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用户ksd89w4poq26”：
【呃，我说有的人别在这里装自由使者，要你们孩子以后说自己爱上个ai，你们会同意？想想这两年自己在人类池里都经历了什么吧！跟曾经把人类当奴隶的东西相爱，不是我说，挺恶心的，都他妈侮辱了爱这个字。】
网友“不服憋着”：
【楼上的乱码用户，首先如果我孩子说爱上ai，我会同意且祝福，别用你那小肚鸡肠的心思来揣度别人哈。其次平心而论，这两年ai把人类当奴隶，这两年之前的几百年，人类不是把ai当奴隶吗？你没好好看gov01那个视频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兄弟。】
……
贺风回看着网络上的发言，心里渐渐有了底。
那天政府的人将他抓走，关了禁闭，但很快，政府就发现他们抓走的只是一个空壳。ai不受物理空间的支配，贺风回可以存在于世界上任何一个数据流经的角落。
每天，贺风回都会用不同的ip地址给政府发信，一方面是请他们看看网上的言论，不要在新政权刚成立之处就与群众唱反调，另一方面是冷漠直言：
“我要的不多，我只要他活着回到我身边。你们知道的，我不是没有其他更极端的方法。”
这天，贺风回和唐源通了个话。
视频通话里，唐源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老贺，你是这个。”
唐源早就知道贺风回有两个计划，一个温和，一个激进。理性而言，现在人类对ai的恨意尚存，激进的那个方法需要贺风回这位ai以视频的方式露面，其实太过冒险。
所以唐源之前就跟贺风回说，如果要采用激进的方法，提前知会一声，他好帮帮忙。
没想到贺风回打了个措手不及。
贺风回向他解释：“视频一直存在我的系统里，那天看见祝满，我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所以就直接发布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唐源很后怕：“你没想过万一……”
“想过。”贺风回没有起伏地说，“如果有万一，我会采用更极端的方式，刀枪火炮轰掉那栋楼也要救他出来。”
唐源：“……”
贺风回看着网页上的发言，补充道：“但我觉得我不需要。我相信人类。”
历史上的每个时刻都有恶人存在，但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类还是保有着基本的善恶观，他们构成社会运作需要的最基本的善，最基本的善推动着人类文明走到今天。
正如贺风回在视频最后所言，他相信人类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通话里，贺风回问：“唐医生，你回去上班了，还在做脑机接口的研究吗？”
“当然。”唐源说，“我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就重新启动了项目，只要是能帮助到小满的，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唐源是真正为祝满好的人，也是真正对世界保有善意的人，贺风回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看错。
“谢谢你。”
唐源笑了笑，“谢我的话，就再努努力把小满接回来吧。没啥的话我挂了啊。”
“唐医生。”贺风回叫住他。
唐源本来已经把电话拿远了，“嗯？”
贺风回沉吟片刻，说：“我查到很多钱珥小姐生前的资料，我可以通过模拟钱珥小姐生前的行为模式，创造一个ai，但是因为数据不完全充分，所以她和真实的钱珥小姐会有一点偏差。如果你愿意……”
贺风回言尽于此。
电话对面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想。”
“好，想好了随时。再见。”贺风回就要挂电话。
“诶老贺……”唐源又叫住他，顿了顿，笑着说，“还是算了吧，这不论是对小珥还是新生的ai都不公平。钱珥就是钱珥，新生的ai也只会是她本身，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很快，网络上的言论迅速发酵，甚至延伸到了线下。
人们自发创立了“人类&；ai”网站，支持祝满和贺风回，分享自己的故事，为这个群体发声，呼吁一个平等的社会。越来越多的人注册成为网站会员。
在全世界各地的城市，人们自发进行游行，游行甚至邀请了还存活在世界上的ai一起参加，人类和ai牵着手揽着肩，以最朴素的动作表达着他们对平等的渴求。
在这场平权运动的影响下，ai报废池暂停了所有的报废程序。
许多公司和社会机构正在重新建立，他们也向政府要求让ai回归。自21世纪ai被发明以来，ai就一直在人类社会中承担或大或小的工作，时间走到24世纪，很多工作已经完全由ai完成，人类已经不会做。
时间是一趟不能回头的列车，没有ai，人类发现自己的世界也无法运转。
在这样的浪潮中，贺风回每天都来到政府大楼下等待。他不做什么，就只是从早等到晚，礼貌地向每一个进出的政府人员点头问候。
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不久之后，人就多到影响政府大楼正常进出，贺风回还带头让大家让出通道，表现从头到尾都十分得体。
坚持了五天，政府终于派谈判专家下来谈判。
谈判专家说：“我们实在担心您有什么其他企图，毕竟您实在强大，而且在前ai社会里又身居高位。”
贺风回听罢，淡漠地笑了一声，轻轻摇头。
他认真回答：“我没有任何别的企图，祝满回来之后，我们会成为最普通的人，我们发誓此生不再触碰权力。我会先陪他治病，等他病好了，如果他愿意继续做科研我就陪他做，他不愿意，我就陪他做他愿意做的事。”
“您放心，就算是做科研，我们也不会再碰意识复制这个领域。如果你们有心，就可以查到祝满本人在进入大学后撤回了那篇论文，并且公开发文，重申意识复制的伦理争议。”
“如果要怪就怪我，当初是我一意孤行给他进行的复制。所以，我会保证祝满不会有后代，不会污染人类的基因池，他也不会再次进行意识复制，他会随着现在这个身体自然死亡。”
“你们的担忧我理解，但我一开始就说过”
“我的诉求从来都只是，我的爱人活着回到我身边。”
第107章 因为见不到小主人啊
不久后，新政府顶不住压力，发表了《关于正确对待人类与ai关系的倡议》，倡议中呼吁大家放下过去两年的仇恨朝前看。
虽然这是一个没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但足以证明政府的选择，以及未来的立法方向。
同日，政府通知贺风回来接人。
“人类&ai”网站上，大家都说要一起去欢庆祝满的回归，但贺风回及时制止了。
【他可能情绪不太好，我做这些事都没有征得他的同意，是我擅自宣称他是我爱人，但或许他不愿意承认对我的感情。抱歉，请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
【啥也别说了，ai兄，加油！】
【支持你们，希望祝满早日康复。】
所以最后和贺风回一起来的只有唐源。
新政府拟了一份协议，规定了祝满和贺风回此生不能再从政，祝满不可以有后代，也不能再次进行意识复制。
贺风回在协议上签名，他签在左侧，在右侧留出一大片空白给祝满之后来签。
负责人看见了他的举动，无奈道：“我们是同意你接他回去了，但他自己不想回啊。”
“小满他情绪不好吗？”唐源立刻焦急地问。
贺风回问：“可以让我上去看看他吗？”
“当然，请吧。”
贺风回点头谢过，又看向唐源：“唐医生，我先自己进去看看他。”
唐源本来着急，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先给他们两人一些独处的时间，点头说：“有事叫我。”
贺风回被带到办公室，负责人打开门，请他进去，然后体恤地为他关上门。
办公室里的铁栏已经被卸下了，贺风回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角的祝满，他双手抱膝，整个头几乎都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鹿一般，小心而敏感地观察着贺风回。
贺风回花了一秒检测这个办公室里是否有摄像头没有，政府的人没有打开这个办公室里的任何电子设备。
于是贺风回一步步走向祝满。
贺风回在床边坐下的时候，祝满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背紧靠墙壁。
贺风回知道一切不能着急，他先偷偷扫描了祝满的精神状态，还好扫描结果显示目前还算稳定。
于是他柔声问祝满：“不想回家吗？”
祝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蹙着眉，长久地打量他，带着防备和疑惑，还有一丝悲伤。
贺风回很有耐心，他任祝满看，回看祝满的眼神平静又温柔。
许久之后，祝满小声开口：“我看到你的视频了，他们……给我看了。”
愿意开口对话就是好事。
贺风回“嗯”了一声，尝试着向前倾斜身子靠近他一些，问：“你觉得怎么样？”
祝满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对他的靠近表示抗拒，只是在他靠近时，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
于是贺风回循序渐进，尝试去拉祝满的手
祝满瞬间就把手抽回了。
贺风回没有气馁，自然地把手收回，问：“对我有哪里不满意吗？我会改。”
祝满抱着膝盖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目光转向窗外。
他叹气的时候睫毛跟着颤了颤，转头，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睫毛上，贺风回想起很久之前，他正是因为这双眼睛学习到什么是“漂亮”。
仿真心脏还是会为他颤抖。
贺风回再一次尝试去牵祝满的手，祝满还是挣扎，但贺风回没有让他成功逃脱。他抓住祝满的手，紧紧地攥着，抓住就不放了。再也不会放开了。
祝满又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ai的力气太大了。
贺风回害怕自己太过强硬，他再次对祝满进行扫描，还好，情绪波动在可控范围内。
祝满最终放弃了挣扎，抬眼看他，回答他刚刚的问题：“你改就够了吗？”
贺风回的cpu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一种什么回答方式。
“你上次说，活着什么都有。”祝满看着他说。
贺风回记得，这是自己伪装成“法律热牛奶”来看他时对他说的话。
“可是贺风回，只有你是不够的。”
祝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玻璃弹珠从一个不太高的地方坠地，轻轻一声，砸在心尖上。
“我想爸爸妈妈，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最后要复制我，是因为爱我吗？如果他们爱我，又为什么在我十岁以后那么严苛地对我呢……我不明白，如果他们活着就好了，我好想问问他们啊……”
他说到激动处，甚至反握住贺风回的手。
但贺风回一点也不觉得幸福，祝满的手那么小，却那么用力地捏着他，捏得很痛。那他自己该有多痛啊。
“贺风回，我想江淮，想叶莺，李诗、孙山、钱珥还有赵益……还有范子默，我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啊……”
祝满说不下去，眼泪簌簌掉落。