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西利八郎颤巍巍地起身，对外头叫了一声，“猿田君，叫你们四组一起过来！”


    今晚的下半夜，是由四组负责。


    他们既然失职了，就应当齐齐整整地向倭皇陛下谢罪。


    一切安排妥当，坂西利八郎一扇扇地关上门窗，并没有跟这些下属说话。


    四组的人面如土色，却无人发声。


    芳泽谦吉和坂西利八郎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不用说话，只要陪死就好。


    坂西利八郎一切就绪，最后走到卧室，在床头的某个地方一按。


    “嗤！”


    “咳咳咳！”


    一股刺鼻的气味，从房中几个角落同时扑了出来，瞬间就让人咳嗽不止，涕泪横流。


    这是芥子气。


    坂西利八郎的床下是一条逃生的暗道，这是他的最后一手，芥子气就是为了阻敌的。


    不曾想，这一手倒还真没浪费。


    坂西利八郎抱着自己的军刀，朝东方伏下身子，眼中满是哀色，像是一条祈求主人宽恕的老狗。


    ***


    “嚯，这馃子真酥！”


    跟儿臂一般粗的大馃子，袁凡连吃了两根，又顺了一碗豆腐脑，溜个缝儿。


    说来也怪，他的口味基本是津门口，但吃豆腐脑却是不喜欢搁卤汁儿，喜欢搁糖。


    小满好奇地瞄着袁凡，不知道叔儿昨晚干嘛去了，瞧把他高兴的，吃根馃子像过年似的。


    袁凡今早到家，都已经快五点了。


    这一晚上一来一回，跑了整整五百里，精神却爽利得不行。


    还说唐维禄是快递圣体，自己才是快递究极圣体！


    搁后世，少说月入两万！


    “小满，走着！”


    袁凡拍拍手，意气风发。


    这次送走了坂西利八郎，却没见着土肥原贤二，得要寻个好日子才行。


    “好咧！”


    小满拎着提箱出来，“叔儿，要不要开车？”


    袁凡摇摇头，背着手往外出溜，“不用，就戈登堂，放个屁的功夫就到了。”


    戈登堂是一栋两层的大楼，两边有三层的角楼。


    一楼是办事机构，巡捕消防，报税收发全在一楼。


    二楼就是领导的所在了。


    袁凡溜溜哒哒的，一路上了二楼，顺着溜到了西侧，看到一间办公室的门上挂着“自来水委员会”，便伸手敲门。


    “mayein?”


    里头没声音，袁凡又“砰砰砰”敲了三下，“mayein?”


    这回有声儿了，房门打开，袁克轸一脸的不耐，“谁啊，霉哀霉哀倒霉催的……哎呦喂，谁啊这是？”


    见着袁凡的那一刻，袁克轸的嘴咧成了水瓢，都能瞧见后脑勺了。


    袁凡哈哈一笑，搂住袁克轸，两人使劲儿拍着后脊背，跟擂鼓似的。


    小满拎着提箱在后头杵着，瞧着这哥儿俩像小孩儿一样傻笑，他也是摸着脑袋，呵呵傻乐起来。


    从年后出门，一下不见了四个来月，算下来老多秋了，难免有些激动。


    两人过去坐下，袁克轸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糖果扔给小满，又翻出一包茶叶，给袁凡沏了杯茶。


    袁克轸这办公室普普通通，三十平米的空间，分出来一个办公室和一个会客间，比起滴滴公司来可是差多了。


    袁凡啧啧摇头，“哥哥，这么高的门槛爬上来，就这么一间土地庙，寒酸啊！”


    说起这事儿，袁克轸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皮子一翻，“还不是你小子干的好事儿，现在倒轮到你说风凉话了？”


    去年总领馆的圣诞大餐，英租界董事会主席贾米森跟袁凡说起租界董事会的变动，袁凡就将袁克轸推了出来。


    袁克轸人在家中躺，官从天上来。


    袁凡出门不久，他就喜提英租界董事会董事一枚。


    英租界董事会，一共是十位大佬。


    一正一副两个董事长，外加八个董事。


    租界有八个市政委员会，囊括了租界的市政事务，这八大金刚正好一人负责一个。


    里头权力最大的是警备委员会，最肥的是工程委员会和机要会计委员会。


    轮到袁克轸这儿，给他留了个自来水委员会。


    在八大金刚当中，这是最水的了。


    不过，袁克轸也没去争，他还求之不得。


    滴滴公司现在分分钟n万上下，哪有功夫管这里的破事儿。


    好在董事会就是大爷，具体的事儿都有工部局的孙子干，他们要是不想操心，还真不用操心。


    这戈登堂的办公室，袁克轸一月只来三天。


    雷打不动。


    董事会摸鱼归摸鱼，每天必须保证有一位董事在这儿值班。


    十位大佬轮着来，抓阄。


    袁克轸抓的是三号。


    每个月逢三，他得在这儿当土地爷。


    “说起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进南兄，这下您跟您那大舅哥可是有话唠了！”


    周学熙当年随老袁入京，第一件事儿，就是搞了京城自来水公司。


    现在周学熙早就不管那一摊了，大舅哥袁克轸又管上了，这不是巧了么。


    袁克轸神色莫名，自打提了这个破董事，还真是多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只是周学熙多了一些慎重，他的那些个兄弟姐妹，跟他的走动也多了起来。


    平时的交际，周围的片儿汤话又客气了几分，接到的帖子也多了几成。


    呵呵，身为袁家子，居然靠着一个租界的破董事，更像个爷了，像个真正的爷了！


    袁克轸吹了吹，嘬了口茶，味道分不清甘苦，“今儿晚上去我那儿，咱好好喝一顿。”


    说话间，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糖儿现在会叫爹了，眼馋不？”


    袁凡一拍大腿，“哎呦，还真是，转眼这都一岁多了，这一声下来，可是灶王爷吃糖瓜，牙都能甜掉了啊！”


    一亲爹一干爹对着傻笑了一阵，袁凡总算想起来，今儿还有正事儿，“进南兄，您帮我搞辆车来，我得去拉点儿东西。”


    “拉……嘛玩意儿？”


    袁克轸拿起电话，又撂下，“你小子，滴滴公司有没有货车，你不清楚啊？”


    袁凡笑道，“清楚啊，滴滴没有，工部局指定有啊！”


    袁克轸都气乐了，“我特么是管自来水的，自来水用货车拉吗？”


    他重新拿起话筒，拨了个号码，等了半晌，还是撂下了，“伯驹这是去哪儿了，昨儿也不在，没听说他去京城学戏啊。”


    这年头货车比小汽车还要稀罕，盐业银行倒是有货车，去年山中定次郎一卦五万的古董，外加那两株罗汉松，就是盐业银行的车送回津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