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他不过将信将疑试一下,道了句‘天篆何在’。
就惹了这事端。
世人或许不知道他闻秋时是谁,长何模样,但都知天篆是符主闻郁之物,只认闻郁为主,此时天篆像个粘人小狗跟着他,落入旁人眼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往后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更可怕的是,他或许没有冤屈,本就不用洗......
闻秋时双手捂脸,谨防被毛绒绒笔尖时不时偷袭,这天篆还是个流氓笔,尽喜欢占人便宜。
当务之急,他必须摆脱天篆跟随,否则太过显眼,幸而此画面除了贾棠外无人看到,如今关上门窗,有的是时间......
轰轰轰。
窗外传来闷沉沉的声响,由远及近。
贾棠房间在三楼,带窗的墙面底下就是一条繁华街道,平日热热闹闹,但再热闹,也不该有如此响动。
闻秋时细耳听了听。
底下街道仿佛有极大群人在奔跑,声势浩大,地板都随之震了震。
隐隐约约,传来“天篆”“符主”“天地阁”的字眼。
闻秋时:“?!”
他表情僵硬地看向天篆,想起对方原本在符会,突然间飞走,难免被符会的人瞧见一路追来。
闻秋时心情刹那变成沉重,死马当活马医,反着说:“天篆何去。”
他想让天篆从哪来回哪去。
散着赤芒的笔在他眼前,左右摇了摇笔顶,对这命令充满疑惑,两秒后,在闻秋时肩膀挨挨蹭蹭。
闻秋时隐约明白了它的意思,“天篆去主人这里。”
闻秋时心神一动,看样子真把他当主人了,既然如此,下令勿要跟随不就行了。
“天篆,”闻秋时表情肃穆。
在他身边挨蹭的笔瞬间立正,闻秋时下令:“转身,往前飞。”
天篆果然听令,原地开始转动,但或许因为柱形笔身,转起来找不到东南西北,就地转了好几圈,摇摇晃晃飞撞到闻秋时身上。
啪
径直落在他怀里。
闻秋时:“......”
他没有这么蠢的笔。
不过机不可失,闻秋时按住天篆,用袖子裹紧,发带将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篆与小臂牢牢绑在一起。
天篆不安动了动,欲挣脱。
闻秋时轻轻一拍,它安静下来。
底下情形不妙,闻秋时将天篆藏起来,打算先离开此地再说,他快步走到贾棠面前,晃晃肩膀。
“回神了,给我指条路。”
贾棠一个激灵,看向手掌落在他肩膀的青年,蛰肿的脸肉眼可见浮出红晕,忐忑地搓着手,扭捏道:“符主,在下贾棠。”
听到“符主”两字,闻秋时深吸口气,一掌劈在他头上,“我能不知道你是谁,莫说废话,”
事到如今,闻秋时只能一手捂着心口,硬挤出句话,“嘘,我还不想暴露身份,快帮我想办法逃出去。”
贾棠不明觉厉,顶着一张肿胀包子脸下榻,开窗往下一探,目瞪口呆。
乌泱泱的人,占满了整条街。
他刚探头,瞬间被无数视线凝视,此时哪怕化成一只苍蝇出去,都会被发现。
这时,房门被推开。
小厮惊慌失措道:“少爷快逃!他们要冲进来了!”
事实上,天地阁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就是莫名紧张,直觉要逃。
闻秋时下意识捂紧小臂间的天篆,以免它乱动引起注意。
贾棠略一沉吟,取下只笔,放在袖中道:“后门一定也被堵住了,无处可走。师父,一会我到楼下,等人冲进来的时候吸引他们注意力,你躲在另一边,在他们来追我的时候,与天地阁的人一起趁乱出去。”
闻秋时:“你.......”
贾棠一脸深沉地摇头,手负背后,转过身背对着他,“此举生死难料,与师父就此别过,来日......”
“你快些,莫说有的没的!”闻秋时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打断他的话,拽着人二话不说下楼。
两人刚至底楼大堂,听到“哐当”巨响。
大门寿终正寝,身着白底红边统一服饰的长老弟子,率先冲了进来,四处张望。
“符主!”
“符主是您回来了吗?!”
“天篆既已召回,恳请符主出来相见!”
人流涌入,场面一片混乱。
天地阁大堂十分宽阔,两根宛如通天的玉柱立在左右,一派富丽堂皇。
闻秋时躲得匆忙,只能藏在右边柱子后,紧紧按住绑在小臂上的天篆,以免天篆飞出暴露身份。
贾棠有灵力脚下比他快些,赶到了左侧拐角处。
在一片闹哄中,他按照计划,低着嗓音沉喝一声,“天篆何在”
听到这句话,众人刹时沸腾了。
尤其是符会弟子们,他们只有在传闻中听说符主如此召唤天篆笔,如今亲耳听见,激动得面红耳赤。
“是符主!真是符主!”有人嗓音打着颤。
闻秋时闻言,暗松口气。
他靠着的柱子很大,完全能遮挡他的身形,不过他不敢探头,只能远远看着贾棠。
只见贾棠大喝一声,成功吸引众人注意后,噔噔噔朝里面跑去,试图引.诱众人追去。
事实上,他确实吸引了不少人。
一群人朝他追去。
但闻秋时总觉得不对劲,除了那群人追逐的‘咚咚’脚步声,整个大堂好像安静得过分了。
“?”
一片寂静中,闻秋时逐渐忐忑起来。
大堂内,除了最初猴急跑去追贾棠的那些热闹人士,其余人稳如泰山。
尤其是最先达到的符会众人,在大长老抬手示意下,弟子们按兵不动,神色肃穆地整理衣冠,井然有序列队。
各个表情庄重,仿佛即将迎来史诗级的一幕。
宽阔大堂里,不知不觉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符会大长老前行,其余长老弟子紧随其后,在围观众人的注视下,停在了一个巨大的雕花玉柱前。
“拜见符主!”大长老率先行礼。
身后符会众人齐齐出声,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云霄,“拜见符主”
柱子后的人似乎被吓到,好半晌,才传出动静。
一个有点哑的青年声音响起,热心肠地给他们指路,“符主在对面,天篆笔也在对面,你们找错方向了昂。”
“符主,这些年您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连声音都变了?”
大长老痛心疾首,掏出怀里珍藏许久的指路罗盘,热泪盈眶道:“若非您当年留下的罗盘,属下就真找不到天篆!找不到您了啊!”
闻秋时:“......”
去你家大爷的罗盘!
第54章
雕花堂柱身后的人影陷入沉默。
顾末泽立在暗处,眸光落在青年恹恹瘪着的嘴角,眼底露出几分笑意。
差不多了,师叔承认身份即可。
‘闻郁’两字不仅带着荣光,还沾着腥风血雨,若让心怀不轨之人知道他是闻郁,往后难得安宁。
衣摆微动,顾末泽正欲走出将人带走,视线中,闻秋时往下的嘴角忽而扬起,长睫底下眸光闪动,被逼到绝路而妥协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末泽一顿,看到他解开绑住天篆的发带,转过身,神色肃穆走出玉柱遮挡。
众人听到动静,下意识屏住呼吸。
万众瞩目间,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出现,着了件天宗长老的青衣,乌发垂落腰间,脸颊苍白而熟悉。
正是前不久,在符比上大放异彩的青年。
全场一顿,哗然声起。
“怎么回事?不是符主吗?!”
“竟然是天宗闻长老,话说回来,他符术比起南独伊不惶多让,又与符主都姓闻,莫非......是私生子?”
“呸!莫要污人清白!符主与他相差最多六七岁,你说兄弟我还信几分!”
“莫非大长老弄错了,天篆晕了头。”
“还有种可能,邪术......”
“莫要胡言!”
离闻秋时最近的大长老,比起周围瞠目结舌的弟子们,尚显淡定,苍老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低头望了望罗盘,又看向一脸深沉的青年。
天篆从闻秋时袖口飞出,绕着他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