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外交部大楼，挤进了四个单位，除了外交部，还有内政部，印度事务部和殖民地部。


    这位应该是印度事务部的公职人员，兼着印度时报的记者。


    斯坦因？


    袁凡眼睛一眯，眼前这人年纪不大，一部胡子却像千年棒槌成精，应该是那个斯坦因。


    恩斯特笑吟吟的，脸上不见半点敌意，“据我所知，贵国对这些文物并不看重，比如那些敦煌经卷，斯坦因先生买入之时，不过花了二十几英镑。


    现在您让它们离开视它们为珍宝的大英博物馆，回到视它们为垃圾的故国，您……问过它们的意见么？”


    恩斯特满脸堆笑，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这段时间他天天喝得大醉如泥，就是为了这事儿。


    他是斯坦因的侄子，他爹是斯坦因的大哥。


    斯坦因一辈子不婚，亲人就是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对这个侄子很是喜欢。


    他一辈子在印度倒腾，就把这个侄子安排进了印度事务部。


    斯坦因是匈牙利的犹太人，将那些敦煌经卷全都捐给了大英博物馆，搞了个斯坦因密室，才换来了一个英吉利国籍和一个爵士身份。


    凭什么？


    这东方小子就这么轻松地将它们卷走，据说他还是个从男爵？


    现在斯坦因密室没了，以后谁还会记得斯坦因？


    看着恩斯特皮笑肉不笑，袁凡也是呵呵一笑，笑得冷若冰霜。


    果然，这货便是斯坦因家的人。


    斯坦因从王道士手上买的敦煌经卷，经卷上万，绘画近千，忙乎了整整七天，装了二十九个大箱，花的价钱是二百两白银。


    合下来，还不到三十英镑！


    听到袁凡的笑声，身边肯杨爵士心里一凉，有种月夜入古墓的感觉。


    袁凡和煦地看着恩斯特，“斯坦因先生我可是久仰了，他可在伦敦，饭量如何？”


    恩斯特一怔，“你是要拜访他么，他住在印度，很少来伦敦。”


    “那就有些遗憾了呀。”


    袁凡一摊手，很是惋惜，“这位记者先生，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因为那没有意义……”


    恩斯特嘴角一动，又被袁凡摆手打断，“但我可以告诉你，因为你的问题，你的民族失去了两个机会。”


    嗯？


    袁凡话里的威胁之意，让场上不少人为之愕然，恩斯特也睁大眼睛，让话掉地上了，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正在耍嘴皮子，那边已经抄棍子了，这特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一个机会，你想想看，我是怎么发现这次的雕像的？”


    袁凡不温不火不急不躁，“我不知道你们犹太人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着搞什么大事情，是不是想寻找什么宝贝儿，本来只要你们出得起价钱，我倒是乐意帮忙，但现在……没了！”


    恩斯特面皮一抽，还想说话，却被人一把按住。


    按住他的是纽约时报的记者，一部大胡子比他还要茂盛。


    要是恩斯特是千年棒槌，那这位最起码有一千五百年。


    场上的犹太人，可不是只有恩斯特一位，大胡子加起来，最起码是万年棒槌。


    要问他们犹太人日思夜想的是什么事儿，那肯定是有且只有一个。


    复国。


    想了两千年了。


    现在这百年以来，这个愿望越发炽烈。


    犹太人太有钱了，被钱烧的。


    复国这样的大活儿，最重要的是什么？


    精神图腾！


    现在犹太人正在翻箱倒柜，想找到几张纸，几块石头，期盼着上面能有几句犹太圣经。


    甚至，他们专门搞了一个考古队，就在耶路撒冷周边转悠。


    可他们亡国都差不多两千年了，转悠个毛线！


    可袁凡猛然说这么一嘴，却是将这些犹太人一下敲醒了。


    这掷铁饼者是怎么发现的？


    这东方占星师有些邪性，都能从渔船的压舱石中发现雕像，那他要是在耶路撒冷走一遭，说不定就能从哪个犄角旮旯，发现上帝的夜壶呢？


    袁凡没跟恩斯特瞎掰。


    二十世纪有十大考古发现，其中有一项，就是1947年发现的死海古卷。


    那是在死海周边的一处山洞中，距离耶路撒冷不到十公里。


    像敦煌莫高窟一样，总共有11个山洞，里头全是《旧约圣经》，有600多种，残篇碎片数以万计。


    这是当年犹太亡国前夕埋下的宝藏。


    改天得空了，得去那边走一遭，把那儿给刨了。


    “第二个机会，不久的将来，犹太人将会再次遭遇灾难，这次的苦难，不亚于第二圣殿被毁，届时将有十万人的求生之路，会因为你的这个问题而断绝。”


    大厅气氛诡异，只有袁凡的声音。


    这个声音一出来，气氛就更诡异了。


    上一段话，还只是抡棍棒，这下倒好，直接动上枪炮了。


    袁凡看着恩斯特，诚恳地道，“记者先生，请你相信一个占星师的话，我是认真的。”


    十多年后，两万多犹太人面对屠刀，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即将被剁成馅儿。


    这时候，是华国驻维也纳总领事何凤山出手，帮他们逃离欧罗巴，到了上海虹口。


    在那一刻，何凤山不是英雄，不是天使，而是上帝。


    在这一世，有袁凡在，他保证上帝不会出现。


    人间的善意本就宝贵，给出之前，一定要多问一句。


    值不值？


    “第二圣殿被毁？十万人？”


    好几个犹太人失声叫道，全然忘记了这个地方，是英吉利的外交部大楼。


    这个场地，是新闻发布会。


    犹太人曾经有两座圣殿。


    第一圣殿是所罗门建的，被巴比伦王给毁了。


    后来又建了第二圣殿，又让罗马人给烧了。


    第二圣殿被毁，是犹太人最惨痛的记忆。


    从这一天之后，犹太人的圣殿祭祀没了，只能便宜行事，成了会堂祈祷。


    每当这一天，犹太人也不吃饭了，空着肚子坐在小板凳上，唱《耶利米哀歌》。


    这个仪式，两千年不绝。


    恩斯特的老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细细一听，还有牙齿的磕巴声。


    几道目光盯着他，很是不善。


    搞新闻的，都长着狗鼻子，这段时间，伦敦被铁饼搞得鸡飞狗跳，对于幕后的某人，他们多少有些了解。


    那货是真有本事的，不是信口开河的骗子！


    哪个骗子能坐到外交部新闻发布会上了？


    袁凡掉过头，不再看恩斯特。


    今天以后，这货算是废了。


    别纠结是两万还是十万，那都是细节问题，曹操还有八十三万大军呢。


    台上的格莱斯顿子爵和斯坦福纳姆勋爵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两人的年纪都不轻，他们又没有多少台词，原本都快打瞌睡了，这一下倒好，一点都不困了。


    袁凡的刀太快，必须控场了。


    格莱斯顿子爵巡视一圈儿，指了一位美女记者，这位是哈瓦斯社的，看胸牌叫西蒙娜·拉科斯特。


    这哈瓦斯社可不是送煤气罐的，它是世界上最早的通讯社，因为创始人叫哈瓦斯，就叫了这么个倒霉名字。


    二十年之后，这通讯社改名儿了，叫法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