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从门缝递进去,女人接过去,看了半天,还给他。
但她的手在抖,门慢慢打开了,可见她的内心此刻的心理斗争。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药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客厅不大,沙发破了一个洞,茶几上堆着药瓶和碗筷。
女人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老赵没有往里走,就站在门口,声音很温和:“大姐,我们想了解一下煤矿的事。”
“您别怕,有什么说什么。”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抬起头,看着老赵,声音发颤:“我……我不敢说。”
“他们说了,要是再敢乱说,就要我全家的命。”
然后女人指了指里屋,“我儿子,腿断了,现在还躺在床上。”
“我男人,在矿上出了事,他们一分钱不给,还派人来威胁我们。”
“我报了警,来了几个人,看了看,就走了。”
“后来他们又来威胁,说再报警就要我儿子的命。”
里屋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无奈:“妈,跟他们说!反正也活不下去了!”
“我不相信,整个汉东省都是那个畜生一手遮天!!”
“祁同伟厅长,我知道,他是一个好人,刚刚才扫清了一个大毒枭!”
这时老赵走进里屋,一个年轻人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脸上还有淤青。
老赵看着他,声音很稳:“我们是省厅的。省里派人来,就是要解决这个事。”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已经到了林城,这一次,是下定决心来的。”
闻言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真的?你们不会再走了?”
老赵郑重地点头:“不会。这一次,不会走。”
“我们一定会将其绳之以法!!”
女人站在门口,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丈夫的照片,咬了咬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我都说。我家男人,在煤矿干了八年。”
“三个月前,矿上出了事故,他被埋在里面,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煤矿老板姓王,一分钱不赔,还派人上门,说要是敢闹事,就让我们一家都消失。”
然后她指了指里屋的儿子:“我儿子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被他们打断了一条腿。”
“报了警,来了几个人,问了问,走了,再也没有下文。”
“他们又来了,说再报警,就让我儿子另一条腿也断。”
老赵的脸色很难看,年轻刑警的脸色也很难看,此时老赵握了握拳头,压着火气问:
“大姐,你说的这些,愿不愿意跟调查组做正式笔录?”
女人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老赵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下来七八个人,有光头的,有纹身的,手里拿着棍棒和铁管。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手一挥,几个人就往楼道里冲。
他转身对女人说:“大姐,你们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老赵把门关上,锁好,站在门口。两个刑警站在他旁边,手伸向腰间,但没有掏枪。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五楼,门被踹了一脚,没踹开。
光头在外面骂骂咧咧:“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再不开,老子把门拆了!”
老赵隔着门,声音很严肃:“我们是省公安厅的。外面的人听着,立刻离开。”
“否则后果自负。”
门外安静了一瞬,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大,也很嚣张:“省公安厅?”
“哈哈哈,省公安厅了不起?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知不知道我们背后是谁?”
老赵没有再说话。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厅,找到家属了。但煤矿的人来了,七八个人,带着家伙,把楼堵了。”
“我们被堵在屋里,请求支援。”
祁同伟的声音很冷:“我马上派人。你们注意安全,必要时可以开枪!”
电话挂断了。
老赵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门口,等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踹门,有人在外面骂。
老赵和两个干警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顶住。
我们在等支援,你们在等什么??
很快,楼下传来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见状光头愣了一下,跑到窗口往下看,几辆警车已经停在楼下,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上跳下来。
特警很快便冲上了楼,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光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一松,棍子掉在地上,身后的人也慌了,有人想跑但被特警堵在楼道里,一个都没跑掉。
老赵打开门,走出去。
光头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还在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
“我只是来这里春游的,你们干什么!!”
见状老赵蹲下来,看着他,声音很严肃:“什么都没干?你带着人,拿着家伙,来威胁受害人家属。”
“这叫什么都没干?带走。”
光头被拖走了,老赵转身回到屋里,女人站在客厅中间,浑身发抖,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希望。
她看着老赵,声音发颤:“你们……是真的来管这件事的?”
闻言老赵点头,声音很坚定:“大姐,我们是来管这件事的。”
“现在,您能不能把您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时女人回头看了里屋的儿子一眼,儿子冲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从丈夫在矿上出事,到煤矿老板不赔钱,到上门威胁,到儿子被打断腿,到报警没人管。
她说了将近二十分钟,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了,老赵一一记下,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还有一件事。”女人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了:
“煤矿里,失踪了好几个人。有的在矿上出事了,人就没了。有的下了井就再也没有上来。”
“同样的家属去要人,被赶出来,报警也没人理。这些事,都被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