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季轻言肩膀上的龙崽看见，季轻言没有丝毫迟疑地抽出一本名为《亡灵》的书。


    龙崽微微皱眉。


    他对这本禁术书没什么印象，更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但亡灵这两个字已经让这本书透出一股不太舒服的气息。


    发现龙崽正探着头，似乎对他手里的书颇感兴趣，季轻言笑了笑，伸手在龙崽和灰灰的眼前各抹了一下。


    下一刻，龙崽就发现，季轻言手中的书变成了一小簇鲜花。


    是障眼幻术。


    龙时默在心里啧了一声，如果不是他现在是幼崽的身体，无法使用法术，这点幻术怎么可能蒙蔽得了他的眼睛！


    龙崽龇了龇牙，抗议似地嗷呜了一声。


    季轻言摸摸他的头：“这书可不是幼崽能看的。”


    他没再理会龙崽不服气的嗷呜声，翻开了手里的书。


    看到季轻言翻到的内容，666一惊：‘宿主……’


    季轻言：‘果然是这样。’


    666嘀哩两声表示震惊，却一时没有说话。


    前段时间季轻言就察觉到了不对，他体内最严重的伤势其实并不是经脉，而是体内几乎全部坏死的器官。


    奇怪的是，无论他喝多少灵药，甚至是直接用治疗法术对自己进行治疗，那些坏死的器官也依旧不见好。


    正常人若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哪怕是生命力最顽强的精灵和巨龙，也不见得能坚持这么久，看起来却依旧没有大碍。


    更何况，季轻言连疼痛也感觉不是很明显，甚至依旧生龙活虎。


    季轻言食指轻点书页。


    他竟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一名亡灵法师。


    666哽咽一声，声音凄惨：‘宿主！！！’


    ‘别这样。’季轻言无奈，‘我还没死呢。’


    666一想也是，兀自神伤了片刻后，便恢复了过来，开始和季轻言一起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666，你说当初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按照正常发展，我能活下来吗？’


    666迟疑道：‘如果没有人干预……不能。’


    ‘但是我活下来了，虽然是以亡灵法师的身份。’季轻言喃喃，‘成为亡灵法师可以获得更加漫长的生命，但同时也会付出等价的代价。’


    666问：‘宿主付出的就是五脏六腑吗？’


    ‘应该是。’季轻言说，‘但是照理说，这还不够，五脏六腑的残缺以及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剧痛，这才应该是完整的代价。’


    季轻言指了指书页上的几行字，上面清楚地描述出了前人的经验。


    ‘除非……’季轻言顿了顿，‘除非有人代替我，承受了一部分的代价。’


    666沉默片刻：‘宿主觉得……会是谁？’


    季轻言闭上眼睛，手却下意识地摸上胸口，隔着衣服将那片黑色的龙鳞攥进了手里。


    答案不言而喻。


    ‘这么傻的事情……’季轻言的声音轻到666几乎快要听不清，‘只有石头做得出来。’


    这是666第一次听到季轻言用这种语气说话，它有些慌，抱住了宿主此时非常不稳定的精神体。


    季轻言知道，可能直到生前的最后一刻，石头都在帮他承受着这份痛苦。


    ‘666，你知道吗……’季轻言低声说，‘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就是没有在那个时候，给石头一句回应。’


    坐在季轻言肩膀上的龙崽似有所感，他微一偏头，就看见季轻言微垂着眼眸，眼睫轻颤，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打出一片浓密却颤抖的阴影，那颗小痣似乎都被晃得更加鲜红欲滴了。


    像枯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飘落下来。


    龙时默心口一悸，尾巴下意识地探了过去，正好接住了一滴剔透的水珠。


    ……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龙龙：我是一顿饭就能哄好的那种龙吗？！[我不是！.jpg][生气龙龙头.jpg]


    后来的龙龙：阿言一个亲亲就能把我哄好！[我超好哄哒.jpg][快乐龙龙头.jpg]


    第44章


    法师协会会长办公室。


    把季轻言送进禁术库后,庄洪和庄硕就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坐着另外一位灰袍老者，他的身前悬着一片半透明的法阵，此时法阵的中心已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遮掩住,什么也看不清,看着有些压抑。


    老者看了一眼庄洪，语气缓慢：“季先生反向屏蔽了监察的法阵。”


    “是吗。”庄洪说着,语气却毫不意外，“监控器也被遮住了吧？”


    老者点头,指了指一旁同样一片灰蒙蒙的光屏。


    老者是法师协会的长老之一,名为法兰克,是一位资深且非常有名望的大法师，及其擅长布置各类法阵。


    禁术藏书库外的防护法阵以及书库内的监察法阵，都是法兰克长老布置的。


    庄硕皱了皱眉,有些担心：“那我们岂不是不知道他看了什么书？”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庄洪说，“你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能轻而易举屏蔽掉法兰克法阵的人，不简单呐。”


    庄洪啧啧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担忧，反倒对季轻言很是赞赏。


    “可是万一……”庄硕依旧有些忧虑,“万一他学了什么禁术……”


    “那你也阻止不了。”庄洪笑呵呵地说，“那家伙看着年纪小,但无论是灵药学还是法术功底,都比你强,甚至连我都看不透他。”


    庄硕哽住,倒也没觉得不服气，毕竟他也和自己的父亲一样，看不透季轻言这个人。


    庄洪拿出季轻言熬制的补灵剂递给法兰克：“你来看看，这是他做的补灵剂,成色不错吧？”


    法兰克接住药瓶，看了一眼成色：“是好药。”他说，“你知道我不擅长灵药，还是让露西娅尝尝吧。”


    “露西娅还在上面？”


    法兰克点头，“她已经在上面守了快一周了，劝不下来。”


    “没办法。”庄洪感慨，“毕竟那位大人曾经救过她一命，她勉强也能算是大人的半个徒弟，只能等大人脱离危险期了。”


    说着，庄洪走到办公室的书柜旁，手心处法力乍现，书柜瞬间就变幻成了一扇门。


    法术协会的人都以为，会长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就是协会的顶楼，但其实不是，办公室上还有一层楼，但只能从会长办公室进去，协会大厅的电梯无法通往这一层。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只有会长以及几位长老，就连庄硕也是前不久才从庄洪口里得知的。


    顶楼的光线比较昏暗，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些基础的家具。


    一头红发的露西娅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翻看着手里的书籍，书名只有两个字《灵魂》。


    自从床上那人陷入昏迷数月，却没能醒来后，露西娅就一直在研究这本书。


    书脊上印着作者名的那一栏，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言。


    法兰克走过去：“拿到补灵剂了。”


    神色冷淡的女子眼睛一亮：“是那位季先生熬制出来的？”


    “没错。”庄洪说，“我检查过，药效应该很不错。”


    露西娅是几位长老中灵药学最好的人，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脸上却没有出现庄洪预计的喜色，反而无比震惊。


    庄洪眉头一皱：“怎么了？”


    “这个味道……”露西娅喃喃道，“和老师熬制的补灵剂味道好像，不，是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补灵剂，味道一样应该正常吧？”法兰克有些疑惑，“那是不是说明，季轻言的补灵剂效果应该不错？”


    “不一样的。”露西娅却道，“处理药材的方式、熬药时的火候、甚至是搅拌的手法……这些都会对灵药的味道产生一定的影响，不同的人熬制出的同一款灵药，表面味道差不多，但其实细尝起来大不相同。”


    千人千药就是如此。


    庄洪和法兰克面面相觑。


    他们对灵药都不算特别了解，在场的人中，只有露西娅在灵药学方面是专业人士。


    露西娅却没再说话，动作轻柔地用滴管将补灵剂小心翼翼地喂给了床上的人。


    床上人还在昏迷之中，一头雪白干枯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面色惨白身形枯瘦，看起来状态极差。


    “这些补灵剂也就够老师喝十天。”露西娅低声说，“远远不够老师喝。”


    “补灵草和补魂草，哈斯他们还没有找到培育的方法。”庄洪说，“要不要让季轻言试试？”


    “季先生吗……”露西娅想了想，“灵草种子我们还有一些吧？可以给他一小袋，如果能种出来，多熬制一些补灵剂，他想要什么都满足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庄洪顿了顿，“要不要让他直接给大人进行灵魂力的治疗。”


    “不行。”露西娅毫不犹豫，“老师不想被外人发现她的存在。”


    庄洪叹了口气：“可是大人现在这样，补灵剂也许……”


    露西娅一时也有些犹豫，“再等等，如果过段时间，老师还是不能醒来的话……就让季轻言来试试吧。”


    庄洪点点头，同意了露西娅的想法。


    无论怎么样，他们决不能让这位大人出事，法师协会这么多年来一直屹立不倒，绝大部分都是这位大人的功劳。


    毕竟大人她，哪怕是在五千多年前的古年时期，也是法师协会里赫赫有名的存在啊……


    季轻言找到自己想证实的内容后，便将《亡灵》这本书放了回去。


    龙崽坐在季轻言肩头，心情混乱且复杂。


    如果不是季轻言此时的眼角，看起来比平时红上几分，他几乎要以为刚刚的那一滴眼泪是他的错觉。


    龙崽偏头，偷偷又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季轻言。


    也不知道那本书里究竟写了些什么，让季轻言情绪波动成这个样子。


    龙崽在心里叹了口气，小龙爪捂住胸口，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却又发泄不出来。


    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