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空兵恐惧地吞咽口水,惶然间产生一丝信念动摇,仁慈的神明为什么对无辜民众赶尽杀绝,却原谅诸如克罗尔之流的资本家?
漫天尘埃中,队长缓缓降落,投下令人心畏的阴影。
biu!噗!
微不可察的声响擦过耳边,一缕头发被削断,耳尖刺痛,接着是没入血肉的声音,右翼空兵惶恐地看着队长眉心留下的弹孔。
一丝鲜血顺着鼻梁留下来,队长像只死鸟砰然落地。
主心骨被偷袭而亡,队友瞬间慌乱,虽然很快排好队形,但是临时替换队长的空兵又被一枪爆头,好不容易聚起的队伍瞬间七零八散,四下奔逃并回击。
躲藏在暗处的敌人,枪法如神鬼,他们连对方究竟藏在什么方位都不知道,就被轻易秒杀。
有空兵直接奔至高空,到了敌人绝对打击不到的射程寻找敌人躲藏的方位,发现尼罗河河岸灯塔上的一抹亮光,刚准备通知就蓦地听到刺耳短促的高频音。
像铲子划过铁锅,一瞬即逝,空兵霎时坠落,如有人剖开他的脑袋就会发现大脑全被震烂了。
瞬息之间,队友全被击杀,只有躲藏在被击杀的小姑娘房间里的右翼空兵侥幸逃过一劫。
尼罗河河岸灯塔上充当狙击手的叶胜英看向队友小妖:“要是你的超凡之术既能大范围攻击,又能精准针对敌人就好了。”
可惜小妖的‘海妖吟唱’想精准针对就不能大范围攻击,反之,想大范围攻击就会敌我不分。
叶胜英扛起狙击枪,准备换阵地:“老鬼他们还在疏散人群吧。”
小妖戴着口罩,抱着录音机,闻言点头。
叶胜英:“到哪了?”
小妖指向尼罗河其中一个港口的方向。
叶胜英皱眉:“城里有空兵扫荡,还有舰炮时不时空投轰炸,确实走水路比较稳妥,但是几十万人挤到尼罗河,目标明显,到时想跑也跑不了。”
小妖比划手势,叶胜英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有祭司和老鬼商量过,让他将人群引至尼罗河,因为尼罗河会保护他们?太荒谬了吧,老鬼就这么信……是不是起风了?”
凉风拂过面颊,叶胜英回头看向钟塔之外的沙漠的方向。
小妖比划:海风?
叶胜英:“没有海风的咸味,反而有点干燥,像是从沙漠的方向席卷过来,吹过绿洲,带来绿草的清新。”
小妖迷惑,风有这么多味道?
叶胜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清晰地分辨出风里夹杂的味道,她甚至觉得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新,天空和大地出现非常微妙的变化,少有人能感觉到,但她觉得这方天地好像从风吹过来的时刻,就突然睁开沉睡千年的眼睛。
小妖催促她离开。
叶胜英站定原地不动,小妖好奇地走过来,顺着她视线看向窗缝里,一粒不知名的植物种子在他们面前破壳发芽、长出绿叶、枝干,开花结果,永不凋谢一般,充满生机趣味。
小妖骇然不已,急忙冲叶胜英比划手势。
“你听到海港传来数千枚舰炮齐发的声音……我记得这是第二波攻击!”叶胜英脸色一变,顾不得那棵违反自然规律生长的绿植,直接翻窗跳落钟塔。“快!通知老鬼,不管什么人什么防御都速速用上!十刹海绝对拦不下第二波攻击,一整个城市和尼罗河都会被炸塌!”
小妖一边紧跟叶胜英身后,一边快速联系老鬼。
他们谁都没发现远处的沙漠多处坍塌,卷起狂沙,城中街道缝隙接连开出植物,空中水汽湿润到千年未有的极端数值,这一方大地与天空像与世隔绝的孤岛,霎时消失在欧洲伽利略卫星系统的监控中。
狂风刮着丝丝冰凉的雨点,天气预测接下来应该一个月都天晴无雨才对。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轮船、货船堵塞尼罗河港口,每艘船人满为患,没人拿行李,有人面孔茫然,至今无法接受背井离乡和亲人死于战争的现实。
还有人面目凄然,认清事实,却不知未来如何,更不知是否能活过今天。
更多人跪地祈祷,却不知向谁祈祷。
他们崇拜的神明是侵略埃及的恶魔,原始的宗教已经被抛弃千年,就算现在更改信仰,又怎会以德报怨庇佑他们?
惶惶然的恐惧氛围从每个人的心中发散出来,几乎化为实质,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气氛戚戚焉,死亡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乌云罩顶,伴随破空声由远及近,人们抬头看去,赫然发现那不是乌云,而是体型硕大、重量惊人的舰炮,经过神明祝福、力量加持,竟能越过港口的防线,超出原有射程范围,击向尼罗河。
老鬼悚然一惊,望着那片空袭而来的舰炮,想到这片区域密集的轮船,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如果不能揽住舰炮,必将浮尸万里!
“拦住拦住空袭!!”
老鬼透过广播发出的声音尖锐不已,犹如泣血,惶恐惊骇的情绪毫不掩饰地传达出来,令群众更为惶惑。
超凡者和士兵们组成第一防线,用不同的超凡之术格挡舰炮,哪怕是毫无能力的士兵也举起猎枪,试图用花生米大的子弹格挡十几米的舰炮。
他们知道无用,不过螳臂当车,只是不愿意等死。
如果只是他们一人,又何惧死亡,只不过是一旦退后、一旦倒下,身后就是成千上万的普通民众,那么重的生命分量,拖拽着心脏和灵魂,沉重得无法慷慨赴死。
必须活着,必须努力,不死不休,直到灵魂湮灭才敢说无愧短暂而珍贵的一生。
嘈杂、恐慌,宛如世界末日的氛围中,每个人全神贯注地盯着铺天盖地的舰炮,世界褪色成黑白,变得无声,隐约间听到一阵又一阵音律平和的吟诵。
那是古埃及的言语,早已断绝传承,本应该听不懂,可是听到声音的人们,不管是不是埃及人、是否学过这语言系统,全都能听懂,仿佛那不是人类创造出来沟通的言语,而是直达灵魂的一种音律。
或许语言不通无法沟通,但音律的审美,却是共通的。
他们渐渐听懂那些话:“向你致敬,你是万物的创造者,你是生命的源泉。向你致敬,日日美丽的拉。”
这是,太阳神拉的赞词?
“当你泛滥之时,将把牺牲向你供奉,牲畜为你而戮,祭品为你而送。”
……尼罗河的赞颂?
冥神奥西里斯最初被视为尼罗河的化身,所以这是冥神奥西里斯的赞词?
接着向大地和战争的神明祈祷,又向天空和生命的女神祈祷,每一段赞词分别对应九柱神,埃及民众后知后觉地想起被遗弃多时的古埃及原始神明。
“有人向九柱神祭祀?”有一位年轻的女学者说道,语气里充满疑惑。
“我们的国度早就不再供奉九柱神,们听得见我们的祈祷吗?”一位年老的长者提出质疑。
人们沸腾的心顿时沉寂,心情复杂而茫然,信仰崩塌,犹如废墟,无处重建。
这时天地静寂,万籁俱静,下一刻狂风骤然平地而起,尼罗河河水倒流,密集的船只被逆流推移到一起并排,整齐得仿佛有一只大手藏在河水里拨弄船只。
四面狂沙飞舞,沙漠仿佛活了过来。
空中水汽爆发,一念之间,便有数不清的绿植拔地而起,藤蔓爬满城市的道路和楼房,朝着天空疯长,顷刻间便包围这一段尼罗河,将船只裹成一个厚而宽的藤茧。
数千枚舰炮齐发,一小半被水膜拦下,一大半穿过水膜迫近尼罗河水面,一只大手乍然破出水面伸至百米高空抓住一大把舰炮,顺势扇飞其他舰炮。
被扇飞的舰炮叫水汽浸湿,成为哑炮,又被疯长的藤蔓缠住,迅速裹紧、缠碎。狂沙化作恶鬼骷髅的形状,借狂风之力一举冲至海岸边,蚁集鱼鳞似的沙粒裹住空中战舰,黏在飞行空军的身上,钻进他们的眼耳口鼻,磨坏金属脏器和神经脉络。
风、水、狂沙、藤蔓和尼罗河,在这方天地庇佑下,被赋予了生命的属性,齐齐咆哮着狂奔向海港,借着泥土、借着空气和风,借着海水和尼罗河,乍然化出埃及众神的实影,约有百丈高,举着刀斧剑矛和权杖,冲着敌方战列舰发出气势磅礴的吼声
“杀!!”
第204章 裁决(1)
炮台之上的十刹海感觉全身血管都爆裂开来,痛到感觉麻痹,用尽全力也只能抗住三分之一的舰炮,身后的城市轰隆炸开,港口最边缘部分的船只直接被掀飞,到半空炸得四分五裂,船体碎片插进高楼、广场和空地。
坚硬的钢铁尚且如此,遑论脆弱的肉体。
白光和火光几乎刺瞎双眼,热浪隔着数十艘船扑到脸上,仍能心有余悸。
像有人拿着棍子翻搅海水,舰船东摇西晃,百米高的水膜骤然破裂,冰锥似的水花当头砸下来,反伤及士兵,海中鱼类早已四下逃蹿,仍有晚了一步的浅海鱼被炸到高空,落地已然熟透。
靠近船舷的士兵不慎坠落大海,很快被海水淹没,也有士兵被炸开的铁片划破血管而致命……甲板上的士兵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慌乱奔逃,抓着任何能抓住的东西尽量稳住身体,抱住枪杆,死不撒手,或许还想再上阵杀敌。
十刹海眼前出现亮眼的白光,恍惚中,仿佛看见天空出现两轮红日。
百丈高的海浪就要当头冲下来,一枚舰炮穿越海浪朝着十刹海所在的舰船而来,十刹海确定他没有还手余力,世界无声黑白,耳边听到赞颂之声,仿佛远古而来的神秘咒乐。
敏锐的直觉顷刻之间便感应到天地的变化,风和水、狂沙和藤蔓,自天空、陆地和海洋疾驰而来,霎时化作巨大的身影仰天咆哮,怒吼声夹带兵戈煞气,一时间将所有人都带进凶煞取之不散的古战场。
天地阒寂,众人震慑,而百丈高的海浪瞬时暂停于原地,‘水墙’幻化成古埃及法老的模样,迅速裹住舰炮,高度腐蚀使其成为哑炮,沉入深海。
与此同时,不知何处而来的狂沙将天空扑成沙漠,像海市蜃楼,乘着狂风漂浮于海面,形成一古埃及法老、一古埃及女祭司的模样,将舰炮吞噬进黄沙塑成的躯体内部。
这时有绿色的藤蔓顺着海水悄悄爬上舰船,将落水的士兵全部捞起并送还,更多的藤蔓飞速生长、蔓延,很快便将一面海域铺成了绿色。
藤蔓在海域中心向上生长、编织,形成古埃及女神的模样。
们身形高约百丈,却有下半身被浸没于深海,如泰坦巨人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海面一字排开的战列舰和空中战舰。
这些令人绝望的超现代化武器到了众神的面前,犹如小孩子的玩具。
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教廷之军毫无还手之力,依赖信仰和外在力量支撑起来的膨胀心理相当脆弱,当他们发现神明赐予的力量在古埃及众神面前犹如蚍蜉撼树,便会崩溃如山倒。
“……九柱神。”
十刹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认出出现在大海中央的四神形象分明是他之前在阿拜多斯神庙见过的神明,分别是战争与沙漠之神的赛特、风和空气之神舒,生命之神伊西丝、水之神泰芙努特。
那群祭司的祭祀成功了?
虚弱的古埃及众神真从坟里走出来,冒着得罪欧洲之神的风险救一群早已抛弃原始信仰的埃及人?
十刹海虽然选择相信埃及祭司,同意合作,心里仍对神明帮助人类一事存疑,真正面对这一幕还是深觉震撼,不过这份不敢置信而产生的震撼,很快就被神明移山倒海的自然之力所覆盖。
他回头,“你们成功”话语在看到祭司直挺挺的躯体时,戛然而止。
十刹海迟疑两秒,跳下炮台,来到大祭司面前,单膝跪地看着祭司僵紫的面孔、涣散无光的黑色眼瞳,停止呼吸和心跳,全身鲜血几乎被放空。
没人能在放光鲜血的前提下,还能活下来。
十刹海双手合十:“嘛呢叭咪。”
骤然一声脆响,眼角余光出现一双绿色的脚,发出的声响来自一把黄金连枷,十刹海猛地扭头看去,突然出现的男人背着日光,看不清面孔,却能见到他身上的法老服装、黄金王冠和假胡须,左手连枷右手曲柄杖,脚下还有一滩河水。
“冥神奥西里斯。”
十刹海认出来人的身份,不由看向尼罗河出海口,直觉奥西里斯是从尼罗河河底出来。
这时左边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十刹海抬头看去,却是古埃及女贵族装扮的艳丽女性,从她肩膀的鹰隼猜出其身份,死者守护神奈芙蒂斯。
现在除了太阳、天空和大地,九柱神便都到齐。
十刹海顿了顿,猜想或许太阳、天空和大地的神明也都在场,只是没有露出形体。
冥神奥西里斯和死者守护神奈芙蒂斯赤脚踏进祭司们的鲜血,一左一右,背对十刹海,普通人类的平均身高,却似高山深海,呢喃着古语。
不同的腔调诡异地和谐,逐渐交汇融合成一条小溪流,眼前的祭司们肉眼可见地松软躯体,面孔安详,身后传来动静,十刹海顺着声音看去,却见尼罗河爬出千军万马,不过瞬息间便已经组成一支亡灵军队。
亡灵军队向前进攻,踩着藤蔓编织的‘地毯’,整个大海仿佛在震动,当军队穿过九柱神、踏出藤蔓‘地毯’的范围,每向前一步,海面结冰,千军万马踏在冰面上的力量更为震撼,铿锵有力的步伐响彻天地。
海面迅速结冰,冻住对面的战列舰,面对恐怖的亡灵大军、高耸入云的九柱神,教廷军队目眦尽裂,几乎骇破胆,他们紧急联系教廷却发现信号失踪,如海上孤岛被切断所有联系。
求援失败,便只能想尽办法自救,所有指挥统一下令,不惜后果,往死里攻击。
却见数千枚炮弹齐发,大后方竟还有一枚核弹投射而来,天空忽暗,炮火轰鸣,被护于众神身后的人们眼睁睁看着威力巨大的炮弹到达高空便再不能寸进,哑火后的爆炸犹如盛放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