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片刻,露出了赧然的神情。
“我无意为我自己开脱,只是那时候我太过自私,总以为将一切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们就会依旧像我记忆中那样,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笑着,交谈着。”他说道,“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也觉得当时所作所为算不上尊师重道,与其再让我深陷回忆的泥沼,倒不如立坟冢,让他们入土为安。毕竟时隔多年,该走的也都走了,滞留人间的只剩我一个。”
方岐生忽然明白了聂秋在途中问他的那句“玄武门也一起吗”,是为的什么。
他终究是放下了心结,将那些近乎偏执的念头也割舍,愿让这沉云阁归于伊始。
聂秋掩住面庞,缓慢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也是含糊的,喃喃自语道:“我做过的傻事实在太多了,幸而还有得补救,只希望待我沦落黄泉时,师父他们不会太责怪我。”
每个人都不可能亲身经历对方所经历的事情,更无从体会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就像他永远不知道聂秋是如何熬过那几年的,聂秋也永远不知道他眼见着身边的所有都远去之后,魔教后山有多么空阔寂寥,这很正常,他想,而且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共情。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哭一场就能解决问题的,聂秋不会掉眼泪,方岐生也不会陪着他掉眼泪,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扭转,那就只有极力去弥补曾留下的遗憾。
所以方岐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如同聂秋不会对他以前做的事情做出评价一样。
他只是拍了拍聂秋的肩膀,将他从低落的情绪中拉出来,用平时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就将玄武唤进来,对了,你来的时候有记得带上深色的衣物吗?”
“倒不如说,还得麻烦他们跑一趟了。”聂秋抬头看向方岐生,手臂垂下去,袖袍上的绳扣在含霜的刀鞘上轻轻地磕碰了一下,“沉云阁的人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仅凭我一人没办法将他们的遗骸安置好,所以我想着,至少师父师姐,还有汶师父门下的那几位师兄师姐们,我得亲自动手为他们掘出一处安身之地……深色的衣物,我自然是带着的。”
好,敲定了之后,玄武门的弟子们忙里忙外,聂秋也去换了身黑衣,把袖口卷到臂弯处,在常灯的院子里找了几个适合乘凉的地方,和方岐生拎着铁锹去铲土了。
那一天,附近村落里的人都发觉这片静谧许久的竹林忽然变得鲜活,热闹了起来。
像是烧成焦炭的幽深丛林,经历一场野火,一场大雪后,正缓慢地生出碧绿的嫩芽。
还要等多久呢,三年,五年,十年,或许更久,在漫长的等待后,山花会开遍原野,招来鸟兽,清澈见底的溪水依旧像数十年前那样流淌着,化作亘古不变的一粒琥珀。
而此时,在视线的尽头,给这片寂落了许久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生机的一群人,实际上鲜少交谈,偶有的声响也不过是铲起泥土时的细细簌簌声,或是土堆里突然窜出两条蛇,他们才有点别的举动,卡七寸的卡七寸,去拿箩筐的拿箩筐,实在是从容不迫。
傍晚时分,填饱了肚子后,聂秋烧好了热腾腾的水,将自己以前住的那间房收拾了出来,木桶生了青苔,实在是用不了,于是只能让方岐生将就着用干净的毛巾擦洗一遍。
趁着月上枝头,夜深人静,方岐生也在沐浴,四处无人,聂秋便去了院子里。
那几棵树底下都挖好了深深浅浅的土坑,在夜晚中褪去了喧闹,像伺机而动的小黑猫,睁着大大的眼睛,瞳孔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细线,静静地窥探着院中的人影。
聂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酒杯,将坛中的烈酒倒入杯中,水波灵动,映照出清冷的月光,被晃动的纹搅碎了,千百片破碎的镜子四处散去,他的手腕向下沉,落在桌面上,没有打翻这面桌子,稳稳当当地将溅起的水花都收拢,啪嗒一声,水面重新安静下来。
“师父,你也见过方岐生了。”聂秋放轻了声音,望着面前身形比自己宽大不了多少的骸骨,并不觉得惊悚,反而很熟稔地攀谈道,“有些话,我当着他的面说不出来。”
“我知道师父你向来不喜欢魔教的做派,直至你辞世多年,我也才知晓原来你与常教主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想来你以前教导我的时候,所说的那些殷殷叮嘱,其中也隐含了你一直以来的遗憾吧。”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说道,“可惜我也未能免于世俗,人在世上终究身不由己,虽然师父竭尽了一生想要摆脱,却也未能料到最后会落得这种结局。”
“即使我现在再问,后悔吗,不后悔吗,您也没办法回答我了。”
今夜的空气格外的好,有股清新的草木香,酿进皎洁的月光里,倒有种别样的味道。
聂秋还没有喝酒,就觉得已经醉了大半,他用手掌托着下颚,轻轻地笑:“但我是不后悔的。我自觉向来内敛矜持,每次碰见方岐生的时候却失了分寸,被他两三句话就耍得团团转,以前我从未想过要与谁白头偕老,如今我只希望能早点和他共度余生。”
“魔教就是绝对的恶吗,正道就是绝对的善吗?”他说,“师父,我觉得未必,魔教和正道都不过是个称谓,魔教有十恶不赦的恶人,纵使正道也有伪善者,不是吗?没有人是纯粹的善,也没有人是纯粹的恶,芸芸众生皆如此,有黑就有白,不能够一概而论。”
“因为我屠戮人命,所以我是恶人,因为我杀的都是魔教中人,所以我又是好人。”
聂秋叹道:“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便觉得好笑,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又何谈善恶?”
“没有谁的手是绝对干净的,既然都沾满了血液,那就都不必自称是替天。行道。”
“我这话不是为了魔教辩驳。师父,我只是想说,我渐渐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你教给我的不同,你兴许会斥责我,兴许会觉得我长大了。是啊,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笨拙又倔强的小孩了,所以……师父,你可以放心了。”
“镇峨王时至今日都挂念着你和汶师父,再过些时日,等他腾出时间就会来见见你们,师父,你知道之后会稍微觉得宽慰吗?他不是不曾原谅,只是拉不下脸面,直到现在,他仍然将你和汶师父视为友人,只是可惜未能说出口,白白将那几十年的时间都蹉跎殆尽。”
聂秋将酒杯抬起,翻过手腕,让杯中的酒淅淅沥沥淌了一地,将泥土濡湿成黑色,而他抬眼看向这沉默的听众们,柔声说道:“在座诸位,师父或师姐,师兄或师弟,皆有侠肝义胆,我幼时在此拜师学艺,常受诸位照顾,纵使那几年的时光只是我人生中微小短暂的一部分,我也应当将接下来这几十年的时间用来铭记你们的恩情,不会轻易忘怀。”
屋内的水声渐渐息了,明月拨开浮云,将清澈如玉的余晖编织成盈盈的明盏灯火。
他把手里的酒杯倒扣在桌面上,像誓言一般,说道:“往后,我将以生铭记死。”
第225章 霜火
方岐生拧干了湿漉漉的毛巾,水珠砸进木桶中,飞溅起翻腾的水花。
隔着一扇门,隔着疏朗的风声,他听到液体落在地面上的沉闷温吞声响,听到酒杯磕碰在木桌上的清脆声响,然后,便是聂秋那句掷地有声的“往后,我将以生铭记死”。
聂秋应该是彻底放下了,方岐生想。
他以前总觉得聂秋与这个世间格格不入,有种微妙的割裂感,好像有壁垒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密不透风,外面的风灌不进来,里面的风也吹不出去,聂秋算得上是个温润的性子,客客气气的,却总叫人觉得疏离,那种无法消除的距离让他看起来很冷淡。
这世上的人,一举一动,无非是关乎生死,而聂秋却既不顾生,也不顾死。
即使是被戚潜渊在邀仙台上斩首于众,聂秋那时候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是惊愕,了然,随即带着点嘲弄的意味,轻微地笑了笑,甚至没有丝毫的愤怒和绝望。
江蓠是恨不得风浪不够大,好将她粉身碎骨,聂秋是恨不得火燃得更烈,好将他烧成灰烬,前者是为了理想,而后者,大抵是觉得天地之间偌大,却没有他的归处。
所幸,聂秋在重生之后便逐渐改变了想法,他自己兴许没有察觉,不过,方岐生却很清楚,聂秋比原来更添了那么一分烟火气,连以前未曾露出过的真诚笑容也变得鲜活。
这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聂秋已经开始畏惧死亡。
他浑身是血,面如枯槁,眼中无光,身在魔教总舵的那一个夜晚,被方岐生哄着睡过去的时候依旧抓得紧紧的,生怕方岐生会消失,又像是在怕他自己会再次消失。
恐惧不总是负面的情绪,至少,这是人与生俱来就理应拥有的感情。
是因为想要活下去,所以才会畏惧死亡,而并非畏惧死亡本身。
聂秋说,往后的几十年里,他将以生来铭记死,把他自己作为一个象征,沉云阁曾经存在过的象征,那些飘渺虚浮的记忆,并不是假的,他可以坦然地说出那是发生过的。
只有坦然面对过去,才能够真正放下过去。方岐生想着,将毛巾搭在木桶的边缘处,没有径直走出去,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门外那一席月光留给聂秋,留给静谧流淌的时间,至于他,等会儿再出去倒水也不迟,总归是迟早的事情,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方岐生的头发还是半湿不干的,他向来不喜欢把头发擦得太干,匆匆忙忙把水珠擦去后便将干毛巾搁下了,也不管风吹了之后会不会头疼,几缕发丝坦然地横亘在覆着点水迹的脖颈上,又被鬓间滚落的水珠牵扯着往下坠,向松松垮垮的衣襟深处蔓延,将那一块布料的颜色浸得更深,宛如泛着暗光的鸦羽,收拢了翅膀,在他的胸口处暂作休憩。
他踱了几步,想到聂秋说的话,记起这里是聂秋小时候住的房间,忽然就起了兴致。
其实,方岐生一直好奇聂秋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聂秋曾说过他刚进沉云阁的时候就被师兄错认成了女孩子,年纪还小,骨骼没有长开,所以分不清男女也是正常的事情。
不过,他这么说了之后,方岐生就更好奇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到底有多讨人喜欢。
房间是打扫过一遍的,还残留着淡淡的尘土味道,陈旧久远,仿佛翻开了一卷古书。
这么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自然是没有聂秋小时候的画像,想来他也不是个自恋到会专门托人去画自己的那种人,方岐生顿觉遗憾,也知道这种期望大抵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却默不作声地承载了聂秋盎然肆意的少年时候。
檀木桌案的边缘处,有几根手指宽的地方颜色偏浅,许是聂秋常在这里伏案读书。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类型的书,聂秋小时候看的书很杂,有关礼仪的书,有关习武的书,有关经商的书,有关儒家的书,有关医学的书,一些充斥着神话色彩的古书,甚至还有讲人文风土的抄录册子,囊括百物,方岐生略略一翻,里面都写满了工整的小字。
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凳子,隐约可见脚印,聂秋应该是借助这个板凳来拿上层的书的。
除此之外,方岐生还发现聂秋在床头的暗格里藏了些小玩意儿:干草编的蛐蛐儿,也许是哪位师兄送给他的;又丑又杂乱的穗子,也许是他在师姐的帮助下第一次做的;小兔子图案的绣花玩偶,针脚细腻,栩栩如生,也许是他另一位师姐一针一线绣好给他的。
他将暗格推回去,在心里添了一条,之后得记得提醒聂秋走的时候带上,免得潮了。
方岐生自己也喜欢收集这种小玩意儿,为此,周儒说过他好几回了,叹着气,问他是筑巢的燕子还是过冬的松鼠,只不过他收集的多半都是从其他门派夺来的战利品而已。
兜兜转转走了一圈,方岐生差不多也把聂秋的房间都摸熟,就快反客为主了。
他心里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提起木桶,准备开门出去倒水,顺便喊聂秋沐浴。
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拖着尖细的、长长的尾音,应声而开,显出院中的景象。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皎洁的月光,伴着森白的一具具枯骨,在黑夜中保持缄默。
方岐生微微皱起眉头,他刚才刻意没有去听院中的动静,所以,他自然不知道聂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聂秋为何会挑在这时候离开,明明他这时候应该来问自己是不是洗好了方岐生走上前去,那张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柄长。刀,像个奇怪的预兆。
他放下手中的木桶,伸手将那柄刀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实是含霜刀无疑。
实在是太奇怪了,方岐生想,好端端的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连刀都没有拿。
说起来,含霜刀是出了鞘的,刀身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像凝聚了霜雪,上面没有沾血迹,而且刀鞘离刀也就隔了几寸距离,不偏不倚,明显不是急忙放下的,也就只有木椅被推得偏离了方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这含霜刀是聂秋**的,为什么?只是想借此叙旧吗?因为这刀是师父留给他的?
那么,他为什么又在叙旧的时候匆匆离去,心绪不宁到连自己的刀都忘记带走?
方岐生思忖片刻,还是先去把那桶凉透了的水倒掉,随手将木桶放在了门边,他束起黑发,披上外袍,回身掩门的时候将四时剑匣和含霜刀都拿上了,以防发生意外。
这沉云阁也不算太大,踏出院落,没过多久,方岐生就看见了一个玄武门弟子,他摆手将他唤过来,问道:“你刚才看见右护法了吗?他往哪里去了?”
“禀教主,右护法行色匆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我离得远,没有听到他说的是什么。”一身漆黑的玄武门弟子恭恭敬敬地说着,指了一个方向,“他往那边去了。”
他见方岐生要走,说道:“教主,需要属下通知门主封锁此地吗?”
“不必。”方岐生停下了脚步,又问道,“来的时候有看见可疑的人吗?”
玄武门弟子摇了摇头,方岐生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聂秋是风声鹤唳了,但是聂秋又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如此慌张。
离昆仑洞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方岐生不希望在此之前再发生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但是,这并非他能够决定的,他心中甚至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知道这是个坏消息。
绕过废弃的比武台,走过藤蔓遍布的凉亭,极目远望,沉云阁背靠的那座高耸山峰向前倾倒,浮云遮蔽不了陡峻的悬崖,只能让它看起来更加凶险,方岐生离得近了,便觉得那座藏在黑暗中的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像暴风雪一样将他们掩埋。
他压下不安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心知聂秋应该就在前面,便继续走了下去。
夜晚中的影子更似鬼魅,晦暗的月光,婆娑的树影,被黏稠的蛛网连成一片,藕断丝连,又有阴风阵阵,不断地在缝隙中挤压,丝丝缕缕的寒意扑面而来,方岐生原先以为骤降的温度是他的错觉,直到绵长的铃音响起时,他才意识到聂秋用了步家的铜铃招鬼。
那一阵阵的寒气往聂秋的袖袍里涌,将他的衣袍吹得翻腾,如同袅袅的巫山云雾。
聂秋垂下手臂,铜铃声随之褪去,他抬手止住方岐生欲向他靠近的动作,没有立刻向他解释自己那些所作所为,而是仰头看向了面前高耸入云的断崖,半晌,才压抑着什么情绪似的,一字一顿,从唇齿间慢慢吐出几个字来:“成亲之前应该欢欢喜喜的。”
方岐生应了一声,不含任何情绪,聂秋辨不清那是认可还是反对。
“所以,我可以等到那之后再说吗?”他说,“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坏了难得的好心情。”
“你听起来不像心情好的样子。”方岐生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现在就告诉我。”
聂秋闻言,转了过来大概聂秋也料到他会这么说了,所以连挣扎都不挣扎了方岐生甚至有点怕见到他满脸是血,所幸,聂秋只是神情暗沉,身上没有半点血迹。
“生生,你就当我接下来的话是呓语也好,把它当作是我的一场妄想也罢,总之,我希望这只是我的猜测。”聂秋将方岐生的手,连同他手里的含霜刀也一并收拢在掌心中,轻轻地握着,“我告诉过你,师父用的是双刀,我走的时候,他也将那两柄刀都留给了我。”
“那两柄刀,一柄名为含霜,一柄名为饮火。”
方岐生恍然明白了什么,却没有出言打断,只等聂秋说出他的结论。
“我逃离沉云阁的时候,饮火刀硬生生地折断了,又过了几年,我大仇得报,再回到沉云阁之后,就将那柄断刀放在了这里,从此再也没有拿走过。”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就将饮火刀放在了师父的身边。但是,当我将含霜刀拿出来,又准备将许久没见过的饮火刀一并拿过来的时候,我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柄刀了。”聂秋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遗落的地方,一柄折断的长。刀,怎么会忽然不见了呢?”
方岐生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所以你是觉得,有人在我们之前拿走了饮火刀吗?”
“玄武门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那柄刀,我唤了红鬼去寻,翻遍了整个沉云阁,却连影子都没找到。”聂秋说道,“我很好奇,一柄断成两截的刀,拿走它的人是准备用来做什么?”
这件事本身并不让聂秋恐惧,他可以肯定饮火刀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饮火刀对他而言是一个回忆,对其他人而言却是无用的断刀,即使是拿走了,最多也只影响到聂秋的情绪,并不能对他造成实质上的影响,只是深思下来,让他恐惧的反而是这些细节。
那个人是怎么知道沉云阁在竹林深处,又是如何穿过重重阵法的?那个人是怎么知道饮火刀就在沉云阁,就在师父这里,又怎么能做到如此从容,仿佛通晓一切?
以及,他还想知道,拿走刀的那个人……是不是徐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