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脚步匆匆地穿过省委大楼安静的走廊,
来到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外。
外间,秘书白平安早已等候在那里,
见到田国富,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恭敬笑容:
“田书记,您到了,沙书记正在里面等您。”
“好的,白秘书。”
田国富笑着点了点头。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沙瑞金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国富来了,坐。小白,泡两杯茶。”
“谢谢沙书记。”
田国富连忙应声,在白平安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姿态放得很低
“国富今天来,是专门向您汇报工作的。”
沙瑞金将手中的文件往旁边挪了挪,点了点头:
“你来的正好,你不来,我也正打算找你过来一趟。你先说说情况吧。”
这时白平安将两杯热茶轻轻放在两人面前,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田国富双手接过茶杯,开口道:
“沙书记,侯亮平今天上午已经准时来报到了。
我已经亲自和他谈了话,他的精神状态……
看起来还不错,很有急于重返战场、戴罪立功的劲头。
我也严肃地警告了他,必须严格遵守工作纪律,
一切行动都要按照程序和党章党纪来,绝不能再犯以前的错误。”
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
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到了就好。
现在,就看我们这把‘奇兵’,
要怎么去查他的那位‘好学长’,甚至是他曾经的‘恩师’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转为严肃,
“不过,国富,这位同志……你还是得经常给他紧紧弦,
上上紧箍咒。要确保他的劲儿使对地方,
别惹出什么控制不住的大乱子,尤其是……别去碰不该碰的地方。”
田国富立刻心领神会,沙瑞金这是在点醒他,
要看住侯亮平,别让他把火烧到省政府那边,更别不知死活地去招惹周秉谦。
他连忙保证道:“书记您放心吧,这个‘孙猴子’,
我会牢牢看住的。我给他明确的任务范围就是祁同伟和欧阳菁的侦查工作,
其他的领域,绝不会让他沾染分毫。”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
递向田国富,语气瞬间变得冷峻起来:
“国富,你看看这个。这是李达康上午交到我手上的。”
他冷哼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怒意
“看看吧,这个丁义珍,问题有多严重!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挪用专项资金……
现在,李达康居然告诉我,对这些情况,
他这个市委书记之前‘都不清楚’!
简直是越来越明目张胆,真以为我这位省委书记,治不了他李达康了吗?!”
田国富心中咯噔一下!李达康主动递交材料?
他想干什么?
自从上次常委会被李达康“双杀”,搞得他颜面扫地、
威信尽失,田国富现在对李达康是又恨又怕,
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本能地紧张。
他连忙双手接过文件,仔细地翻阅起来。
越看,田国富心中越是惊骇。
丁义珍的问题确实触目惊心,涉及金额巨大,性质恶劣。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正如沙瑞金所说,
很多事情,绝非丁义珍一个副市长、区委书记能够单独完成的。
尤其是资金的流转、项目的审批,市一级层面必然有人为他提供便利或默许纵容。
李达康……他当然有嫌疑,但吃了大亏的田国富,
此刻绝不敢再轻易对李达康妄加评论,生怕再次引火烧身。
他甩开关于李达康的思绪,继续往下看。
当目光扫过“矿工新村天然气管道专项资金被挪用”那段描述时,
田国富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陡然从脚底升起!
他记得!他在古都工作时,隐约听说过!
这个中福集团的董事长、党委书记林满江,
好像……好像是钟家那条线上的人!
而且就是几年前从汉东京州中福分公司一把提拔到总部担任要职的!
如果林满江是钟家的人,那么丁义珍在京州与中福集团的“合作”出现问题,似乎就在“情理之中”了。
那丁义珍本人呢?丁义珍会不会也和钟家有所牵扯?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田国富的脑海,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如果丁义珍真的和钟家有关,那当初侯亮平违规串联汉东省检察院,
在没有完备手续的情况下急于抓捕丁义珍,导致丁义情急之下仓皇出逃海外……
这背后,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什么办案心切、程序失误,而是一场有预谋的……
“灭口”或者“切割”?!
想到这里,田国富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拿着文件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沙瑞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沙瑞金察觉到他神色的剧烈变化,皱眉问道:
“怎么了,国富?从材料里看出什么了吗?”
田国富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心中更是天人交战。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沙瑞金汇报这个惊人的联想。
钟家,怎么说也是他明面上的“主子”,
而沙瑞金能空降汉东,背后显然也有与钟家合作的势力在推动。
现在揭露钟家可能牵扯其中,岂不是……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背后那位“老领导”已经明显冷落了自己,
如果再失去沙瑞金的信任,那他在汉东就真的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了。
目前看来,紧紧抱住沙瑞金这条大腿才是唯一的生路。
狠了狠心,田国富决定实话实说,但措辞必须极其谨慎。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道:
“沙书记,这份材料……我看了之后,有几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沙瑞金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有话直说。”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第一,丁义珍的问题确实非常严重。
但正如您刚才所指出的,很多事情的运作层级,确实超出了一个副市长的权限。
这里面,京州市政府层面,恐怕……还隐藏着更深的问题。”
他顿了顿,观察着沙瑞金的反应,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谨慎地说道
“第二,是关于矿工新村那笔资金的问题。
这笔钱从中福集团拨出,在区里转了一圈,又以某种名义返还给了中福。
这个中福集团……我在古都工作时,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