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不能。
丧尸等同于诡异,他没办法残酷灭杀对人类保有好感的诡异。
丁青任他靠了许久才说起名为‘欧洲幽灵’的诡异的特殊之处,或许是信仰不同的缘故,他们和人类共存,多数是地缚灵,且对人类没有恶意,少数对人类具有强烈恶意,骚扰、伤害和附身人类,最终借机杀死人类,夺取肉身。
遇到后者,教廷才会出面处理。
欧洲将幽灵列车放进试炼名单,一方面是暂时没有解决方法,另一方面则是列车幽灵目前对人类没有恶意,偶尔被屠宰之家刺激,处于应激状态,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岑今:“可以和平解决的意思?”
“你可以这么理解。”丁青:“可以尝试和他们沟通,让他们放过误入的人类,但是帮他们解脱恐怕不容易。除非梵蒂冈教皇亲自受理这桩诡异案件。”
然而梵蒂冈教皇位高权重,不可能亲自解决这点小事,幽灵列车甚至不够资格被列为禁区。
岑今:“明白了。”
黄毛便看见岑今跳下车厢,自车窗翻进列车里,本来想找莱妮询问更多关于列车幽灵的事,谁知莱妮吓得躲起来,怎么也找不着。
无奈,岑今只好接受丁青的提议,一个一个幽灵亲口逼问,提着锋利的冷兵器,大马金刀坐在幽灵对面,胁迫式商量怎么才肯放过误入的无辜人类。
幽灵憎恨屠宰之家,迫切想求得解脱,对人类没有太大恶意,却也不愿意太过轻易地放他们走,如果岑今硬是武力胁迫、物理超度,他们也没办法,偏偏岑今选择最柔软的方法同他们周旋,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他们自然说出真正想要的目的:解脱。
超度也好,再一次死亡也好,不想再重复临死的那一刻,死亡来临前的恐惧和死亡降临时的剧痛都被深深烙印在灵魂里,为什么死后还要一次又一次地经受痛苦的折磨?为什么仇人已死,他们还不能得到解脱?为什么教廷不愿意解救他们?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怀疑生前是否做过不可饶恕的恶事。
当然黄毛知道他们很无辜,只是不幸成为撒母耳选中的材料,为制作一艘救世所用的诺亚方舟,而这时的幽灵、岑今和丁青都不知缘由,只知道全体幽灵的诉求相同。
岑今没有办法,只好保证他会帮忙将诉求传达至梵蒂冈教廷,如果教廷不肯借人手让列车幽灵得到解脱,他也会潜入教廷学习如何超度,再来帮助全体幽灵超度。
“这是我做出的承诺,我保证绝不食言。倘若食言,我将和你们所遭受的痛苦一样痛苦。”
丁青握住岑今的手,也做出相同的承诺:“我和他一样,向你们做出绝不背弃的承诺,如有违诺,将失去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岑今瞟了眼丁青,小声说:“你这后果有够毒啊,不怕我能力有限,完成不了承诺?”
丁青看着他笑:“我信行不行?”
岑今挑眉:“呐,你说的,不是我逼你。”
丁青:“我说是这么说,你不能跟我同甘共苦?”
岑今:“我寻思我那承诺的后果也很毒,再跟你同甘共苦,不是叠buff吗?那我还有命活吗?”
丁青:“我也跟你同甘共苦好不好?”
岑今同丁青温柔的目光对视,顿时有些不自在:“你说话正常点,感觉你把我当小孩哄。”
丁青捏了捏岑今的耳朵,很快松开,有点暧昧又表现得坦坦荡荡,叫岑今捉摸不透。
他们对话的这段时间里,列车幽灵给了回复,同意放过误入的乘客,指引他们离开的方法,但求岑今记得承诺,来日解放被困于死亡循环的他们。
岑今、丁青和帕特是最后离开的一批人,关上车厢门的那一刻,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乐曲声,是他们之前教帕特弹唱的《送别》,竟被列车记录下来。
原来那首歌是当初他们弹跳的,那声音属于丁青、也属于他,小学每年学一遍的歌曲,是岑今唯一不会唱走调的歌。
黄毛有些恍惚地想着。
他们和帕特在卢森堡最后的站台分别,帕特询问能不能吉他送给他,之前离开游轮过于匆忙,没来得及处理那把丁青给的吉他,这会儿分离才问能不能送他,他愿意花钱购买。
丁青无所谓地说:“送你。”
帕特笑容满面:“我居无定所,如果成名,有可能定居丹麦或者挪威,那儿风景好,一年四季分明,你们要是在电视上看到我,可以来找我。”
岑今和丁青应声,帕特性格挺好,不该多话时安静,爱捧场时捧场,润物细无声似的,情商不是普通的高,他们很乐意结交帕特这个朋友。
帕特:“来日再会。”
或许永无来日。
至少今日一别,未来二十多年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知道未来走向的黄毛如是想着,因为岑今似乎消失于1999年。
岑今和丁青同他摇手,走向下一班列车,列车‘呜呜’地叫着,隆隆向前如一条不回头的长龙。
帕特微笑目送他们远行,拨弄琴弦,唱着岑今教他的《送别》,字正腔圆,丝毫听不出丁点怪腔怪调,像一个汉语纯正的华夏人。
在乘客惊诧的目光下,唱着歌,渐行渐远,背影像一个流浪千年的吟游诗人。
第239章 死之国(4)
到了下一站,丁青租一辆房车邀请岑今自驾游,利用休息的空档撰写报告,将幽灵列车的案件整理完毕发送总机构,申请梵蒂冈教廷驱魔。
岑今抱怨:“这群白人的驱魔程序既复杂又繁琐,等程序走完都不知道死几个人了。”
他们并非欧洲人,也不是处理欧洲这块诡异事物的负责人,如果想请动教廷驱魔就得走程序,先将证据呈递到总机构,再由总机构派人核实,接着告知欧洲诡异事物的负责人,将幽灵、鬼怪、诡异等作怪的证据和当地神父确保确有其事的证明全部交到梵蒂冈,那边才会派出专业的驱魔神父前来解决事端。
丁青:“存在历史越悠久、势力越强大的机构,越是等级森严,说好听点是井然有序,难听点就是臃肿累赘,迂腐老迈,但教廷本身势力盘根错节,累积下来的资本尤为雄厚,也是建立总机构的主势力之一,想拔除、改革或动摇都不是件轻易的事。”
岑今:“我只是抱怨两声,没想对教廷指摘什么。”他耸肩说道:“等攒够资历,我估计调回华夏负责亚洲区域,踏足欧洲的机会恐怕会减少。话说回来,你觉得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吗?”
他抓起一包薯片来吃,递到丁青面前被拒,丁青嫌脏手。
岑今说他矫情。
丁青对此评价不以为意:“如果没有神,你我的超凡之术怎么被激活的?”
岑今:“那是死神,我指的是活的神明。”
丁青:“幽灵船能掌控乾坤,令时空交错,不像是神的手笔吗?”
岑今:“我们与神明擦肩而过?”他笑了声,觉得有趣:“可惜没能面对面说说话。”
丁青:“亲眼见一面,说不定早就死了。”
静默一会儿,他说:“总机构传出一点风声,说是在岛国找到龙的踪迹。”
岑今:“西方龙还是东方龙?”
丁青:“西方龙,形似海兽。”摇摇头,他说:“也有可能推测出错,龙这种生物一向存在于各种各样的文学中,但是东西方都有这种生物,连具体的形象都能描述出来,在总机构秘密档案的分析推论中,真实存在的概率超过七成。”
岑今咔擦咔擦啃完薯片,将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袋,拿出一包话梅干、薯片、炸鸡翅和可乐出来,用一次性手套将鸡翅撕成一条条,把焦脆的皮和酥嫩的肉摆放整齐,又把一次性筷子放到他跟前说:“不用我喂了吧。”
丁青笑了声,找个地方停好车,接受岑今的好意。
“有生之年,想看龙!”
岑今仰天发出感慨。
围观的黄毛心想,有生之年你看到了。
他们停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公路如一条随手扔在地面的银带,蜿蜒伸向看不到终点的远方,远处还有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头顶只有几片白云,蔚蓝色的天空悬挂一轮太阳,光晕晃得人不敢直视。
一只绵羊从大树那边出现,悠悠走来,经过房车时,啃咬轮胎旁边的嫩草,咩咩半晌才晃晃悠悠地离开。
岑今趴在车窗看绵羊的屁股,眯着眼,惬意非常。
“下一站去哪?”
丁青喝着矿泉水,喉结上下滚动,白皙的下颔处有一颗红色的痣,像化妆笔点上去的胭脂。
他一边拧瓶盖一边说:“一个盛产葡萄酒的小镇,正好能赶上他们一年一度的葡萄酒狂欢节。”
岑今吹着口哨调侃:“有经验啊,哥哥。”
丁青忽地抬眼看过来,眼瞳黑沉沉的,像黑珍珠,像铺着一层粼粼日光的寒潭,漂亮危险,择人而噬似的,让一心嬉笑的岑今突然感觉不自在。
他举起双手说:“开玩笑的,你比我大,我尊敬你嘛。”
丁青蓦地逼近,近得能贴到岑今的脸,瞳孔对着瞳孔,视线交错,狭窄的驾驶室内,热度上升、气氛胶着,似乎能闻到荷尔蒙骤然迸发的味道。
岑今头昏脑涨,萦绕鼻间的味道都是丁青身上传来的香水味,龟毛洁癖的丁青出门必喷香水,所有人都知道。
幽冷清冽,让人想起树顶的一白雪,雪后森林的空气。
他想要不问丁青哪儿买的香水,又敏锐地发现丁青眼皮褶皱处有一个淡色小点,不凑近看是看不到的一颗小痣。
由这一刻开始,像火星子滴落荒草园,哔啵噼啪地燃烧起来,视线一下铺开,发现丁青皮肤苍白而眉眼如墨画一样,脖子隐约能看到青色血管,不知怎么回事,青色血管铺在雪白滑腻的皮肤上,莫名多了点情se的意味。
耳朵下面有一道结痂的疤,可能是幽灵船的时候伤到了。
嘴唇的颜色很淡,大概是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导致嘴唇看上去没有太明显的血色,偏白,在正常人的范围,唇形好看,适合接吻。
……接吻?
岑今暗骂自己在想什么,便听丁青问:“好看吗?”
岑今没回。
丁青又问:“我好看吗?”
岑今:“还行。”
丁青尾指勾着岑今的尾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想不想亲?”
岑今吞咽着口水:“说想吧,显得我没那么直。说不想吧,也是有那么点想。”
丁青眼里的笑意一荡:“怎么这么诚实?”
岑今叹气,反客为主地用小指头勾一勾丁青的掌心:“主要是我不忍心对你撒谎。”
嘶黄毛抽气,他好骚!
丁青望着岑今的眼,脸稍稍一侧,岑今下意识后躲,那一连贯的动作像一个情不自禁另一个躲开了。
黄毛恨铁不成钢,要骚的是他,怂的也是他!废柴!
丁青猝不及防地抽回手,捏一捏岑今的脸,胡乱拨弄他的黄毛:“以后多叫几次哥哥。”便自然而然地退回座位。
岑今眨了一下眼睛:“有好处给吗?”
丁青似笑非笑:“说不定。”
岑今坐直身体,安分一会儿就没骨头一样趴到丁青胳膊叫着哥哥,哥长哥短还喊出花样来,什么丁哥、青哥哥,听起来像情哥哥,当然太做作以至于毫无旖旎氛围,反而很欠揍。
丁青气定神闲,继续开车,等岑今玩得兴起就突然轻描淡写来一句:“再叫一声就真的亲你了,岑今。”
岑今吓一跳,打量丁青神色,专注于看车,神色淡定,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出来,看不出是开玩笑、威胁还是认真的,但怂得一逼的老实下来。
刚老实下来就听丁青微不可察的叹气,岑今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他在可惜?他来真的?!
丁青又不出声了,神色淡漠,搞得岑今迷惑他是不是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