地步至少需要十几天的时间你打算等到时候再洗第一次澡吗?”
他轻叹一口气,起身坐到床沿,伸手将青年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握着岑初的双手,贴在胸前,尝试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化开冰冷。
他用下巴蹭着柔软的乌黑发丝,温声说道:“不然你闭起眼睛,睡个觉也可以,等睡醒自然也就洗好了。怎么样?”
岑初:“……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谭栩阳委屈地看着他:“可你也是啊。”
岑初:“……”
司令抿着唇,微微皱眉望着他,满脸不乐意。
但谭栩阳在他目光中见到一丝犹豫,像是在权衡这道他实际上并不明晰的界限与“十几天不洗澡”之间的重要程度。
“要不……”谭栩阳试探着问,“我也给你看看?”
岑初:“?”
岑初气哄哄地抬起手,谭栩阳老实把脑袋凑过去挨了他一掌。这一掌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谭栩阳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打完了,连忙低笑着讨饶又往他的身上蹭了蹭。
好说歹说哄了半天,岑初最终还是接受不了身体恢复前十多天没办法洗澡的事情。
“……可以。”
他终于还是松了口:“ 但是你得老实点,不许放肆。”
“当然,我可是一直很听司令话的,”谭栩阳啧的一声,“难道还有谁能比我更老实吗?”
就这样,谭栩阳心满意足地抱着岑初进入到了浴室里。他调好水温,熟稔无比地将岑初放入到浴缸里,先帮岑初洗完了头,然后随手脱去自己的上衣,展露出精劲结实的肌肉。
“防止溅湿。”谭栩阳主动解释。
既然已经应了下来,到了这里,岑司令也不会临场变卦。他抿起唇,眼一闭,头微仰,任由谭栩阳将自己身上的浴巾解开。
浴巾彻底解开的瞬间,扭头闭着眼的青年手掌一紧,嘴唇紧紧抿着,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其他情绪,与他平时沉稳冷静掌控全场时的样子完全无差。
但谭栩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紧张。
这是谭栩阳第一次见到岑初这样的一面,他无声地笑笑,极力敛下了目光中被挠得不行的兴奋情绪,悄自舔了舔唇,双手撑在浴缸边缘,躬身往青年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轻轻一吻惹得岑初浑身上下紧绷起来。
“别乱动。”岑司令闭着眼凉声警告道。
“不乱动,只是亲一亲。别紧张,闭上眼,很快就洗完了。”谭栩阳顺着他的话哄道。
男人的动作很克制,也很温柔,正如他刚才答应的那样,一点儿都没放肆,带着薄茧的手掌划过青年白皙身体的每一寸,却哪哪都不多停留半分。
慢慢地,岑初放下心来。他松下力气,有些倦意地靠在浴缸上,顺着男人的力气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