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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招之间即见胜负。


    傅慷一点都不敢动了,他拼命垂眼去看横在自己颈间的寒刃,隐约间感觉到鞋面附近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窜动,龇牙,冷汗直冒,他想看那刀刃已经进到多深,想看自己脚边毛茸茸的是什么东西,但是逼近的疼痛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是死亡逼近的战栗。


    韦绝当机立断,在另一边跪下来磕了几个头:“见过世子殿下,我们不懂事出言冒犯王妃,罪不可恕,但请殿下饶恕傅慷一回,我们今后一定悔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是这么用的。”顾听霜一抬手,剑刃调转变为剑腹,平平地往傅慷喉头一拍,把傅慷拍得两眼一黑往后栽倒下去,差点当场呕出血来,“你们俩,本来不够格被我收拾。年纪轻轻火气这么重,我用这把剑给你压一压。今日你们出言侮辱本王座上宾,来日,我等你们家主事的登门,给我身边这位宁公子道歉。”


    他一句“本王”,韦绝和傅慷都愣了。


    “原来是宁公子!”


    旁边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道,旁边的人也认出了宁时亭,恍然大悟。


    茶铺老板一边心疼他被摔碎的桌子,一边小声骂:“宁公子开民事堂送返魂香,帮我们造冰屋赶跑雪妖,哪个不长眼的说这么难听的话!”


    宁时亭轻轻说:“殿下……”


    一句话没有出口,他的手突然被一只灼热的手抓住了,穿过垂落的袖子,准确地将他的手掌包裹在掌心。洛水雾无形无色,戴上去仿佛没有戴一样,日光映照下,还能看见肌肤细腻的纹理。


    顾听霜眼神平视前方,某种满是阴戾。


    他沉声说:“不认得本王的,好好记住,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认清楚。都给看清楚了,宁公子是本王座上宾,本王的人,再有污蔑中伤者,剁碎了喂狼。”


    宁时亭想动,但是顾听霜牢牢地拽着他。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温热。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尽管这句话出来之后,周围人都纷纷跪下来行礼,但是顾听霜依然没有松开他的手,并且握得越来越紧。这只手好像传达了顾听霜的某种意愿:他要在这个时候给他以支撑,不管他是否需要。


    就是这样直接地、霸道地向所有人宣告,这是狼的行事法则,直接将猎物圈入自己的领地范围,任何人不能进犯。


    “走了。”顾听霜叫走正在持续往傅慷那边哈气的小狼,转着轮椅往之前的方向继续走去。


    他依然没有放手,宁时亭比起之前扶着顾听霜的轮椅,倒不如说现在是被顾听霜牵着走,他微微俯身迁就他,一直握得手指暖洋洋的。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边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青鸟打听来的消息也已经证实,晴王世子的确已经被封为灵均王。


    再往后走,他们遇到的所有人都自发行礼参拜,顾听霜也依然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长长的街道一路走下来,只有宁时亭一人不跪不拜,他难得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些无法处理的、棘手的事情,想挣开,力气又不比顾听霜的大。细不可查的纠缠掩藏在两人凑近的身影间,轻小的分合、扣紧像是扣在人心上。


    顾听霜铁了心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对他的态度,看见他们相握的手指,要替他澄清污名。


    尽管那污名是确实存在的。他是毒鲛,他以恩人名义进府,背后曾经包藏着某种天真的幻想……这些事,他一直觉得,觉得受着就受着罢了。


    小狼有样学样,跑到他们前面去,隔一段路就双爪合拢作揖,趴在地上等他们过来。顺利汇合后,又迅速再跑远,再回头来作揖,表示它也在朝拜他的王。


    宁时亭看得想笑,又觉得脸热,偏头到一边去笑了,被顾听霜敏锐察觉到,叫他的名字:“宁时亭。”


    “臣在,殿下。”


    “你笑什么?”


    “……”


    好一会儿宁时亭没说话,顾听霜又来了,来自少年人灼热而恶劣的逼迫,逼他袒露此刻内心的想法。


    顾听霜偏偏要追问:“你笑什么?”


    宁时亭还是不说话。


    顾听霜了然:“哦,是高兴啊。你未免也太好哄了点,往后这样的日子还长,只要你跟在我身边,我会……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宁时亭弯起眼睛:“臣知道。”


    又说:“臣高兴。”


    他们日落时回府。


    顾听霜挑了许多东西,都说要送给宁时亭。宁时亭则买了许多东西带给听书,还给小狼买了玩具。到了府上,顾听霜才松开宁时亭的手,松开时才发现指骨甚至都握得有点发僵了。


    顾听霜的王府正式开始修建,他挑了西州城里一处依山傍水的地皮,定名衡玉天。


    晚间,葫芦将园林修建方案送去给顾听霜过目,被赶过来让宁时亭做定夺。


    宁时亭沐浴后,披散着头发,裹得厚厚的,就点了一盏灯,靠在窗边一张一张地翻看。


    小狼凑过来非要当他的脚垫,要他踩在它身上按摩,宁时亭就安安心心地把双脚放在小狼的肚皮上,暖烘烘的。


    “公子,这些东西公子是要用,还是暂时不用,咱们替您收着?”葫芦送上来一个木盘,里边摆着三三两两的精致盒子。


    看上去是女儿家用的东西,打开了才知道并非如此。


    他是鲛人,鲛人应该生活在水中,西洲尽管气候湿润,对于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太舒服的环境,他没说,顾听霜却像是知道似的,给他挑了几大盒水润的梵天五树六花泥;还有护手的脂膏,所有东西选的都是不带药性或者药性平和的,即使是药鲛也可以放心使用。


    宁时亭说:“收着吧。”


    葫芦有点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要,极力劝说他:“公子是鲛人,是该好好保养打理的啊。就算别的不用,这个……”葫芦低头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小小的脂膏瓶子,告诉他:“这个是殿下特意叮嘱小的,要看着公子您用的,说公子您手上无名指被笔磨了个茧子出来,虎口还有个刀茧,用这个可以消除茧子,这么好的一双手,起了老茧多可惜。”


    宁时亭闻言说:“先放这里吧。”


    见他还是没有要用的意思,葫芦只好说:“那好,还是放公子平时放置杂物的那个地方是吗?”


    宁时亭想了想:“先不放那里,你把东西都留在这里吧,一会儿我自己整理就好。”


    “是。”


    葫芦退下了。


    桌上的药瓶即使不打开也散发着幽微香气,很好闻。


    宁时亭对着灯张开五指,修长白皙的手边缘被映照出微微透明的颜色。


    顾听霜说的一处不错,他无名指背上有一个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茧子,虎口也有以前学刀、调香时留下来的痕迹。步苍穹曾经说他的手虽然细嫩,但不是富贵人的手,指骨太薄太细,指腹太平,打别人一巴掌都会给刮出血印子,这样的手娇贵,也福薄。


    顾听霜能知道,因为他今天牵了他的手。他身上无数伤痕,手上几处老茧,第一个知道的人是他自己,第二个是听书。


    顾听霜是第三个。


    他放下手,将药瓶和其他东西都整理放在一起。随后他站起身往房里走去。


    小狼原本翻着肚皮在挠他的衣摆玩,也兴冲冲地跟过去。


    宁时亭蹲下身,有点费力地从床下拖出了几个木箱,找到了最里边的一个箱子,打开看了看,随后将这些东西都收了进去。


    这个箱子被放在最里面,但是一点灰尘都没沾上,看上去年代已经有点久远了。


    小狼爪子扒着箱子往里看,被宁时亭提溜起来放在怀里。小狼就挤在宁时亭胸前和膝盖的夹角里,伸长脑袋往里看。


    里面还有不少东西,小狼能认出来的最近的一样东西,就是听书上次送过来的手帕。


    再往前,是一封名牒,纸张已经有点脆了,上面写着:檀越山香道第三代焚字辈名,里面的内容则不知道了。


    除此以外还有十几封书信,宁时亭每次和师门中人书信往来,居然都认真存放好了,单独收在这里。


    让小狼感兴趣的是最后剩下的一个盒子那个盒子里有它感兴趣的东西,带着宁时亭的气息。


    宁时亭一个没抓住,让这只狼崽子跳进了箱子里,哐当一下就叼出了这个东西。盒子哐当一声打开,里面的东西直接摔在了地上,仿佛玉一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小狼看见宁时亭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痛,知道自己闯祸了,耳朵耷拉下来,一下子不知所措地蹲在了原地。


    宁时亭伸手去捡。


    那是一对扇形玉骨,小而精致,淡蓝剔透,带着微微银光。没人说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像是透明的宝石,又或是某种珍奇的饰物。


    “没关系。”小狼感到自己的头被宁时亭摸了摸,“这是鲛人耳,我离开北海之前的……耳朵。”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北海鲛人一族如果要离水生活,就必须割下鲛人耳,从此才会在神腮之外长出人的心肺。”宁时亭说,“我从有意识起,鲛人耳已经被割下来了,身边也只有这个东西一直带着,我想,大约是我父母替我割掉的吧。”


    第87章


    小狼小心翼翼地收起爪子,只用肉垫轻轻地碰了碰地上的鲛人耳,又把碰倒的盒子给宁时亭叼了回来。它歪头端详着宁时亭的耳朵洁白细嫩,和每个正常人的耳朵都一样。


    宁时亭把它抱起来,腾出手将面前的东西收拾好,轻声说:“都过去了。”


    那天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宁时亭并没有当回事。他把顾听霜送的所有东西都仔细放好,收了起来,自己另外碾了药材给自己敷手上的茧子。


    小狼回去后不知道跟顾听霜透露了什么,顾听霜开始打听天下名医,寻找能接回鲛人耳的医生。


    这件事被宁时亭知道后拦了下来,主动找到顾听霜说:“就算能接,我原先的那对鲛人耳也接不回去了,那是我小时候的耳朵,骨已化玉。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


    顾听霜:“哦?有多小?给我看看?”


    宁时亭说:“这种东西还是别……”


    他一推拒,顾听霜反而捏着他的手,反客为主带他往里走,大有捉弄他一下的意思。“我是你的主上了,命令不得违抗。”顾听霜一把扯住他的手,非常自然地驱动着轮椅,要宁时亭带他去看。


    宁时亭平时一直都不动声色,唯独这时候连耳根都红了,连连阻止未果,反而被他拖了过去。


    这少年压根儿就从小狼那里知道了他把珍贵的东西放在哪里,一找一个准,进房后俯身一拖,就拖出了宁时亭的箱子。


    顾听霜数:“嗯……我送你的花泥……膏药……听书那只小虫子的手帕……你师父给你的名牒……鲛人耳是这个?”


    他故意要说给他听,好显得是宁时亭承认了他和其他人一样重要。


    顾听霜低头看那盒子里漂亮的玉骨耳朵如果不说这是鲛人耳,顾听霜觉得,把这个说成什么玉饰或者头饰,他都是会信的。


    他问:“我可以碰一碰吗?”


    宁时亭无奈:“臣要是说不可以,殿下就会听话吗?”


    顾听霜轻轻哼笑一声,放轻了动作,拾起眼前冰凉的玉骨。淡蓝的带着银辉,和宁时亭的尾巴一样。


    这一刹那他又回想起宁时亭在雪中游动的场面,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而拿着鲛人耳在宁时亭耳边比了比。


    宁时亭只看见他突然凑近了,漆黑的眼底被灯光映得微微发亮,于是也迁就他,稍微俯身,让他有个比照。


    不知怎的,顾听霜眼前居然真的想象出了那个场景,宁时亭带着鲛人耳的样子。


    漫天火光中,宁时亭很安静地闭眼躺在他怀里,身体渐渐变得柔软,双腿恢复鱼尾,双耳肉眼可见地变成银白的玉骨,那种美丽几乎可以刺痛他的眼睛。


    有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鲛人死,身归初,身不腐。”


    这些片段都零碎而破落,他无法将这些画面用因果拼凑在一起,更无法抓住那其中的一丝一毫。灵魂深处,仿佛有另一个他轻轻冷笑了一声。


    顾听霜突然放下了手。


    宁时亭察觉到他的异常:“殿下怎么了?”


    顾听霜有些痛苦地低下头:“不知道怎么了,想起了一些东西,想起来的时候很难过。”


    宁时亭站起身,顾听霜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别走。”


    “臣不走。”宁时亭低声说,“臣去为殿下燃一些返魂香。”


    返魂香燃起,灵识片刻的混乱终于正常了,顾听霜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宁时亭半跪在他的轮椅前,低头弄着香盘,“殿下是不是,自雪妖一战后,灵识经常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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