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还散着零星的血迹,不多,能看得出他受了伤,伤口却没有太深,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浅淡的苦涩气息,又刺又腥,方岐生明显对这味道也很熟悉,向聂秋解释,“这是可以用来提神醒脑的一种药草,我们一般说到‘叶子’,就都知道是指的这种无名的药草了。”
“我记得这种叶子用多了会让人上瘾吧。”聂秋俯身将血迹清理了,试探道,“你常用?”
“偶尔会用。放心,我会控制在不会成瘾的界点的。”方岐生没和他避讳这个,“我记得我以前和符重红交手的时候也见她用过,这东西算不上毒药,只不过,师父他向来不喜欢成瘾的东西,我和黄盛用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有意避开他黄盛应该免不了被他说教了。”
和方岐生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聂秋从来没见他用过,自然不疑有他,没有再问。
黄盛的绳子还留在这里,方岐生顺手收了起来,以防留下痕迹,他们顺着钢索往下滑,落地后,方岐生扯动着飞虎爪,将它收回行囊,和聂秋一路追寻着黄盛的脚步向前走去。
他们没走太久,常锦煜显然有所预料,早就悠闲地盘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相候了。
方岐生恭恭敬敬地唤了句“师父”,暗中打量了常锦煜一番。
这人实在是很从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混得风生水起,颓唐、萎靡、蓬头垢面这样的词儿仿佛和他搭不上边,更别说这地方还有条溪流,饮水或是洗浴都不成问题。
他知道,常锦煜是算着时间的。
今天是满月,昆仑洞开,也不知常锦煜等了多少个满月,见到是他们来,也没有惊讶。
黄盛不在常锦煜的身侧,四处不见他踪影,也不知道是跑哪里去了,方岐生等常锦煜应了那一声之后,便问道:“黄盛应该是先下来找你来了,如今怎么不见他人影?”
“他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叫他到处走走,散散心,也算是熟悉一下这里。”常锦煜瞥见方岐生的表情,笑道,“这地方若是还有什么东西,我早就摸索出来了,还轮得着你们吗?”
常锦煜说完,视线自然而然地放在了聂秋的身上,问:“这位是?”
在方岐生和常锦煜说话的时候,聂秋也在悄悄地观察常锦煜。
他的相貌和常灯其实不太像,常灯是纯粹的西域血统,而常锦煜的母亲是中原人,所以眉目间仍有差异,身上的气度也相差甚远,但是,不知为何,或许是流淌的血液有相似之处,常锦煜偶尔的神情还是会让聂秋感到一阵恍惚,总感觉像是重新见到了师父一般。
当常锦煜将话题引到聂秋身上时,聂秋有片刻的怔愣,便没有察觉常锦煜眼中一闪而过的暗沉他刚想回答,这位阴晴不定的前教主却突然动了,他有意放慢了动作,跳下那块圆滑的石头,几步走过来,掌心向上,朝聂秋抬了抬手,说道:“你的刀,很让人眼熟。”
常锦煜从看到聂秋的第一眼就认出他了,那时候聂秋和方岐生离得远,还没察觉到他的目光,自然也不知道他那时候按着额角闷闷地、无声地笑了一会儿,才逐渐收拢好思绪。
真是叫人啼笑生非的巧合,常锦煜想,世人多痛恨命运不公,他却觉得这才有趣。
刀是含霜刀,人是竹林中的残影,过往同燃彻天际的火光湮灭,如今又一一浮现,常锦煜忽然记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这枚狼牙不是他的,是属于常灯的,戴得太久,他都快忘了。
这就是他的小徒弟所说的“新上任的右护法”。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常灯到死都无法和他和解,那时候难得的安稳止于最后一声吐息,可常灯始终没和他提到魔教,也没有提到当初让他们分道扬镳的那件事,他不提,是因为他不想在最后一刻都因此和常锦煜喋喋不休。
常灯始终不理解,他或许试图理解过,不管过程如何,总归都以失败告终了。
但是你到最后都念念不忘的,牵肠挂肚的,拿走你的含霜和饮火,拿走你冰冷的恨意和滚烫的怒火,你的好徒弟啊,罔顾你的教导,踏上了另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成了魔教新上任的右护法,常锦煜忍住笑意,想着,也不知道常灯听说了之后会不会气得向他讨人。
竹林中发生过的一切,火光连天的那一夜,唯有他和安丕才知道,所以他无所顾忌。
在这位白衣刀客的眼中,自己的身份,除了师父同父异母的兄长之外,除了前魔教教主的身份之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了,常锦煜十分肯定安丕才绝不会将那件事告诉他。
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会愣神常锦煜想,他从不知道他和常灯长得有哪里相似。
这厢,常锦煜笑盈盈地问完了话,聂秋反应过来,行了礼,反手将刀抽出,递交给他,稍显拘谨,说道:“这刀是我师父生前给我留下的,名为含霜,没想到前辈竟然还记得。”
常锦煜的腕节抵住刀柄,将含霜刀推回去,“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要将武器交给别人吗?”
“是,抱歉。”聂秋归刀入鞘,轻轻笑了笑,说道,“晚辈聂秋,见到前辈实在激动。”
常锦煜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说的,无非是,我是你师父同父异母的兄长,你师父这几年如何了,他辞世多年,坟冢在何处,我以后必定登门拜访,你年纪多大,哪里人,你离开沉云阁之后为何突然想到要加入魔教的……他觉得这件事委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常灯的徒弟,神像的相貌,魔教新任的右护法,竟然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之前他看到神像的时候,还在想,常灯的徒弟要是活下来,大概就是这么个长相。
常锦煜向来是不太担心自己的大徒弟,方岐生一直很有主见,又独立,底子不错,也不像黄盛那样偷懒,勤奋刻苦,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可能轮到他吃亏的。
结果,他满腔的话,一个字都没用上,全部被方岐生拧成团塞回了嘴里。
“虽然有点突然,”方岐生半晌没开口,此时的声音也很平淡,“但是我和他成亲了。”
常锦煜:“嗯?”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忙这周会找时间补更新的!
第237章 仙冢
在常锦煜离开魔教前,他的大徒弟还是个对情情爱爱这种东西不感兴趣的人。
将近一年的时间,常锦煜再次见到大徒弟的时候,他的大徒弟告诉他自己成亲了。
饶是常锦煜从来处变不惊,也被这话噎了一下。他将“常灯的弟子”,“新上任的右护法”这两重身份抛去,重新将面前的聂秋打量了一番,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聂秋见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显得有些拘谨了,敢情这人不止是将他视为师父的兄长,也将他视为……老丈人?
只是想一想这个词儿,常锦煜都觉得头皮发麻,总觉得自己的年纪噌噌噌往上蹿。
就算是满打满算,从他离开魔教的那天算起,到现在,方岐生和聂秋才认识了多长的时间啊,还是说他们干脆把谈婚论嫁的过程给省略了,直接一步到位,干脆拜堂了?
这算什么?他想,兜兜转转,他还是和常灯在不知不觉中被两个徒弟促成了一家人?
常锦煜表面上波澜不惊,心情却起起伏伏,吵得他头疼,他还以为黄盛是最不让他省心的那一个,所以从来不担心方岐生,现在一看,他的这两个徒弟都很会给他带来“惊喜”。
本来,常锦煜对聂秋还挺有好感的,毕竟他和常灯像拉锯战一样对峙了多年,到最后也难分上下,而现在,事实证明,虽然常灯不赞成他,但是常灯的弟子还是选择了魔教。
结果方岐生不说话归不说话,一说话就像是闷头给了他一记,将他的话都砸得稀碎。
常锦煜勉强稳住了嘴角僵住的笑容,将自家大徒弟拉过来,低声问道:“你不是以前还跟我说‘我对情爱之事不感兴趣’之类的话吗?是我记错了还是你故意糊弄我呢?”
哦,不止,他想,以前魔教总舵举办宴会的时候,黄盛撑着下颚,看得昏昏沉沉,半途就回去睡觉了,紧接着方岐生也要走,常锦煜喊住他,问他有没有中意的美人,方岐生搁下杯子,起身抚平袍角上的皱褶,闻言便看了他一眼,说“师父,我没有这种心思”。
等到宴会结束后,常锦煜特地绕路过去看了看他们,那时候天气冷,黄盛裹着厚被子,烤着暖炉,睡得很是安稳,而方岐生的卧房点着灯,直到油尽灯枯才歇下了。
那时候,常锦煜真以为方岐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又念着劳逸结合,就变着法子给他找缓解情绪的方法,最后才发现他也就只是对甜腻的食物和一些新奇的兵器感兴趣。
现在回想起来,实在叫人唏嘘,方岐生哪是不解风情、没有心思,这不就栽了吗。
方岐生被他勾肩搭背地拉着,背对着聂秋,也压低了声音说道:“人算不如天算。”
常锦煜不动声色地看了聂秋一眼,继续问道:“他不会吃醋吧?”
“这种程度应该还不至于。”方岐生用眼神示意师父往后看,“不过黄盛就不一定了。”
常锦煜的眼皮挑了挑,他松开了手,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对正在往这边看的聂秋说道:“事情实在来得太突然,我有些话要问岐生,劳烦你在那里稍微等一等。”
他自然知道黄盛回来了,转过头一看,小徒弟的表情委实不太好,却也没说什么,懒懒地倚在石壁上,指尖勾住面具的环扣,顺着,逆着,一圈圈地甩动,百无聊赖。
聂秋也表示理解,甚至后退了几步,给他们留出了空间,有意将视线挪开了。
首先,第一个要问的是常锦煜斟酌了一番措辞,问道:“谁娶的谁?”
方岐生答:“我娶的他。”
常锦煜在心中为聂秋增加了个“儿媳”的印象,想着果然吃亏也轮不着方岐生,顿时露出了几分释然的笑意,拍了拍方岐生的背脊,夸奖道:“不愧是我的徒弟,做得好。”
常灯疼爱的弟子,魔教的右护法,长得也赏心悦目,常锦煜想,总归没亏就是了。
寻寻觅觅几年,师徒得以相见,方岐生看着常锦煜面上的笑,心里泛着一阵酸涩,所有压抑的情绪忽然翻涌而起,他咽下那一口堵塞住喉咙的棉絮,感觉到它沉甸甸地坠下去,定了定神,说道:“他本想在得到你的认可后在与我成亲,是我自作主张,要在进入昆仑之前就与他成亲的,我们没有告诉其他人,就在常灯的墓前拜了天地高堂,喝了交杯酒……我私底下想了想,总觉得太草率,以后,当我们举办婚宴的时候,一定会邀请师父来见证的。”
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常锦煜又顺手捏了捏方岐生的肩膀,笑道:“不就是将近一年没见面吗,这么想师父啊?赶紧收拣好你的情绪,免得等会儿聂秋还以为我骂了你一顿。”
然后,他就收回了手,懒散地垂在身侧,说道:“知道了,到时候我会来蹭吃蹭喝的。”
其实问到这里就足够了,常锦煜想着,把剩下的那些问题都抹去,什么“你真的想好了吗”,不需要问,方岐生不是那种因为一时冲动就会做出决定的人;什么“你有多喜欢他”,显而易见,如果不是喜欢,就不会将余生托付给他;什么“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这个问题太不浪漫,他也不需要知道事情的原委,这是方岐生和聂秋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不容易啊,常锦煜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把那个脏兮兮的小狼狗带回魔教的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转眼,就连方岐生也有了想要白头偕老的人。
他们心照不宣,知道黄盛刚才对常锦煜告白了,也都知道对方清楚,却都不说。
把该说的都说了,窃窃私语过后,常锦煜重新看向聂秋,摆手唤他过来他觉得聂秋应该没想到方岐生会突然将这件事说出口,毕竟这人当时也是又茫然又惊讶,还有点紧张,现在一听到在喊他,眼睛微微地亮着,乖乖走了过来,问道:“前辈唤我有何事?”
离得近了,常锦煜就越发觉得聂秋长得确实漂亮,和那尊神态漠然的神像不同,他的眉梢眼角都沾染了红尘的烟火,却不显庸俗,尤其是站在方岐生的身侧时,虽然没有太明显,但是他的身子会不由自主地偏过去,神态也更加温软,咬字放得缓,是藏不住的亲近。
他又看了方岐生一眼,方岐生似乎也没注意到聂秋无意之间的接近,倒不如说他早就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劲,聂秋走过来,这位年轻的剑客就收敛了神色,侧眸去看身旁的人,薄唇抿成一条线,嘴角没有什么弧度,身上的冷意却像是被春风吹融一般散了。
简直不像是才认识了几个月的人,更像是相处了好几年才养出来的默契。
常锦煜从来也没想过要对徒弟的喜好做出什么评价,断袖就断袖了,他不赞成,也不反对,总之方岐生觉得适合就行,他完全无所谓。
唯一有点好笑的是,常灯在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估计能气得活过来。
见到这两个人的反应,常锦煜心里有了底,说道:“我大致知晓你们之间的事情了,聂秋,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以后,你们若是举办婚宴,给我递帖子,我会来的。”
这简直比张双璧认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要容易,前者纠结了好几天,又有张蕊在旁推波助澜,这才勉勉强强说服了自己,而说服常锦煜反倒是最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聂秋明显松了口气,也没有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了,抬手抱拳,说道:“多谢前辈”
话还没说完,常锦煜就瞥见他袖中的铜铃,边缘泛红,像肆意生长的树枝,上面纹着一个“步”字,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并不妨碍常锦煜在那一瞬间就想清楚了这铜铃的来源。常锦煜其实都没仔细听聂秋到底说了什么,无非是些感谢的话,他等聂秋说完之后,摆了摆手,将一旁等着的黄盛也叫了过来,不再和他们扯家长里短的事情,单刀直入,开口说道:“既然该说的都说完了,那我们现在就说点更严肃的话题。你们能来到这里,想必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这象征着什么,凡人视线不可触的阴影中藏了多少秘密吧。”
见他们三个人点头,常锦煜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说道:“我现在要问你们一些问题。”
“黄盛,你可知道我是如何进来的?”
黄盛答:“你取走了神像底下的鹿角面具,以面具为钥匙,进入了玄圃堂。”
常锦煜点点头,又问道:“岐生,你是从谁口中知晓我的踪迹?又是如何进来的?”
方岐生答:“我从镇峨王口中知晓你在失踪前曾与他把酒共饮,和他说了一些关于‘昆仑’的事情,虽然他不太相信,却还是记得你当时说的话,是他将你的踪迹告诉我们的。至于我们是如何进来的,你得问问聂秋了,是他的血流进石柱的凹陷中,玄圃的门才得以打开。”
常锦煜想,他猜得没有错,聂秋的身份果然不简单,能与覆灭已久的步家扯上关系,白玄神君的神像又与他的相貌如出一辙,种种迹象都表明,聂秋是密切接触这方面的东西的。
而且,聂秋没有隐瞒,黄盛和方岐生都知道,所以常锦煜暂时能够放下戒心。
“那么,聂秋。”常锦煜有意放缓了声音,凝视聂秋的眼睛,问道,“为何你会与神像的相貌完全一样,为何你的血可以开启昆仑,为何你的手腕上有步家的铜铃,你能回答我吗?”
聂秋沉思片刻,没有过多犹豫,回答道:“我无法回答前两个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不过,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步家并没有完全倾覆,我现在暂时替他们保管这枚铜铃。”
他顿了顿,为了取得常锦煜的信任,又说道:“前辈应该知晓,仙凡有别,本不应该互通,这世上法则千千万,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我是知道一些线索的,只不过,我一直无法说出口,因为我不能越过这条线……前辈在这里滞留许久,能告诉我这里是否安全吗?”
“你是在担心天道,还是在担心神仙?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里是安全的。”常锦煜笑了一声,双手抱胸,说道,“这里是仙冢,埋藏神仙的陵墓,所谓的玄圃神君,白玄,早已陨落,我没有亲眼见到他的遗体,如果你心生怀疑,我等会儿可以用事实来印证这一点。”
“还有,这里并不是有去无回的深渊,我其实知道玄圃堂的出口在哪里。”他继续说道,“至于我为什么迟迟不离开,聂秋,我认为你所掌握的线索中,就有我的答案。”
第238章 霁月
能够独自一人,顺藤摸瓜查到昆仑的所在之处,瞒天过海,盗走神像底下的鹿角面具,挑在满月之时,以面具为钥匙,开启昆仑,并且还能在这种地方安然无恙地呆上个一年,常锦煜说玄圃堂是仙冢,还说他知道这里的出口在哪里,只不过迟迟不肯离开罢了。
不愧是前魔教教主,能够让正道几乎每个人都闻风丧胆的人。
聂秋想,如果再给常锦煜几年时间,他说不定自己就能够将所有秘密都挖掘出来。
“好。”于是聂秋松了口,和常锦煜对视,说道,“其实早在三个月前,我就知道常教主你身在玄圃堂,也知道这地方的主人名为白玄,不是借助他人之口知晓,而是亲眼所见。我看见占据了整个视线的巨大石碑,从石缝中投下的光芒在上面肆意流淌,我听见溪流潺潺的声音,也嗅到空气中潮湿、阴冷、密闭的气息……只不过我那时并不知道昆仑在何处。”
常锦煜的眼神沉了下去,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问道:“你说,你看到我在玄圃堂。如果我没猜错,你其实不是亲眼看到石碑上的文字吧,因为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右侧那面石碑的文字已经斑驳不清,光看是看不出来的,而我是一个字一个字摸索出来的。”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臂弯,眼睛微阖,又记起一件事来,“我大概知道你是通过什么东西‘看见’我的了,这件事情暂且按下不表,等你把你掌握的线索说完之后,我再细说。”
方岐生皱着眉头,问道:“三个月前,那时候你还在魔教总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